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不會,廚房隨時有人的。”
“那,隨便甚麼都行。”任燚確實是餓了,他不禁想起在宮應弦車上吃的那份沙拉,假裝隨意地補充了一句,“熱的就行。”
“沒問題。”
倆人穿過寬敞奢華的客廳,上了樓,走到走廊的盡頭,盛伯推開了門,眼前出現一個小型診所,擺著各種在醫院常見的裝置。
盛伯解釋道:“少爺不喜歡去醫院,所以僱傭了家庭醫生。”
任燚心裡暗道:浮誇。
宮應弦正坐在病chuáng上,讓王醫生給他處理傷口,他換了一套淺灰色的居家服,劉海也垂下來幾縷,整個人終於有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王醫生回頭看了任燚一眼:“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沒事。”任燚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看著宮應弦,“我說宮博士,你家也太浮誇了吧。”
宮應弦向任燚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上面貼了一排免縫針的傷口貼,他不悅道:“這東西,我車上也有。”
任燚訕道:“小傷也是傷,破傷風疫苗打了嗎?”
王醫生代宮應弦答道:“打了。”
宮應弦道:“給他看看肋骨。”
任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怎麼知道自己肋骨受傷了?
王醫生走過來,掀開任燚的衣服檢視,然後用手摸了摸:“應該沒甚麼大事,拍個片看看吧。”
“你這裡還能拍片?”任燚忍不住咂舌。
“一些基礎的儀器這裡都有。”
任燚被帶進隔壁的小房間,排了個X光。
王醫生抖了抖片子:“沒事,沒傷著骨頭。”
任燚鬆了口氣。
王醫生給他處理了一下扭傷的腳踝和擦破的手掌,並給了他一些消炎藥。
這時,盛伯去而復返,笑盈盈地說:“少爺,任先生,去餐廳吃點東西吧。”
倆人來到餐廳,桌子的一邊擺著好幾道熱騰騰的飯菜,擺盤jīng致,賣相極好,就夜宵的標準來說,實在有些過了,而桌子的另一邊,只有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水。
任燚看了盛伯一眼,略有些彆扭,盛伯小聲說:“沒事的,少爺不喜歡吃熱的,也不太習慣半夜吃東西,您坐吧。”
倆人坐在桌前,任燚看了宮應弦一眼,見宮應弦也在看著他。
他們就像是要較勁兒一般,誰都不肯先挪開目光,就那麼互瞪著對方,宮應弦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而任燚夾了一筷子熱乎乎的排骨,扔進了嘴裡。
那醬汁蒸排骨剛出鍋,任燚被燙著了,他張開嘴直哈氣,到處找水喝,盛伯趕緊把水遞給他。
宮應弦的一邊嘴角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扯了扯,他放鬆地仰靠進椅背,顯然也是累了。
任燚沒有被燙傷的上唇所阻擋,大口吃了起來,邊吃邊說:“有這麼好的飯菜,你就吃那玩意兒?”
宮應弦平靜地說:“吃完之後,你去休息一會兒,明天早上會有人送你回中隊。”
“你呢?你要去分局審那個人嗎?”
“當然。”
“我也要去。”
“你的工作是協助火災調查,剩下的是警和諧察的工作。”
“我已經參與了這麼多了,你覺得我能袖手旁觀嗎。”任燚堅持道,“我也要去,我要第一時間知道,那個孫子到底是不是縱火犯。”
宮應弦猶豫了一下:“行吧。”
任燚越吃越香,大概是屬於大腦的供血都跑去了胃部,他閒聊一般說道:“你家這麼有錢,你又一身奇奇怪怪的毛病,你何必非要為難自己去當警和諧察呢。”
盛伯在一旁變了臉色,他偷偷地瞄了宮應弦一眼,想轉移話題:“少爺,要不要再吃一個?”
宮應弦面色平靜地喝了口水:“跟你沒關係。”
任燚被噎得無話可說,他冷哼一聲:“你說得對,是我多管閒事。”
宮應弦起身走了。
盛伯不好意思地說:“任先生,您不要往心裡去。”
任燚咧嘴一笑:“放心吧,我要是往心裡去,早被他氣死了。”
盛伯苦笑一聲:“這麼多年了,您是少爺第一個帶回來的朋友,我們都特別高興。”
“我跟他不是朋友,只是一起工作而已。”任燚直白地說道。
盛伯的眼神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來,任燚頓時有點後悔。
盛伯復又笑道:“少爺帶您回家,肯定是信任您的,我相信你們會成為朋友的。”
任燚嘲弄一笑,他才不在乎能不能跟宮應弦做朋友,他只希望能完成工作的同時,少上點火。
吃完飯,任燚被帶到了客房,他忙活了大半夜,又累又不舒服,倒頭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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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任燚又在宮應弦家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倆人前往鴻武分局,不過這次開車的是專職司機。
到了分局,宮應弦直奔審訊室,昨天被他抓住的人,大約是在審訊室坐了一夜,困得直點頭。
一見他們進來,那人就瞪著通紅的眼睛大叫道:“我沒有放火,你們沒有證據就亂抓人!”
宮應弦拉了張椅子坐下了,他冰冷地問道:“名字,年齡,籍貫,身份證號碼。”
那人猶豫了一下,老實答道:“周川,25歲,谷市人……”
宮應弦又詳細問了他的情況,得知他曾在天啟上大學,畢業後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程式設計,一年前辭職,待業至今。
宮應弦讓同事去核實了周川的基本資訊,全部屬實。
宮應弦問道:“昨夜為甚麼出現在那裡,相機裡為甚麼有那麼多照片和影片。”
“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就拍點東西怎麼了?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去了,你們憑甚麼像抓犯人一樣抓我。”
任燚厲聲道:“封條沒看到嗎?你以為那些封條是用來gān甚麼的?!”
周川微微抖了抖:“就、就算有封條,我不該進去,那也不算犯罪吧,我不是學法的,但是法律常識我還是有的。”
“你有法律常識,就不會只為了滿足好奇心而冒破壞罪案現場的法律風險。”宮應弦死死瞪著他:“別把我們當傻子,如果你再不老實jiāo代,我將把你列為縱火案的第一嫌疑人去調查。”
“我沒有縱火!”周川大叫道,“我真的沒有縱火,我只是好奇,只是拍了點東西而已,我甚麼也沒gān,我沒犯法!”
“你在撒謊!”宮應弦狠狠一拍桌子,“如果你還不說實話,我會調查你過去半年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進行的每一筆消費,接觸或聯絡過的每一個人,在網際網路上留下的每一絲痕跡,一旦讓我發現一丁點可疑的地方,我就會挖的更深、更廣,你最好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東西,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在證據面前無話可說!”
周川嚇得臉色煞白,他扁著嘴,幾乎就要哭了。
任燚敲了敲桌子:“我勸你識時務,等到我們查出來,你會錯過自首的機會,你這麼年輕,真想後半輩子在監獄裡過?”
“不、不要,我說就是了!”周川啞著嗓子喊道。
“說。”
“我……我在做直播。”
任燚眯起眼睛:“直播?網上那種直播?”
周川點了點頭。
“在甚麼地方做的直播?甚麼平臺允許你釋出這種直播?”
“不是國內的。”周川咬著嘴唇,“是那種查不到伺服器的。”
“查不到伺服器?”
“就是,不正規的平臺,比如像色和諧情網站,伺服器都在國外,登入IP用的都是代理,不好追蹤,在搜尋引擎上搜尋不到。”
宮應弦沉思了片刻:“類似……暗網?”
“是的。”周川滿臉的灰暗,“我做直播,以及上傳的照片、影片,都是為了賺錢而已。”
“有人花錢要你去發生火災後的現場?”
周川點點頭:“如果是正在著火的更值錢。”
任燚握緊了拳頭,臉上閃過一絲猙獰。
周川嚇得一抖。
宮應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說具體點。”
“有的變態,就是有這種癖好,就是喜歡看這些東西。”周川吸了吸鼻子,“我只是靠這個維持生計而已,我知道不太對,但我真的沒有縱火。”
宮應弦開啟周川的筆記本,拉下搜尋引擎:“哪個。”
“第一個。”周川道:“不過,你們去的時候,我的直播被中斷,他們知道之後,多半已經把網址登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