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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2022-05-22 作者:山有青木

王家嫡孫不知得罪了甚麼人,一整支血脈一夜之間被屠殺殆盡,緊接著王家幾位重臣貪汙受賄的事被爆了出來,聖上大怒,連發三道聖旨發落王家,其餘勢力跟著落井下石,不到一個月的功夫,整個王家便退出了朝堂。

王家徹底倒臺那一晚,百里溪出現在傅知寧的寢房裡,在她手心放下一個帶血的戒指。

傅知寧於夢中驚醒,黑暗中只看到一點輪廓。她嚇得一顫,剛要大聲呼救,便察覺到手裡似乎有東西。

熟悉,太熟悉了,即便不點燈,她也知道手心裡握著的,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戒指,那日母親遇害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原來是落到了歹人手裡。

傅知寧沉默地淚流滿面,許久才哽咽開口:“謝謝……”

他不必做任何證明,她便已經認出他是救自己的人。

傅知寧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想要將眼淚擦乾淨,可淚水卻像斷線的珠子一般不斷往下落,她擦了幾次之後索性便放棄了,因為不想將自己的軟弱與痛苦暴露,只能將臉埋進膝蓋,努力平復情緒。

黑暗中,百里溪看著她沉默痛哭,知道自己是時候該離開了,可他注視著她顫抖的肩膀,卻怎麼也無法轉身。

他的小姑娘,自小便隨著性子長,從未學過笑不露齒哭不出聲的規矩,可如今也會強忍著眼淚了。百里溪靜靜看著她,垂著的手指動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勉強控制住沒去抱她。

傅知寧哭了許久,抬起頭時眼睛已經徹底花了,即便適應了黑暗也無法看清他的臉,只能勉強看到一個輪廓。

“我……”她一開口,發現自己聲音是啞的,連忙清了清嗓子,正思索該說些甚麼時,一個杯子突然遞到了面前。

傅知寧愣了愣,接過之後才木訥開口:“謝謝。”

百里溪沉默不語,繼續安靜地看著她。

一杯溫水下肚,傅知寧冷靜許多,攥著杯子靜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謝謝恩人為我報仇,我先前說的一切算數,地契與銀票都在梳妝檯的妝匣裡,您先取了去用,至於我……等過了母親五七,便任由您處置。”

說完,她停頓一瞬,“跟您走也好,成親也好,或者……怎樣都好,我都聽您的。”

百里溪不喜她這般輕賤自己,哪怕只是一句話,可他無法開口反駁,因為會嚇到她。

“五七之後,我就等著您。”傅知寧聲音略微大了些。

百里溪沒有說話,轉身便要離開,可走到一半時突然想起,窗外月光明亮,他若開窗離開,她定會看出他是誰。

沉默一瞬後,他又折了回來。傅知寧雖然看不清他的長相,卻也能勉強看到他的移動,見他折回來時頓時嗓子眼都開始發緊。

緊張,卻不害怕,畢竟他是這世上,唯一真正幫她的人。

而百里溪回來後也沒有做別的,只是用東西遮住了她的眼睛。

傅知寧愣了愣,很快回過神來:“下次我會自己蒙上。”

他能屠了兇手一脈,又將兇手所屬的家族一併摧毀,定然是京中數一數二的人物,謹慎一些也是正常。

她的心思太好猜,百里溪一聽便知道她想哪裡去了,但也沒有解釋,直接轉身離開了。

傅知寧安靜坐在床邊,黑暗矇蔽了眼睛,聽覺便突然敏銳,她清楚地聽到他從窗子離開,出去後還不忘將窗戶重新關上,也將溫柔的夜風一同關在了門外。

傅知寧解開眼上的東西,黑暗中默默摸著手裡的戒指,呼吸之間隱約嗅到,一種類似檀香與血腥氣交融的氣味。

淡淡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兇手死了,徐柔也入土為安,傅知寧披麻戴孝,在自己的別院裡一直守到第三十五日,這才將衣裳換成尋常素衣。

五七這日,傅通來到別院,看到她後有些訕訕:“今日你母親五七,一起用個膳吧。”

“女兒還要為母親守孝,就不去了。”傅知寧垂著眼眸,不太想理會傅通。

傅通嘴唇動了動,似有話想說,可最終只是嘆了聲氣,板著臉離開了。傅知寧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繼而消失在門口處,眼底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

徐柔的五七一過,傅知寧的悲傷好像突然去了大半。從前她只覺得京都城喪儀繁瑣,甚麼時辰做甚麼事、要擺甚麼供桌行甚麼禮,好像都有規矩要遵循,全然的偽善與無意義。

可真當自己親身經歷一回,她才發現還是有必要的,至少這麼多繁文縟節下來,她的情緒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整個人都猶如大病一場,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大腦空空的同時,自然也很難再想起故人,等到身體恢復時,母親便徹底被她安放在心裡。

五七結束後,傅知寧便開始在房中等候恩人。

因為不知他何時來,她便將所有丫鬟婆子都遣到院外去住,整個院落中只有她一人,除了送飯任何人不得進出。

她白日裡在院中坐著,晚上便沐浴更衣,在床邊等候,除了用膳休息,其餘時間一直在等。

轉眼便是小十日過去,她要等的人不知是太忙,還是根本忘了她的存在,一直都不見蹤影。她卻不驕不躁,繼續安靜地等著,彷彿能等到天荒地老。

百里溪是第十五日時,沒忍住來到了她身邊。

當時正是白天,她突然犯了血虧之症,直接倒在了地上。百里溪終於控制不住,一個健步衝到她面前,直接將人扶了起來。

傅知寧四肢發軟地倒進他懷裡,嗅到熟悉的氣味時識趣地閉上眼睛,哪怕是白天也沒有生出半分冒犯的心思。

百里溪抱著她進屋時,自然也看到了她緊閉的雙眼,一時間生氣又心疼。

原先那麼聰慧的人,怎麼就長成這種死腦筋了?他已經說了不用她報答了,她還每日裡等著他,還將丫鬟婆子都遣走,今日若非他來了,她要倒在院子裡多久才被人發現?

百里溪板著臉將人抱進屋,剛放到床上就想訓斥,結果還未等直起身,她便輕輕攥住了他的前襟:“你來了啊?”

小心翼翼的,透著些不安。

與百里溪記憶中總是笑嘻嘻的野丫頭全然不同。

百里溪看著她蒼白的臉,心口猶如一萬根針扎過,並非蝕骨的疼,但足以讓他受盡折磨。

傅知寧還閉著眼睛,小手不自覺地將他抓得更緊,半天才小聲問:“你怎麼了?”她聽到他的呼吸有些重。

百里溪薄唇輕抿,最後輕輕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傅知寧福至心靈,聽話地鬆開他,然後便聽到他遠去的腳步聲。

這就走了?傅知寧心底生出一分不解,正思索要不要開口挽留他時,便聽到他的腳步聲又漸漸近了。

不知為何,她莫名鬆了口氣,好像他能留下,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本就是值得高興的事,他是她的恩人,是唯一一個肯幫她的人。傅知寧心裡想著,朝他的方向怯怯一笑。

百里溪無視她過於可憐的笑,只是將一塊過甜的糕點放到她的嘴邊。

傅知寧碰到後嚇了一跳,隨即感覺到唇上有點甜,她頓時明白他在做甚麼了。

“謝謝。”她小聲說完,伸手接住糕點,小口小口地咬著。

百里溪看著她安靜吃東西,眉間褶皺總算鬆開。

糕點甜得膩人,傅知寧已經許久沒有吃過了,勉強吃了兩口之後,身體已經舒服許多,只是礙於是恩人拿來的,還是慢吞吞地吃。

百里溪看著她像吃藥一樣吃糕點,眉頭還不自覺地微微蹙著,眼底頓時閃過一絲笑意。

不捨得太為難她,他還是從她手裡拿走了。傅知寧不明所以,但還是默默鬆了口氣。

不吃糕點了,又一次無事可做,傅知寧從頭到尾都沒睜開眼睛,只是側耳聽了聽他的動靜,聽到他還在時,這才小聲問:“恩人,你今日要留宿嗎?”

百里溪頓了頓,看著雙目緊閉的她突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恩人?”傅知寧忍不住往前傾身。

眼看著她要墜下床,百里溪只好重新扶住她。

傅知寧後背一緊,回過神後竭力放鬆下來,還主動握住了他的袖子。

百里溪察覺到她的緊張,翻開她的掌心,以指為筆輕輕寫字。傅知寧集中注意力,默唸他寫出來的一行字,許久才恍然:“啊,不留宿……”

百里溪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又突然停下了。

“那你明天來嗎?”傅知寧又問。

百里溪頓了頓,重新在她手上寫字。指尖拂過掌心有點癢,傅知寧忍不住縮了縮手,等他寫完時,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完全忘記了他寫的甚麼。

靜了片刻,她小聲道:“那我明天繼續等你?”

百里溪無言,正要寫字拒絕時,傅知寧突然揚起唇角:“我等你來,然後一起說說話。”

百里溪猛地看向她,突然想起自己這麼多次來看她,明明看到時常有人來了又走,卻從未見她開口。

她似乎,已經很久沒喲說過話了。

百里溪嗓子發緊,許久之後在她掌心寫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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