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心的是,在他的夢裡,huáng衣之王有兩種形象,一種是漂亮優雅、高潔自矜的青年,另一種則是長滿了觸角、龐大可怖的怪物。兩種形象無縫切換,上一刻青年還在正微微含笑、令人心折,下一瞬,他就化為怪物撲上來,用觸手將自己死死纏住,簡直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冉文宇默默打了個寒顫,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手腳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就帶上帽子和口罩,匆匆下了樓。
——是的,在作死之後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彌補方法,就是去找那位極其厲害的艾梁景醫生,幫自己再做一回心理疏導。
冉文宇壓低了帽簷,一路神色匆匆,就在趕往“安寧之家”心理診所的途中,他突然聞到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燒烤味。
“安寧之家”心理診所與冉文宇居住的小區只相隔一條街,由於這一片都是住宅區,所以各色店鋪開了很多,這家燒烤店也是冉文宇經常光顧的覓食地點——當然,身為一個死宅,他是不會親自去店裡買東西的,而是在美食app上下單,讓外賣小哥送到自己家裡,供自己大快朵頤。
上一次去“安寧之家”,冉文宇就路過了這家燒烤店,只是當時不知為何,店裡傳來的氣味沒有對他產生絲毫的吸引力,他也就將其無視、匆匆路過。但這一次,冉文宇聞著味道,掃到架子上新鮮出爐的烤魷魚,就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好想吃!超級想吃!
冉文宇從來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內心叫囂著渴望,他立刻走了過去,掃碼付款,購買了五串烤魷魚須。
心理診所就在前方的街道轉角,但手上拎著五串味道極重的烤魷魚,冉文宇是肯定不能就這樣去人家診所的,太不禮貌。
他遲疑了一下,隨便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摘下口罩、又向下拉了拉帽簷,迫不及待的埋頭苦吃。
這個時間,路上行人並不算多,畢竟大多數人都要上班上學,就算偶爾路過幾個人,也都是退休後無所事事的大爺大媽,哪怕對冉文宇的長相格外驚豔,也只是隨意感慨一句“這小夥子長得可真好”便直接路過,並不會像是年輕人一樣厚著臉皮湊上來搭訕,寄希望於來一場豔遇。
十分鐘後,冉文宇解決了魷魚串,重新戴上口罩,將竹籤丟進一邊的垃圾桶中,心滿意足的咂了咂嘴。
烤魷魚的味道依舊在口腔中回dàng,大約是吃到了美食的緣故,他自起chuáng後就一直沉鬱的心情輕鬆不少,眉眼中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說實話,最近冉文宇的口味似乎變刁了不少,雖然這家燒烤店是開了十多年的老店,味道一向不錯,但他昨天訂了一堆烤串,打算一邊吃一邊làng,但烤串吃在嘴裡,卻總能品出幾分不足之處,每種吃了幾支就不願再碰,平白làng費了很多。
然而今天,明明烤魷魚須還是原來的味道,冉文宇卻奇怪的迷戀上了那口感筋道的魷魚須在自己嘴裡被不斷咀嚼的感覺。用牙齒咬斷魷魚須,竟讓他產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恨不得在心裡大叫一聲“好慡!”
冉文宇一方面覺得突然產生這種感覺的自己怕不是有病,但另一方面,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真實情緒,只能一邊暗慡一邊糾結,吃完了全部的烤魷魚。
qiáng忍住再買幾串的衝動,冉文宇離開燒烤店,快步走到街角,推開了“安寧之家”的大門。
上一次來診所,冉文宇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才敢進入,而這一次,他卻格外的熟門熟路。只可惜剛剛進入店內、看到坐在接待臺後的小哥兒,冉文宇還不待開口,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來這家診所看診是需要預約的。
——沒辦法,昨天的噩夢幾乎佔據了他全部的心神,早就將預約的事情忘得一gān二淨。
第一次來診所的時候,冉文宇就差點因為沒有預約而被拒之門外,要不是艾醫生正好有空、又從攝像頭裡看到了他,他恐怕就要與這位優秀的心理醫生失之jiāo臂了。
當初,他還曾腹誹過診所的預約機制簡直是在趕客,但在見識過艾醫生的能力後,冉文宇卻不敢再有任何的不滿——畢竟艾醫生是真正的心理大拿,不預約、甚麼貓貓狗狗都能見到,哪裡能體現得出人家的牌面呢?!
——是的,腦殘粉就是這樣的雙標。看不順眼的時候,對方無論做甚麼都是錯的,但當真心信服後,對方就連放個pi也是香的。
意識到自己今天也許無法接受艾醫生的心理疏導後,冉文宇很是沮喪,但他卻依舊走到了接待臺前。
負責接待的青年顯然還記得冉文宇,看到他過來,立刻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熱情笑容,站起身來向他打招呼:“您好,冉先生,您又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