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章

2022-03-12 作者:水千丞

任燚道:“高格,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高格操控著雲梯停在了轎車上方,一個戰和諧士爬到雲梯上,從上面垂下救援繩。

幾人將救援腰帶套在那少年的髖骨上,將腰帶上的卡扣與繩索相連,並調整好長度。

兩個人在車外抬著那少年的腿,任燚則鑽進車裡,脫住他的肩膀。

這少年體型高壯,如果不用繩索固定,這樣的位置和角度,他們沒有把握能一直穩定他的身體,他的體內還插著要命的夾膠玻璃,任何一點錯誤的挪動,都可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突然,那少年動了一下,竟然微微睜開了眼睛,他稚氣未脫的臉龐慘白如紙,全是傷痕,鮮血流了滿臉,甚至髮梢和睫毛都在往下滴血,他眼神渙散,嘴唇顫抖著,以微弱的聲音說著:“……救……我……”

血滴在了任燚的臉上、身上。

“堅持住。”任燚沉穩地說,“我們馬上救你,你一定要堅持住。”

崔義勝手持鏈鋸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氣:“可以了嗎?”他緊張地看向任燚。

任燚點點頭。

崔義勝的眼角都浸了汗,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開啟鏈鋸,開始切割擋風玻璃,將刺入少年腹部的玻璃沿著下沿整塊割了下來。

玻璃一分離,任燚就命令高格將雲梯稍微舉高,繩索穩固了少年的身體,再加上頭腳都有人託著,他們順利將那少年抬了出來,再小心翼翼地翻過身,放在了擔架上。

少年的前腹部還插著一排玻璃,形成了幾乎是橫切的傷痕,內臟清晰可見。

“沒有呼吸了!”兩名急救人員立刻給他纏止血帶,注she腎上腺素,做心臟復甦。

戰士們站在一旁,看著急救人員為他接上除顫儀,開始電擊,一次,兩次,三次……他的心電圖就像一片平靜的湖水,再也無力生起一絲漣漪。

急救人員嘆了口氣:“死亡時間,14點26分……”

任燚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的是那少年瀕死的眼神,那是靈魂深處仍在掙扎著的求生欲。

參與救援的戰和諧士們都垂下了頭去。

一個人從存在到消亡,可以比一朵花枯萎的時間還要短暫、還要輕易。

回到中隊後,任燚換下了衣服,看著上面的斑斑血跡,靜默了兩秒,突然把衣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

晚上開周例會的時候,任燚見戰和諧士們都神情沮喪,安慰了他們一番,然後讓各班輪流彙報工作。

彙報完畢後,任燚讓三個新成員分別做加入中隊第一週的工作總結。

以前,新入伍戰和諧士的第一年是不能進火場或其他危險地帶的,第一年就是基礎學習和訓練,然後要騎著單車把轄區內的每一寸土地都摸熟,哪裡是重點單位,哪裡有消防設施,哪裡是高層,哪裡道路狹窄,哪裡地形複雜,每個人都要門兒清,並且繪製一份地圖。

鑑於現在招聘的專職消防員都是有經驗的,有需要的時候他們直接能上前線,但熟悉轄區這一步不能少,所以這一週,三個人每天都在走街串巷,黑了不少。

三人的工作完成的都無可挑剔,融入團隊也算順利。

任燚很是欣慰,畢竟這段時間他經常不在中隊,而中隊穩定如常。

散會後,會議室只剩下任燚和曲揚波倆人,曲揚波問我了酒吧失火案的調查。

任燚大致給他講了一下進展,順便抱怨了一下宮應弦。

“這個案子上頭催得很近啊,估計警和諧方壓力很大。”

“可是現在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縱火,按照流程來說,如果火調沒有認定縱火,是不應該移jiāo警和諧方的,現在完全反了,怎麼能因為輿論壓力就亂來呢。”

“這個事故傷亡重大,民眾急需得到一個解釋,也是沒辦法的,再說現在出現這麼多可疑的點,說不是縱火,恐怕你也不信了吧。”

任燚嘆了口氣:“我不敢妄下判斷。但我希望不是,沒有人性的畜生,能少一個是一個。再說,跟那個姓宮的合作,真的我一天想揍他八次。”

“你是在工作,又不是在jiāo朋友,忍忍吧。再說,凡事要多想別人的優點,比如這位宮博士,你想想他有甚麼優點?”

任燚摸著下巴想了半天,認真地說:“他屁股特別翹。”

曲揚波笑罵道:“滾。”

“哎,等等,你怎麼跟他說一樣的話?”

“甚麼一樣的話?”

“甚麼工作不是為了jiāo朋友之類的,難道我們不是工作上認識才jiāo朋友的?咱們這麼多兄弟不都是工作上認識的。”

“嘖,你抬甚麼槓呢。”曲揚波道,“我是在開導你。”

任燚輕哼一聲:“早知道讓參謀長派你去。”

曲揚波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4章

之後的幾天,宮應弦沒有再聯絡任燚。本來任燚接到的任務,也只是輔助火災調查,而這次的火調難度係數較低,從起火時間到起火原因再到起火過程,都清清楚楚,真正複雜的是追究責任人,這是警和諧察的工作,他實際可以jiāo差了。

但已經參與到了這個程度,他自然一直掛心進展和結果,可想到宮應弦欠收拾的調性,他又不願意主動聯絡。

糾結了一段時間,任燚還是沒忍住,給宮應弦發了條資訊:有進展嗎?

等了很久,宮應弦都沒回。

任燚gān脆打了電話過去,剛響了一聲就被結束通話了,宮應弦回了資訊:晚點。

任燚“呿”了一聲。

這時,丁擎敲開了任燚辦公室的門:“任隊,上次在博愛路救的那位女士一家來了。”

“哦,好。”任燚起身跟他下了樓。

會客室裡坐著一家三口,胳膊上還纏著白紗布的女子正是當時被摩托車殘體壓住的年輕媽媽,她的丈夫抱著他們的兒子。

任燚等人一進屋,他們便站起身來,感激之色溢於神情。

那位爸爸略有些激動地說:“你就是任隊長?你好你好。”

任燚伸手與他相握:“你們好。”他看向那位女子,“你這麼快就出院了?”他心中感到頗安慰。

年輕媽媽感激地說:“我能這麼快出院,多虧了你們,我一直跟我老公說一定要來當面謝謝各位,謝謝各位救了我的命。”

任燚笑道:“客氣了,這是我們的職責,其實當時熱心的路人也幫了不少忙。”

“對,好心人很多,但關鍵時刻專業能力更重要,醫生說當時要是冒然把那個車架拔出來,我老婆肯定大出血,可能撐不到醫院。謝謝你任隊長,謝謝各位消防員,你們是我們一家的恩人。”年輕爸爸說得眼圈發紅。

年輕媽媽拽了拽兒子的小手:“寶寶,你是不是有禮物要送給消防員叔叔呀?”

那男童扭捏了一下,害羞地從背後拿出一張賀卡,遞給了任燚。

賀卡上是一副充滿童稚的蠟筆畫,畫著幾個穿著救援服的人圍在他和媽媽身邊。

任燚笑了笑,胸腔充滿了暖意,他捏了捏男童的小臉蛋:“畫的真好,謝謝你。”

夫妻倆再次道謝。

孫定義嘿嘿一笑:“救人是我們的天職,真的不必太客氣,看到你們能好起來,對我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崔義勝感慨道:“是啊,只是可惜我們救不了所有人。”他和任燚是當時最近距離看著那個少年的生命一點點逝去的人,他甚至記得那流淌的鮮血散發出來的猩熱的氣味,這些天每每回想,依舊沮喪。

“誰?”年輕爸爸愣了一下,“你不會是說那個小孩兒吧?他死了不是活該嗎,有甚麼可惜的。”

這回輪到任燚等人怔住了。

年輕爸爸咬牙切齒地說:“五環內不能騎摩托,他偷偷騎親戚的摩托出來還闖紅燈,害死自己不說,還害了這麼多人,網上全都在罵他,這種人早點死是為社會除害。”

任燚沉默了。

崔義勝皺起眉,有些艱澀地說:“他才十五歲,他犯了錯,也錯不知死吧……”

“他錯不至死?”年輕爸爸拔高了語調,激憤地說,“那沒犯錯的人就該死嗎?我老婆呢?轎車司機呢?我兒子才四歲,他如果沒有了媽媽該怎麼辦?這種人就是父母沒教育好,長大了也是禍害!”

崔義勝還想說甚麼,被任燚以眼神制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