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惹得冉文宇有點炸毛。只是還不待他再說甚麼,羅伯特管家彷彿是反應過來甚麼一般,朝他微微躬身:“冉少爺,請留步。”
這還是羅伯特管家第一次對他流露出如此明顯的尊重。先前,羅伯特對冉文宇禮貌,卻也只是流於表面,更多的是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而非現在,含著對待主人才有的恭謹。
冉文宇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果不其然,他聽到羅伯特管家繼續開口:“如今,老爺去世了,另一位繼承人候選成為罪犯,被剝奪了繼承資格,那麼現在,您就是司蘭特家族與普羅斯特莊園的下一任主人了。”
“我?!”冉文宇雖然早有預料,卻依舊還是被嚇了一跳,沒想到羅伯特管家會這樣gān脆利落,“等等,我根本甚麼都不懂啊?繼承人能選得那麼草率嗎?”
——這簡直是趕鴨子上架啊!
“不懂沒關係,您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學習。”羅伯特又向他鞠了一躬,“我也會協助您的。”
冉文宇:“………………………………”
——不,請容許我拒絕,謝謝!
“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為老爺收斂屍骨……”羅伯特抿了抿顫抖的嘴唇,雖然他竭力表現得沉穩冷靜,卻依舊難掩悲痛,“各項準備工作由我來做,但需要您以繼承人的身份出面,主持葬禮。”
冉文宇和羅伯特對視著,從那雙渾濁的眼睛中看到了悲哀與祈求。他輕輕嘆了口氣:“……好的,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
“多謝。”羅伯特似乎鬆了口氣,轉身步履沉重的向二樓走去。冉文宇遲疑了一下,跟在他後面,隨後則是阿瑟姆、亨利與艾米麗,至於麗莎則依舊待在客廳中,顯然不想再踏足那恐怖的房間。
司蘭特男爵的房間依舊保持著原樣,屍體也沒有被挪動半分。羅伯特管家還是第一次看到屍體的模樣,但他卻並沒有露出任何驚慌恐懼的表情,而是沉默的站在它旁邊,似乎是在默哀。
同樣第一次見到屍體的男僕亨利則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面露驚駭。艾米麗抬起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唇,低呼一聲:“天吶,這簡直就像是魔鬼的傑作……”
聽到“魔鬼”這個詞,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羅伯特突然抬起頭來,狠狠瞪向了艾米麗,語氣格外的嚴厲:“艾米麗!不要胡說!老爺可是虔誠的教徒,不可能跟魔鬼這種邪惡的存在扯上任何關係!”
艾米麗被羅伯特這一頓疾言厲色嚇了一跳,連忙噤聲,不敢再多說半句。
而此時,冉文宇也終於透過羅伯特的表現,理解了他每一個行為下的意義。
司蘭特男爵死得詭異,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一旦他的屍體被旁人看到,肯定會有不利於司蘭特家族的流言傳出,所以,當治安官到來後,羅伯特才會絕口不提檢視屍體的事情。
身為司蘭特男爵最信任的管家,羅伯特在男爵躲在屋內“避難”的時候,全權代表他來推進整個計劃,雖然也許並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卻也隱隱猜測到自己的老爺因為某些褻瀆的研究,招惹上了人類無法理解的怪物。
一旦事情傳揚出去,必然會對司蘭特家族的名譽造成巨大的打擊,羅伯特管家與其說是對於司蘭特男爵忠誠,倒不如說,他最為忠誠的是司蘭特家族。
如果司蘭特男爵還活著,羅伯特必然會竭盡所能的協助自己的主人,但現在,男爵已經死亡,還死得“罪有應得”,那麼比起尋到男爵死亡的真正原因,羅伯特更加傾向於將這一切掩藏起來、保護司蘭特家族的名譽。
所以,明知道奧古斯並不是殺死司蘭特男爵的兇手,羅伯特也依舊讓他擔上了兇手的罪名,這樣一來,司蘭特男爵就不是一個進行褻瀆研究、招致厄運的瘋子,而是一個被自己看好的繼承人暗害的可憐老人。
至於請求冉文宇留下來繼承司蘭特家族、主持司蘭特男爵的葬禮,同樣是考慮到了司蘭特家族的延續與榮譽,與冉文宇本人沒有任何的關係——只要名義上過得去,哪怕是隨意來一隻阿貓阿狗,羅伯特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對於這位忠心耿耿、卻在某種程度上助紂為nüè的老管家,冉文宇也不知該如何評價,他有點可憐,也同樣是在自作自受。
當然,羅伯特管家是不會去管冉文宇的感慨的,他訓斥完艾米麗,便將目光投向了亨利,讓他與自己一起將司蘭特男爵的屍體搬回chuáng上。
亨利早就被司蘭特男爵詭異恐怖的死狀嚇破了膽,哪裡還敢觸碰這可怖的屍體?然而羅伯特態度qiáng硬,他又早已習慣聽從管家的命令,哪怕如何害怕和抗拒,也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拖住男爵並未沾染青色黏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