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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03-11 作者:山有青木

大酈權勢滔天、一人之下的掌印太監,竟然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傅知寧通體冰涼,再大的酒意也醒了。

懷裡人老實如鵪鶉一般,明明站穩了也沒逃走,百里溪挑眉調侃:“嚇傻了?”

傅知寧顫了一下。

百里溪意識到不對,唇角的笑意淡了下來,沒有多想便要將人從身上撕下去,不料她抱得愈發緊了。百里溪蹙了蹙眉,扶著她胳膊的力道剛要加大,便聽到她突然開口——

“清河哥哥……”

百里溪手指瞬間僵住。

他愣神的功夫,傅知寧腦海已經翻過萬般思緒,最後只化成了一句話——

不能被他發現,自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這些年她與百里溪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早已經形同陌路,但掌印大人的手段她還是聽過一二的。他手段狠絕、殺伐果斷,亦小心謹慎,行事絕不會留下半點把柄,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發現了他最大的秘密……恐怕不止是她,就連傅家老小都會有危險。

她不想小人之心,可肩負全家性命也不敢大意,眼下事發突然,她還未藏好情緒,若是被百里溪看到她的臉,定會發現蹊蹺,所以情急之下只能喚他一聲舊稱,賭的便是他護了她三年,想來是對她尚有一分情誼……

果然,百里溪站在原地,不動了。

傅知寧嚥了下口水,收斂所有表情往後退了一步,怯生生地看向他:“小、小女喝多了腦子糊塗,還請掌印大人見諒。”

月光下,百里溪靜靜地看著她,許久才淡淡開口:“日後不要這般喚我。”

“是……”傅知寧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百里溪垂著眼眸下臺階,經過她身側時,傅知寧沒忍住顫了一下。

百里溪停下腳步,側目:“還不走?”

“走……走。”傅知寧連忙答應,跟在他身後慢吞吞地往下走。

兩人依然一前一後地走,只是順序調換了。傅知寧跟在他身後,腦子亂糟糟一片,卻不敢想太多,只是低著頭一味地走。

從倚翠閣到司禮監,不過一刻鐘便能走到,可從司禮監回倚翠閣,卻彷彿要走一輩子那麼漫長。傅知寧走啊走,終於看到了倚翠閣的大門。

“時候不早了,掌印便送到這裡吧。”傅知寧低聲道。

百里溪聞言,果然不再往前。

傅知寧福了福身,低著頭慢慢往倚翠閣走,因為知道他在身後看著,所以不斷叮囑自己千萬別慌,千萬別慌……

短短一小段路,她硬生生走出一身汗,終於在露出端倪之前進了倚松房。

房門關上,她無力地滑坐在地上,這才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許久,心跳逐漸平復,呼吸也不像之前一樣侷促,傅知寧長舒一口氣,試圖從冗長的記憶裡,將這一切聯結成線。

他身上總有淡淡的木檀香,是因為一直在御書房伺候;淡淡的血腥氣,是因為掌管內獄與刑罰,至於那股苦藥味……他今日也喝了藥,總之都能一一對上。

他總是初一十五來,是因為初一十五聖上閉門禮佛,不會這個時候召見他。他從前從不碰她,後來那晚卻突然佔了她的身子,是因為三皇子給他下的春風醒,而如今鮮少碰她,則是因為春風醒的藥效漸漸淡了。

至於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是太監,卻又是正常男人,這是顛覆人倫的大罪,自然不能洩露半分。

許多從前想不明白的事,這一刻抽絲剝繭顯露真相,傅知寧卻只覺得壓抑,甚至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關於他是誰,她曾經設想過無數個身份,但真相卻是她最承受不起的,彷彿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拉進一個漩渦,卻無力掙脫。

他怎麼能是百里溪,怎麼可以是百里溪!傅知寧先前總想不明白,他不貪財不急色,為何會願意幫她報仇,又肯護她這麼久,現在倒是隱隱有些明白了——

他雖不喜提及過往,對她卻還是有一些比鄰之誼,所以才願意幫她。

可這份情誼又能有多重,若是知道她發現了他最大的秘密,他還會留她性命?還會留傅家上下性命?

傅知寧有自知之明,也知道當年百里家滿門盡滅,百里溪靠一己之力不可能得以保全,他即便是為了幕後那些人,也不能輕易放過她,更何況如今的百里溪,已非當年正直到有些古板的狀元郎了。

他的手,早已被血浸透了。

所以她能怎麼辦?傅知寧蜷坐在地上抱住雙腿,安靜地思索對策。

窗外明月高照,月光為整座皇宮鍍上一層銀輝。存在了幾百年的宮城陳舊、輝煌,看不到的陰私角落,卻有不知道多少人在孤枕難眠。

一夜無話,翌日又是晴天。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曬進屋內,徐如意在床上滾了半天,終於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卻沒在旁邊找到熟悉的人。

她頓了頓起身,正準備叫人時,一扭頭就看到門口坐了個人,她頓時一陣無語:“知寧,你怎麼跑那兒睡了?”

傅知寧猛地驚醒,對上徐如意的視線後漸漸清醒:“不小心睡著了……”

說完話便要站起來,結果剛一動彈,一陣痠麻頓時席捲全身,她悶哼一聲重新跌坐回地上。

“甚麼叫不小心睡著了?”徐如意無語地跑過去拉她,“再怎麼不小心,也不該睡在這裡吧?還是說你夢遊了?”

“沒,昨晚發現荷包丟了,就出去找了找。”傅知寧藉著她的力道顫巍巍起身,胳膊腿兒好像變得不是自己的一般。

徐如意更不懂了:“你出去找荷包,跟睡門口有甚麼關係?”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咱們該出宮了。”傅知寧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徐如意果然不再追問,邀功似的跑去拿了兩個滿當當的包袱:“都收拾好了,這個是你的,裡面裝著聖上賞賜的珍珠,你的比我的多一斛。”

她眨了眨眼睛,又道,“我自作主張,偷偷拿了你幾顆。”

“舅媽喜歡珍珠,你多拿些回去。”傅知寧說著拆開包袱,將自己的珍珠直接分出來一半,“就當是我孝敬她的。”

“知寧你真好!”徐如意不客氣地收下了。

兩姐妹分好東西,傅知寧的身體也不再痠麻,便拉著徐如意一同往外走。

今日是回家的日子,宮門前早就一片熱鬧,兩人走到時,不少姑娘都與她們打招呼。吳芳兒看見她們,更是直接走上前來:“十日之後便是我生辰,你們記得來做客。”

“行,一定去。”徐如意當即答應。

傅知寧也笑著點了點頭。

吳芳兒性子淡,似乎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只留了一句珍重便上了馬車。

傅知寧和徐如意的馬車還沒來,兩人便送別了一個又一個小姑娘,就連李寶珠都得了徐如意一句道別,不過換來的只有一聲冷哼罷了。

徐如意難得不生氣,看著李家的馬車遠走後,扭頭同傅知寧感慨:“仔細想想,進宮也不是全無好事,至少打雪仗挺好玩,糕點也很好吃,宮裡的景緻更是獨一無二。”

傅知寧笑了一聲:“也許吧。”

“日後若有機會,你還想來嗎?”徐如意好奇。

傅知寧沉默一瞬:“不來了。”

“為甚麼?”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好玩。”傅知寧揚起唇角,眼底是一片淡色。

徐如意不解,正要問甚麼意思,宮門內便緩緩走來一人,她看見後急忙拉了拉傅知寧的袖子。

傅知寧頓了頓回頭,看到來人後不自覺站直了些,和徐如意一起行禮:“劉公公。”

“傅小姐徐小姐怎麼還未走,可要咱家派輛馬車送送?”劉福三笑問。

傅知寧垂著眼眸:“馬車很快就到了,不敢勞煩公公。”

劉福三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身後隨從,隨從立刻奉上兩個罈子。傅知寧悄悄看一眼,只覺得十分眼熟。

“是上好的桃花釀。”劉福三主動答疑解惑。

徐如意一臉不解。

傅知寧後背一僵,面上淡定如初:“劉公公這是?”

“佳釀難得,傅小姐好好品嚐就是。”劉福三說罷,恰好傅家的馬車來了,他便直接叫人將酒送到了馬車上。

這桃花釀於傅知寧而言,昨日還是美酒佳釀,今天就成了劇毒入喉,她苦不堪言,卻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有些侷促地收下:“請劉公公代小女謝過掌印。”

“自然,自然。”劉福三說完,主動伸手扶人。

傅知寧客氣再三他還在堅持,最後只能扶著他的手上馬車。

一刻鐘後,馬車駛出紫禁城,偌大的皇宮連同這幾日的時光一同被拋至身後。

憋了一路的徐如意終於忍不住了:“劉福三為何要送你桃花釀?他送就送了,你不謝他,怎麼還謝上百里溪了?還有還有,劉福三為何對你這麼客氣,竟然還親自扶你上馬車,連我都沾了你的光,得新任秉筆太監攙扶,真是太有面子了。”

傅知寧不知該如何解釋,思慮再三後開口:“如意。”

“嗯?”徐如意看向她。

傅知寧抿了抿唇:“莫叫旁人知道,這酒是掌印賞的。”

她難得這麼嚴肅,徐如意愣了愣,竟沒問為甚麼便答應了。

馬車裡靜了下來,兩個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今日是傅家馬車來接,所以要先送徐如意回家,馬車快到徐府時,徐如意突然問了句:“你在宮裡是不是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而且我不知道?”

傅知寧沉默不語,許久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就知道……”徐如意長嘆一聲,抓住了她的手,“無論如何,都過去了。”

傅知寧笑了笑,眼底是一片柔色。

馬車在徐家門前停下,徐如意準備下去時突然回頭:“別想太多,好好休息兩日,咱們便離開京都城。”

傅知寧愣住,這才想起自己先前的計劃——

出宮,離京,過個一年半載,等宮裡那些人都忘了自己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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