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傳來陣陣歡呼聲。
“興奮甚麼呢都?”任燚沉聲道,“開會,注意紀律。”
任燚平素平易近人,跟他們稱兄道弟的,可一旦他嚴肅起來,沒有人敢造次,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任燚在正事上不允許一點馬虎。
曲揚波看了任燚一眼,續道:“這位女戰和諧士當和諧兵的時候就在消防隊服役過,退伍後考了大學,是武和諧警大學消防指揮專業畢業的,是你們任隊的師妹,總之,她是一個專業的消防戰和諧士。”
任燚接過話頭:“女消防戰和諧士,在全國都很罕見,她的到來,肯定會對我們中隊產生一些影響,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有幾點提醒你們。第一,我不允許,任何人,對這位女同志有任何輕浮、不尊重的言語或舉動,如果被我發現,一定嚴懲。”
眾人安靜地聽著。
“第二,在工作和生活中,我們儘量做到一視同仁,但性別差異畢竟是客觀事實,我們要儘可能地給予她方便和體諒,我們不養嬌小姐,但我們也要有男子漢的紳士風度。”
“第三,來了咱們中隊,就是一家人,幫助她儘快適應、融入環境。都聽懂了嗎?”
眾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聽懂了。”
“有甚麼問題嗎?”
孫定義舉起手。
“說。”
“任隊,你不會真的打算讓她……”孫定義笑了笑,“上前線吧?”
“是啊,任隊。”崔義勝道,“女同志我們熱烈歡迎,但是有些男人的事,就別讓她摻和了。”
任燚道:“這些不需要你們操心,做你們該做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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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三個專職消防員前來報到。
曲揚波在學習室給他們舉行了小型的歡迎儀式,一群年輕的戰和諧士們都偷偷打量著新來的女消防員——李颯。
她個子瘦高,身姿挺拔,一頭短髮gān淨利落,眉眼周正,英氣十足,哪怕不沾脂粉,且穿著完全體現不出女性特質的訓練服,依然是個漂亮的姑娘。
任燚向三個新人介紹他們中隊:“咱們鳳凰中隊有著三十二年的悠久歷史,編號37,隸屬於鴻武區消防支隊,是第一批獲得特勤稱號的消防中隊,關於咱們中隊的歷史和大事件,隊史館裡有詳細的記錄,你們要儘快熟悉。”
三人齊聲道:“是。”
“咱們中隊目前一共42人,加你們45個。我和曲指導員你們都見過了,這是副隊長高格,排長孫定義,咱們中隊一共五個班,這是專勤班班長王軒,這是司機班班長毛小立,這是戰鬥一班班長劉輝,戰鬥二班班長崔義勝,戰鬥三班班長丁擎,其他的戰友們你們也要儘快熟悉,儘快融入集體。”
“是。”
任燚將兩個男的分別編入了戰鬥一班和戰鬥二班,然後看向了李颯。
李颯的腰桿挺得筆直,眼中湧動著一絲期待。
“李颯,從今天開始你編入專勤班。”
李颯怔了一下,臉上顯出明顯地失望。
“孫定義,你帶新戰友們熟悉一下環境,學習一下紀律,原地解散。”
任燚回到自己辦公室,開始寫這段時間的出警報告,尤其是第四視角火災的。每個中隊都有專門的文員,負責詳細記錄每一次出和諧警的情況,這份文書需要他稽核並簽字,同時,他還要從指揮員角度出一份報告。情況越複雜的事故,文字內容自然就越複雜,任燚很討厭寫報告,就像學生不喜歡寫作業一樣,但又不得不寫。
正寫著,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任燚抬頭,見進來的人正是他們新來的女戰士——李颯。
“隊長。”李颯行了個禮。
“坐。”
李颯坐在了椅子裡。
“有甚麼事嗎。”
“有。”李颯抿了抿唇,“我想問任隊,為甚麼只把我分到專勤班。”
任燚眨了眨眼睛,靜靜地凝視著李颯。
“因為我是女的嗎?”李颯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任燚,不卑不亢地說,“所以只能做後勤工作?”
“你知道你為甚麼能來我的中隊嗎?”任燚問道。
“……我被錄用了。”
“你是被錄用了,你的履歷也符合錄用條件,但跟全國許許多多中隊一樣,我是不願意錄用女戰和諧士的。”任燚坦誠地說,“你被錄用,是指導員基於政治上的考量。”
李颯做了個吞嚥的動作,但臉上表情未動。
“消防系統有很多女同志,但絕大多數從事文職、後勤,我們不願意用女同志,並不是歧視與偏見,而是這份工作涉及體能、力氣、心理承壓能力,這些你都想清楚了嗎?”
李颯毫不猶豫地說:“想清楚了,我當過兵,服役過消防隊,還去讀了消防指揮專業,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堅定地要成為一名消防戰和諧士。我不認為體力是衡量我能否勝任的唯一標準,我有豐富的專業知識,我有很好的應變能力和心裡承壓能力,我體力是沒有男同志好,但我也有男同志沒有的優勢,比如進入狹小地帶,比如需要懸吊時我比他們輕,比如安撫受難人,我相信透過我們的合作,可以取長補短。”
任燚挑了挑眉,這個姑娘身上有一種令人眼前一亮的jīng氣神兒,如果她不是自己的部下,他會樂於欣賞她,但這份工作關乎著的是真正的人身安全,他不能草率地把後背jiāo給他無法信任的人。他道:“李颯,你為甚麼一定要當消防員?”
李颯頓了頓:“我有我的理由。”
“你說的沒有錯,你有你的優勢,這份工作也確實需要協同作戰,但我和其他戰和諧士們,都沒有和女人合作過,這種擔憂不只是我一個人,如果我把一個不確定因素冒然放進戰鬥班,對其他人也會產生不良影響,我不能允許衝鋒陷陣的戰鬥班裡,有一個人是不被其他人信任的。所以無論你服不服氣,你現在只能先去專勤班。”任燚盯著李颯,目光犀利,“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合格的消防戰和諧士,證明自己。”
李颯深吸一口氣:“我會證明自己,多謝隊長。”
“去忙吧。”
李颯走後,任燚無力地嘆了口氣,把兩條長腿往桌子上一搭,玩兒起了手機。
他這兩天都沒時間、也沒心情關注第四視角的新聞,或者下意識裡,他不想再透過這種方式回顧那一晚發生的事。
現在他終於緩過來一點,開啟了一些熱門新聞稿和自媒體的評論。
大部分的輿論內容都聚焦在火災起因和責任人上,也有一小部分在指責他們滅火不利,例如往旁邊噴水、不及時進去救人等等,評論裡爭吵的很厲害。
他們已經見慣了媒體的不良導向或外行的不理解,這次並不算嚴重,但每每看到那些文字,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難受與憤怒。
年輕一些的時候,他還血氣方剛,會跟罵他們的路人吵架,會跟不守規矩的記者起衝突,甚至還差點打報和諧警人,他受過處分也得到過教訓,但在他成為中隊長之後,他知道自己的言行影響的是整個中隊,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衝動過。
所以看著這些言論,任燚也只是嘲諷地一笑。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化身女神,去打盤遊戲解壓。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宮應弦打來的。
任燚立刻接了電話,然後又立刻後悔接得這麼快,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把用一種散漫地口氣“喂”了一聲,尾音拉得長長的。
“蔡婉的尿檢結果出來了,陽性。”宮應弦單刀直入地說。
“她用的甚麼?”
“甲基苯丙胺、鹽酸羥亞胺和布和洛諧芬,我問了緝和諧毒大隊的同事,市面上最近有一種新型毒和諧品,叫‘神仙水’,就是這三種東西的混合物。”
“甚麼?中間是甚麼玩意兒?”苯丙胺和布和洛諧芬任燚倒是知道,中間那個超出他的知識範圍了。
“鹽酸羥亞胺,製作K和諧粉的材料。”
“哦,就算她吸和諧毒,怎麼證明是她引起的火災呢?”
“這種‘神仙水’需要一個特別的吸食方式,就是加熱,一是霧化方便吸食,二是當溫度達到210℃會產生化學變化使效果更猛烈,所以這個加熱的工具,最好是一個能夠不停提供穩定熱源,又好獲取,又好攜帶的,所以他們喜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