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章 第 66 章

2022-04-18 作者:山有青木

接連失了皇后和大兒子之後, 趙益的心氣彷彿一瞬間沒了,愈發沉迷求神拜佛,身子也大不如從前。

相比他的頹喪, 齊貴妃母子卻是春風滿面,齊貴妃統領後宮, 趙良毅遊走於堂前,母子倆二十多年來, 算是真正的揚眉吐氣了,只是還有一點不好, 便是代帝批紅的權力, 仍在外人手中。

“內相其實做得也並非不好,只是皇家之事,也不能總由奴才把持,孤身為父皇之子, 該為他分擔一二才是。”趙良毅在司禮監坐了片刻後, 身子便有些匱乏了,索性也不繞彎子。

百里溪面色平靜:“殿下也說了,咱家就是個奴才,主子讓做甚麼,奴才便做甚麼,沒有置喙的餘地,能不能由奴才把持, 還得請殿下問過聖上再說。”

“此事孤自然會去問, 只是若父皇鬆口了, 內相別捨不得權勢便好, ”趙良毅說完輕笑一聲, “畢竟孤近來查到點事兒, 若是宣揚出去,只怕是對內相不好。”

“哦?不知是何事?”百里溪抬眸看向他。

趙良毅扯了一下唇角:“內相心知肚明便好,何必非要孤說出來徒惹難堪?”

“可咱家愚鈍,二殿下不說,恐怕一輩子也猜不出來。”百里溪寸步不讓。

趙良毅定定看著他,許久之後輕笑一聲:“內相進宮的時候已經十七了吧,十七,換了尋常人不說娶妻生子了,也該嘗過人生極樂了,不對,那會兒內相應該已經試過了,也難怪進了宮也不能六根清淨……”

說到一半,他傾身上前,聲音也低了下去,“單是為了一個從前的鄰居,便敢殺皇子,怎麼看都有些蹊蹺,所以孤便查了查,結果你猜怎麼著?”

說罷,他直起身來,猛地大笑起來,一時間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在拍腿大笑。

百里溪冷眼看著他發瘋。

趙良毅的身子已大不如從前,才笑幾聲便開始咳嗽,只是眼裡都噙淚了,唇角都不曾放下:“百里溪啊百里溪,孤還真當你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呢,合著還是個俗人,也會貪圖美色,只是傅知寧知道你對她多加庇護,是因為你對她存了那份心思嗎?”

“咱家不知殿下在說甚麼。”百里溪淡淡開口。

趙良毅輕嗤一聲,也不與他分辯:“孤無意與內相為敵,雖然孤也喜歡傅知寧的聰明伶俐,可只要內相識趣,孤便不會與你搶。”

說罷,他已經面露疲憊,索性直接離開了。

百里溪靜靜看著他遠走,並未出門送他。

許久,趙懷謙從屏風後走出來,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還以為他查出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結果只是一些皮毛。”他這幾日提心吊膽,生怕趙良毅透過百里溪護著傅知寧一事,查到他還未放下百里家仇恨。

“我倒寧願他查出別的,也省得總是盯著知寧。”百里溪神色淡淡。

趙懷謙聞言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頓時頭疼:“你昏頭了嗎?知寧與百里家仇恨,傻子都知道孰輕孰重,你可別亂老,若讓我知道你敢用其他事吸引他注意力,我定不饒你。”

“即便知道了,他也一時半會兒不敢動我。”百里溪看他一眼。

趙懷謙眉頭緊皺:“前提是你肯將代帝批紅的大權交給他,可你肯嗎?你能嗎?你若不交,這個一時半會兒能持續多久?別說父皇不會讓你交,他近來一直沒召你,便說明一直心存芥蒂,這時候趙良毅若是提了此事,他說不定便順勢而為了。”

接連三個問題,問得百里溪沉默不語。

趙懷謙知道一涉及傅知寧,他便一點甚麼都不管了,只能長嘆一聲:“罷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去侍疾。”

說罷,他便徑直離去了。

司禮監瞬間只剩下百里溪一個人,他安靜看著自己的雙手,許久之後眼底閃過一絲厭倦。

另一邊,趙懷謙已經到了乾清宮。

自從齊貴妃全權代理後宮之事,便變得忙碌起來,趙益索性搬出承乾宮,回到自己的住處,只每日早晚受她的請安。

趙懷謙這段時間,便一直待在乾清宮伺候。

趙益近來一日不如一日,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趙懷謙一來,便接過奴才們所有事宜,挽起袖子為他擦洗身子、喂他服藥用膳,幾乎一切都是親力親為。

趙益久在病中,也漸漸知道了這個兒子的好處,不再像從前一樣,總是冷眼相待,看他做甚麼都覺得不順眼。

“可惜了,若非你太貪玩,不適合做儲君,朕倒對你有些心思,”趙益遺憾完,又生出一分不滿,“當初你出生後,朕該直接抱過來親自撫養,而不是養在你生母身邊,活生生浪費一個好苗子。”

趙懷謙頓了一下,輕笑:“兒臣已經快忘了生母長甚麼模樣了。”

“一個有幾分姿色的宮女罷了,想不起來也好,她有幸孕育朕的孩子,已是她不配的福氣。”趙益隨口道。

趙懷謙臉上笑容不變:“是啊,一個宮女,窮苦人家出身,雖到死都沒得到名分,可能生下兒子名垂青史,這一輩子也是值得了。”

趙益病歪歪地垂著眼眸,半晌低低應了一聲,又回過神來:“不論你出身如何,你都是朕的孩子,朕待你,一向與你大哥他們是一樣的,只是你未免太不爭氣,整日吃吃喝喝無心國事,朕偶爾難免會嚴厲些。”

“兒臣知道,父皇都是為了我好。”趙懷謙體貼開口。

趙益心軟不已:“你近來伺候朕也辛苦了,可有甚麼想要的,朕賞給你如何?”

趙懷謙笑笑:“兒臣現在不想別的,只希望父皇趕緊好起來。”

趙益揚了揚唇角,看著他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突然生出許多感慨:“你真是個孝順的。”

趙懷謙垂下眼眸,謙虛接受他的誇讚。

在乾清宮待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時分趙懷謙才從裡頭出來,結果剛走到御花園,便迎面遇上了趙良毅。

“二哥。”他主動打招呼。

趙良毅看了他一眼:“又去乾清宮了?”

“是。”趙懷謙沒有否認。

趙良毅嗤了一聲:“老四,你近來對父皇,是不是太過上心了?”

趙懷謙頓了頓:“父皇病重,二哥又忙,臣弟閒著無事,多來儘儘孝心也好。”

“只是為了盡孝心嗎?”趙良毅眯起眼眸反問。

趙懷謙不解地看向他:“二哥的意思是……”

“你也是父皇的兒子,是正經皇子,有時候會動點心思也正常,可二哥不得不提醒你,”趙良毅上前一步,“皇子與皇子是不同的,世家嫡女所出,生下來便註定比宮人所出高貴,你懂我的意思嗎?”

趙懷謙靜了靜,俯身行禮:“臣弟明白了。”

趙良毅見敲打到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後,二哥肯定不會虧待你。”

趙懷謙眼底一片冷色。

之後三五日,趙懷謙果然沒有再來,只有齊貴妃和趙良毅一日三次前來請安,只是每次都待得不久便匆匆離去。

先前有趙懷謙陪著,感覺還不明顯,如今只剩一個人了,趙益頓時閒得發慌,想叫百里溪來下下棋,可每次話到嘴邊,便會想起趙良鴻慘死在自己面前的畫面,從而生出一分愧疚,彷彿連與百里溪說話,都是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兒子。

翻來覆去兩日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叫來劉福三:“四殿下近來在做甚麼?”

“回聖上的話,似乎一直待在府中。”劉福三回答。

趙益不悅:“整日待在府中都不來看朕,也不早晚請安,是不將朕放在眼裡了?”

劉福三聞言欲言又止,半晌只是乾笑一聲,甚麼都沒說。

趙益察覺不對,頓時蹙起眉頭:“說!”

劉福三連忙跪下:“前幾日四殿下出門時,遇到了二殿下……”

說著話,將之前的事都說了。

趙益臉色鐵青:“朕還沒死呢,他便已經開始惦記上皇位了?”

劉福三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益深吸一口氣,越想越氣之後,終於忍不住讓劉福三將人叫來訓話,劉福三聞言連忙磕頭:“聖上饒了奴才吧,求您饒了奴才吧!”

趙益斜了他一眼:“放心,不會將你供出來。”

劉福三這才戰戰兢兢道謝,親自去召趙良毅進宮。

趙良毅剛從宮裡出來便又被召喚,察覺到不對後試探劉福三,劉福三越說不知,他心裡越明白此行只怕不太好。

思忖再三,他先回屋一趟,再出來時臉色已經有些不好了:“走吧。”

劉福三答應一聲想去扶他,趙良毅卻躲開了。

進宮之後,趙益果然一通大罵,趙良毅白著一張臉站在原地捱罵,末了只說一句:“兒臣就是吃醋,父皇以前對兒臣最好,如今卻只偏愛四弟。”

趙益一直以為,他是怕趙懷謙與他爭皇位,沒想到他說出的理由這麼簡單幼稚,一時間愣住了。

他病了許久,心裡一片悲涼,如今最愛的兒子突然撒嬌,瞬間填滿了他的心臟,趙益再開口,已經溫和許多:“朕最疼的一直都是你,何時偏愛他了?”

趙良毅別開臉,許久都沒說話。

趙益還想說甚麼,看到他有意無意地捂著胳膊後蹙眉:“你手怎麼了?”

趙良毅臉色一變:“沒、沒甚麼!”

“過來!”一看他反應激烈,趙益立刻嚴肅。

趙良毅似乎極為無奈,僵持許久後還是走上前,主動扯開了袖子。

只見胳膊上包了幾塊紗布,下面還隱隱滲血。

趙益愣了愣:“這是……”

“兒臣聽人說,飲了至親之血能強身健體,所以、所以擅作主張,每日在父皇的吃食里加一些。”傷口雖是臨時劃的,但紗布包著也瞧不出甚麼,御膳房如今歸齊貴妃管,隨便他怎麼說都行,根本無從考證。

趙益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兒子,許久之後眼圈突然紅了。趙良毅握住他的手:“父皇,只要能換你多活幾年,兒臣就是死也樂意。”

“好孩子,好……孩子。”趙益哽咽開口。

趙良毅走後,趙益沉思許久,突然看向劉福三:“前朝請求立儲的奏摺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回聖上的話,確實多了些。”劉福三回答。

趙益微微頷首,沒有多說甚麼。

劉福三低眉順眼,識趣地沒有問他打算立哪個皇子,然後轉瞬之間將話透給百里溪。

趙懷謙聽說後,表情陰晴不定:“本想將他一軍,沒想到不成不說,還為他做了嫁衣。”

“殿下,不能再等了。”百里溪看向趙懷謙。一旦立了趙良毅為儲君,便一切都來不及了。

趙懷謙沉默許久,長長地嘆了聲氣:“如今父皇對你尚有隔閡,還是我去吧。”

百里溪聞言看向他:“其實你去我去,都沒甚麼分別,聖上再心疼死人,也得先護著活人,可你一旦去了,不論成與不成,都沒有回頭箭了。”

“若再等下去,只怕箭未上弦,便被吃幹抹淨了。”趙懷謙苦笑一聲。

話雖這麼說,可趙懷謙為了保全劉福三,也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趙益,而是等立儲一事傳得前朝後宮到處都是時,才去了乾清宮。

“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趙益決定立儲之後,心情都輕鬆了。

趙懷謙面色晦暗,許久突然跪下。

趙益頓了頓:“這是怎麼了?”

“兒臣前些日子去太醫院為父皇煎藥,突然瞧見先皇后在世時用的藥方似乎不對,又怕只是兒臣疑心,最後只會徒惹父皇傷心,所以一直沒敢告知,如今查明真相了,才敢來稟告父皇。”

趙益眉頭皺了皺:“你這是何意?”

趙懷謙看了他一眼,將齊貴妃毒殺先皇后的證據一一呈上,趙益越聽越沉默,臉色也逐漸難看。

末了,趙懷謙緩緩開口:“兒臣思來想去,都覺得大哥哀宴之上不太對勁,畢竟他酒品一直不錯,就算喝醉了,也不該狂性大發才是,所以兒臣又順手查了查,發現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說罷,又交上一些東西。

趙益沉著臉一言不發,臉色卻陰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這麼大的事,你先前怎麼不告訴朕?”

趙懷謙紅了眼圈:“大哥才去了幾日?兒臣也是剛查出來,便趕緊給父皇送來了。”

“哦?不是因為朕打算立你二哥為儲君了,你才坐不住?”趙益咄咄逼人。

趙懷謙沉默一瞬:“若毒殺大哥一事為真,二哥的確不配為君,但不論父皇做甚麼決定,兒臣都無條件支援,只希望二哥登基之後,父皇能看在父子親情一場的份上,保全兒臣性命。”

說罷,他鄭重磕了三個頭,轉身離開了。

趙益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一股急火突然湧上來,眼前一黑栽倒過去。

趙益又一次病倒了,這一次病得昏天暗地,足足三五天才醒。睜開眼睛後,看到齊貴妃和趙良毅都在,又是一陣怒氣沖天,發著瘋叫他們滾了出去。

接下來十餘日,他都沒有再見齊貴妃二人,外頭都在傳言他們已經失寵,可至於為何失寵,卻是議論紛紛沒個統一答案。趙良毅甚至想過去問趙懷謙,可見趙懷謙也整天窩在府裡不出門,便推測他也被遷怒了,所以索性也不問了,專心思考該如何哄好趙益。

趙益一個人在床上待了半月餘後,某次夜間醒來,便看到齊貴妃一身簡裝,挽著長髮正在擦擦洗洗。從前在王府時,她便總是這樣清水出芙蓉,進宮之後便開始喜歡華麗的衣裳首飾。

他已經不知多少年沒見過她這樣的裝扮,一時間有些恍惚。

齊貴妃聽到床上動靜,看到趙益醒來後大驚,連忙跪下求饒:“臣妾這就走,臣妾馬上就走,聖上切莫動怒。”

說完,不等趙益開口便低著頭跑走了。

趙益眼眸微動,看向旁邊侍疾的宮女:“她何時來的?”

“貴妃娘娘每日都來,一陪就是一夜,只是從來在聖上睡後來,醒後走,聖上才一直沒見過她。”宮女溫聲回答。

趙益靜了許久,疲憊地閉上眼睛。

翌日一早,他將趙懷謙叫了來。

“父皇。”趙懷謙一看到他便紅了眼眶,“父皇這次病下,可是因為兒臣說的那些事?兒臣不孝,還請父皇降罪。”

“過來。”趙益緩聲開口。

趙益立刻上前。

趙益定定看了他許久,才道:“朕這些日子想了許多,才發現這麼多年其實是虧待了你的,是父皇的不好。”

“父皇……”趙懷謙喉結動了動。

趙益苦澀一笑:“朕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朕今日叫你過來,便是想問問你,可願意隨父皇去行宮住一段時間?”

趙懷謙微微一愣,回過味後只覺得荒唐。

“京都的爛攤子,就先交給你二哥吧,你就甚麼都別想,只管陪著父皇享福,反正你也一向喜歡遠離紛爭不是嗎?”趙益定定看著他。

趙懷謙沉默與他對視,許久之後荒唐一笑:“父皇準備包庇二哥?”

“根本莫須有的事,談何包庇?”趙益反問。

趙懷謙靜了好一會兒,懂了:“兒臣聽父皇的。”

趙益見他還算識趣,滿意地笑了笑。

趙懷謙無心陪他,轉身直接去了司禮監。

“我早該看清現實了。”趙懷謙淡淡開口。

百里溪看了他一眼,顯然早就預料到了結果。齊貴妃母子不夠聰明,卻有最好的助力——

聖上的寵愛。

這份寵早非一日之寒,他們妄圖與這份無止境的偏心謀奪權勢,便不能完全指望聖上。

“一旦開始,你我聯盟的事便藏不住了,趙良毅卑鄙無恥,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以他的性子,想折騰你,必然會從知寧下手,”趙懷謙擔憂地看向百里溪,“不如先尋個由頭,將她送到外地一段時間吧。”

“你我勝算能有多少?”百里溪反問。

趙懷謙沉默一瞬:“若是盡全力,三四成,一旦退縮,便連一成也沒了。”

“三四成……”百里溪低喃之後沉默許久,才輕笑一聲,“趙良毅覬覦她並非一日兩日,即便她與我們無關,將來登基的若是他,知寧一樣有危險。”

趙懷謙抿了抿唇:“我們將她藏個隱蔽的地方,若我們失敗……就讓她一輩子隱姓埋名,別再回京都瞭如何?”

百里溪沉默不語。

許久,他緩緩開口:“不行。”

趙懷謙眼眸微動。

“需有萬全策,不論將來登基的是你,還是趙良毅,都能保她一世安穩,不受任何人掣肘。”百里溪眼神泛冷。

趙懷謙愣了愣,隨即為難了:“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法子。”

若按他的說法,趙良毅本身就對傅知寧有執念,那不論她與他們有沒有干係,他都不會輕易放過她,一旦他們奪位失敗,傅知寧要麼隱姓埋名躲一輩子,要麼便任人擺佈,哪還有第三條路?

百里溪聞言垂下眼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轉眼便是夜裡。

不知不覺已是七月,京都最熱的時候到了。

傅家地庫裡還存著百里溪送的冰,滿滿一地窖足夠傅知寧用到天氣徹底涼透。可即便屋裡放著兩個冰鑑,她也依然心裡燥悶難言,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上一次見百里溪,還是在哀宴昏倒的第二天,他悄悄來看自己那會兒,之後便再也沒來過了。雖然最近沒少同傅通打聽訊息,知道聖上沒有褫奪他代帝批紅的權力,也沒有做任何為難他的事,可她心裡就是不安,總覺得趙良鴻一死,趙益又病重,許多事便註定要火急火燎地去做了。

最近都在傳趙益要立趙良毅為儲君,趙懷謙打算如何應對?百里溪會怎樣輔佐、會不會有危險?她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卻不知該去找誰問,只能每日裡在房間翻來覆去,焦心得嘴角都起了疙瘩,紅紅的一片好不難看。

“唉……”

傅知寧嘆了聲氣,又是一個翻身。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燈燭晃動惹人心煩。傅知寧翻來覆去許久,終於皺著眉頭起身吹燈。

寢房裡瞬間暗了下來,她總算多了一分心靜,緩神許久正要回床上時,床邊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只一瞬間,她的心跳便快了起來,整個人都怔愣地盯著窗子。

許久,窗外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愣著做甚麼,還不來為我開窗?”

真是他!傅知寧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衝過去開窗子。

百里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簾,他一身錦袍,在月光下好似在發光。

傅知寧驀地眼睛一酸,撇著嘴朝他張開雙臂。百里溪揚了揚唇,傾身過來抱住她,兩個人還隔著半堵牆,只有上半身勉強透過窗子相擁,卻同時久違地感受到心安。

“你怎麼才來啊……”傅知寧小聲抱怨。

百里溪扯了一下唇角,只是說了聲抱歉。

一刻鐘後,他坐在了寢房裡,傅知寧圍著他仔細打量,心跳依然快得不真實。

許久,她突然說了句:“你瘦了。”

“你也是。”百里溪握住她的手。

傅知寧沒了力氣的橫了他一眼:“整日擔心你,能不瘦麼?”

百里溪彎了彎唇角,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傅知寧把玩他的手指捨不得放:“你近來如何?聖上還責怪你嗎?聽說他要立二殿下為儲君了,四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問完又開始擔憂,“四殿下一不受聖上寵愛,二無外家可靠,只怕與二殿下對上沒甚麼勝算,你們打算用甚麼法子讓聖上改變主意,直接殺了二殿下嗎?”

百里溪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二殿下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不知過得多小心,連膳食都至少檢查三遍,出門更是前擁後呼,只怕想殺他也並不容易。”

“那可要怎麼辦呢?”傅知寧蹙眉。

百里溪沉默片刻,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傅知寧瞬間睜大了眼睛:“當真?”

“嗯。”百里溪微微頷首。

傅知寧一臉驚訝:“那那那若是這樣,恐怕大多朝臣都不會同意的。”

滿朝文武加起來幾百人,總有一些臣子從不摻和這些事,一旦他所說的事暴露出去,那這些人勢必會倒向趙懷謙。

傅知寧默默嚥了下口水:“但這樣一來,也就暴露了你與四殿下的關係,聖上會不會覺得你之前殺大殿下動機不純?你會有危險嗎?”

“都是未定之數。”百里溪誠實回答。

傅知寧抿了抿髮乾的唇,一臉鄭重地看著他:“沒關係,不論發生何事,我都與你一起。”

百里溪眼眸微動,許久之後緩緩開口:“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傅知寧忙道。

百里溪看著她的眉眼,發現說出這句話比想象中要難,但也確實是目前最萬無一失的法子了。

半晌,他終於開口:“去求吳老夫人,請她定下你與吳傾的婚事。”

傅知寧愣住。

“趙良毅查到我先前護了你幾次的事,推測我對你有心,雖然沒有查到更多,但難免會用你威脅我,且我越是保你,他便越想用你做文章,反而會陷你於危險之中,為了你的安全,你先與吳傾定親,有整個吳家做後盾,他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對你如何。”第一句話說出口,剩下的也就不難了,百里溪忽略心中鈍痛,儘可能與她講清楚。

“你不必覺得對吳傾愧疚,只管將事情與吳老夫人說清楚,吳家中立這麼多年,姻親是維持百年安穩的重要手段之一,他們先前押錯了寶,此次聯姻等於四殿下再給他們一次機會,是對他們的承諾,只要他們配合,將來有一日四殿下登基,這件事便是他們最有力的保障,他們於公於私都不會拒絕。”

傅知寧怔怔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你讓我……與別的男人定親?”

“權宜之計,待四殿下做了儲君,我便為你解除婚約。”百里溪抓住她的手。

傅知寧荒唐一笑,隨即又嚴肅起來:“若是四殿下做不了儲君呢?”

百里溪微微一頓。

黑暗中,傅知寧執著地看著他,堅決要他給出個說法。

“若是四殿下做了儲君……”百里溪別開視線,半天才說了句,“吳傾還算不錯,與他成親,至少能保你一世安穩,趙良毅即便……不敢動你。”

到底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傅知寧安安靜靜的,所有因見他一面生出的喜悅如同流水一般褪去,整個人彷彿都變得空空蕩蕩,不會思考,無法理解。

“百里溪,你將我當成甚麼了?”她低聲問,“在你眼裡,我就只能與你同享福,不能共患難是嗎?”

百里溪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開口解釋。

傅知寧定定看著他,許久之後堅定地將手從他掌心抽出來:“好,我答應。”

百里溪看向她。

“但是說好了,是你讓我去聯姻的,便不算是我的背叛,”傅知寧死死盯著他的雙眼,“人心易變,掌印得做好我可能會變心的準備。”

百里溪喉結微動,抬手摸摸她的頭:“知寧,別說氣話。”

傅知寧扯了一下唇角,嘲諷地笑了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