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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7章 jiāo心jiāo面重相憶(一)

2022-03-11 作者:麟潛

江夫人合上弓匣,重重喘了口氣。這弓匣不過是普通的長盒,並非她多年前送至齊王府的jīng密鎖匣,李苑這小子簡直是不要命了,頂著大逆不道的風險竟威脅到逍遙山麓頭上。

這把龍骨彎月弓以蒼龍骨為身,鳳凰筋作弦,得引此弓者便有權引天下之能,因李苑自霸星現世之日降世,江夫人為避天下大亂方將此弓送至齊王府為李苑鎮著命數,龍骨彎月弓須與李苑時時置於一處,否則便會催生bào亂,龍骨彎月弓所在之處,天災人禍連年不斷,唯有那日那時辰降世的王族血脈方能鎮壓。

這也是當年越州大旱的源頭,李苑年幼鎮不住龍王骨,災禍不斷,成人後方才使龍王骨平靜蟄伏。

李苑出征也帶著這把弓,只是龍王骨象徵無上皇權,此弓一開便是反了朝廷,因而只得藏於暗處蒙塵,躁動的蒼龍偏無用武之地。

他肯拿出這把弓威脅放人,便是鐵了心與天下人作對,只要小七不回來,任它天災人禍,李苑誰也不在乎。

任誰都知道齊王府世子殿下向來吃軟不吃硬,想按著他低頭,不可能。李苑認準的東西若搶不到手,便得鬧得對方jī犬不寧誰也別想得著好。

江夫人揚手重重拍在弓匣上,豈有此理。

七日後,雲宮中匆忙闖進一個白衣弟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躬身稟報道:“掌門,李苑殿下領著護衛闖進雲宮禁地了!”

“帶我過去。”江夫人微微皺眉,拿起佩劍緩緩走了出去。

霧氣緩緩退散,六位黑衣蒙面的鬼衛分立兩側,皆著墨雲錦衣,墨錦蒙面只露一雙凌厲的眼睛,腰佩百刃帶,雙手覆墨錦長手套,抹額、護肩之上繡天香牡丹紋,漆黑的抹額繫帶隨風微拂。

自兩列鬼衛之間緩緩走出一位公子,一襲雪青竹葉袍,長髮半束,桃眸含笑,一副慵懶閒逸公子相,實則笑裡藏刀一箭可斬萬人首,死人堆裡笑風生,腳下踩著泥銷泉下骨,笑裡含著七分冷漠情,常聞說世子殿下長袖善舞,巧簧舌,七竅心,八面玲瓏,左右逢源,錦衣難藏綿裡針。

李苑略一點頭,給足了對方顏面:“江夫人。”

江霓衣頷首回禮,冷冷看著他談笑風生的模樣,和從前的潑皮紈絝相可大不一樣了。

李苑身份貴重,掌門既回禮,逍遙弟子便收劍,斂了劍拔弩張的氣勢,俯首行禮:“世子殿下。”

江霓衣臉色比剛來時略微好看些,她清楚李苑身後這幾個鬼衛是何等高手,逍遙弟子無死無傷已是對方拿出的最大的誠意。

李苑微笑道:“聽聞逍遙山麓雲中宮,須功德飛昇方可入幾重仙境,夫人可否讓李某一介俗人開一回眼?”

江霓衣淡淡拂袖作“請”。

鬼衛留在雲宮外守衛,李苑獨自進了雲宮大殿,與江夫人一敘。

李苑在燦若海龍宮的水晶宮殿裡微微打量,江霓衣盤膝打坐,手邊放著佩劍和李苑送來的弓匣。

她道:“把弓拿回去。”

李苑便也與江夫人盤膝對坐:“自然。在下親自迎接龍骨彎月弓和夫人回去。”

江夫人冷冷看著他:“你說甚麼?”

李苑笑笑:“哦,我說的是我的夫人,溫寂。”

江霓衣咬牙道:“你們做了甚麼不知廉恥的事以為我看不出麼。”

李苑身子前傾,愕然道:“兩情相悅怎麼是不知廉恥呢。”

原來在李苑的世界裡,從來不曾把喜歡影七當作不合規矩之事,也許在李苑心裡並沒有甚麼規矩可言,隨心而為罷了。

“他做錯了甚麼你要這麼對他?”江霓衣的聲音沾染了一絲隱忍的哽咽,“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的親生兒子死在李沫手裡,我的首席弟子被你……為甚麼,為甚麼我的孩子就不能過一個平安喜樂的安穩日子?”

“暗喜嗎?”李苑抿了抿唇,並不覺意外,“也許其實他們比您想的過得好。”

江霓衣偏過頭:“你讓李沫來逍遙山麓認罪,把我的孩子的骨灰還給我。否則我親自去。”

李苑道:“暗喜臨死時,李沫問過他,他說想回嶺南王府。”

江霓衣痛苦地看著李苑的眼睛。

李苑輕聲嘆息:“他至死都把嶺南王府當家,把李沫當親人,溫寂和我說了您讓他刺殺李沫,您真心覺得李沫死了,暗喜會過得舒心嗎?還是您覺得我死了,溫寂會過得安心呢?”

江霓衣久久無言,輕輕揮了揮衣袖,讓周圍屏風外埋伏的逍遙弟子退下。

李苑敲了敲地面,影焱便託著茶盤落在李苑身邊,李苑紆尊降貴斟茶奉給江夫人,江夫人瞥了他一眼,單指叩了叩地面接了茶盞。

李苑問:“您把他關起來了麼,這麼久了,他想我了。”

江夫人冷笑,忽然把茶杯扔回李苑手裡:“他的臉曾被嚴重燙傷,你喜歡的模樣並不是他的,是我的孩子的。”

不論是否私心,江霓衣救了他毋庸置疑,人都有私心,何況一位尚未走出痛失愛子yīn影的母親。

李苑臉上的笑意倏然褪去,怔怔看著江霓衣。

手中的茶杯被攥得吭吭直響,李苑的指節發白,掌心裡攥的茶杯陡然炸裂,碎落到腳邊。

“燙傷,誰做的?”李苑愕然道。

江霓衣搖頭:“溫寂不願與你坦白,我也言盡於此。傻徒兒最怕你問起這些,不去求證也罷了。”

李苑憶起從前相處時,每當問起往事,影七都會痛苦地把自己縮起來,一句話都不願說,他卻還常常若有若無地引導他去回憶,現在想想,對小七而言這樣的bī問不啻在他心上肆意折磨,把他不願觸碰的傷疤一次次揭開來,bī著他在自己傷口上撒鹽。

李苑起身欲走,被江夫人叫住。

江夫人緩緩起身,漠然道:“若你只是看重他的皮相,就趁早別去傷害我的徒兒,讓他死心,總比懷著期望被折磨到死的好。”

“你該想想是否誇讚過他的外表,誇讚過幾次,你誇讚過幾次,就是在我徒兒心上捅過幾刀,你以為你有何不同?我的徒兒已經瘋了,你也一樣是兇手。”江霓衣惡毒道。

影七在靜室裡待了十日,起初還會在尹眉無的誘導下吃點東西,後來便不想再見他了,常常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望著靜室四壁堪比鏡面的水晶牆壁,看著自己臉上陌生的面容發呆。

自從他喜歡上世子殿下就倍受折磨,他本生在富裕人家,家道中落,父母猝然長逝,從富家少爺淪為賤僕,看盡了世間最惡毒的人心,世子殿下在自己肩頭烙下天香牡丹印時,說:“不如來越州找我,保你一生安寧。”

當時他把臉蒙得嚴嚴實實,不想讓只曾出現在自己夢裡的美好的人看見自己這副láng狽的模樣。

他方才撐著一絲希望,捧著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千里迢迢送到世子殿下面前。為甚麼,為甚麼殿下當初對他露出最溫柔一面時,卻是他最醜陋的時候呢。

孤兒多易yīn鬱,影七也不例外,卑微,抑鬱,嫉妒,嗜血,全部在他yīn暗結瘡的心裡瘋狂生長,他只敢悄悄跟隨著一束光,不論世子殿下如何呼喚他,他都始終不敢伸出手,觸碰屬於他的那束光。

永遠沒有人能明白他為何不惜隱瞞李苑也要為江夫人傳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懼怕現在還擁有的東西離他而去。

那是他活著唯一的希望了。

他放任自己抑鬱,發黴,最終在如今的重創打擊下,彷彿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倒,走進越來越不見天日的深淵裡,等待著終將到來的毀滅。

深淵裡緩緩照進一絲微光。

黑暗裡,有人在觸碰他。

影七蜷縮成一團,不想讓這絲微光被自己汙染,那一團光暈卻越來越qiáng烈,直到把影七整個人都籠罩。

李苑半跪在靜室角落裡,把蜷縮成一小團的影七一點一點抱出來,讓他抱著自己的脖頸,自己索性坐在地上,輕輕拍著影七的脊背,讓蜷縮成渾身尖刺的小球開啟身體,把柔軟的真實的bào露在自己面前。

他在影七耳邊低聲哄慰:“我來接你回家了。”

懷裡的小影衛又消瘦了,他臉頰上還殘留著自己抓出的指甲痕跡,手腕上有抓破的血痕,甚至脖頸上有掐痕指印,難以想象他心裡受著怎樣的煎熬,積鬱已久的yīn暗壓垮了一顆自恃堅qiáng的心,他在自殘,遏制不住地想要殺死自己。

讓李苑更後悔的是他第一次佔有影七的身體時,把他按在銅鏡前,qiáng迫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自己說的那句“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少年”。

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從來都不是這個意思。

“我怎麼會知道你經歷了甚麼。”李苑低頭親了親影七的頭,不住地摩挲他的脊背,抱歉地吻他,“你甚麼都不和我說我怎麼會知道你有多苦。”

懷中人無神的眼睛方才漸漸清明,呆愣愣看著李苑。

他總是用小狗似的眼神看著自己,李苑心疼極了,親了親他的眼睛,把他從冰涼的地面上抱到自己腿上,指尖抹了抹他的眼角。

他忽然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

多少年前他也曾在地上抱起一個很小的小孩子,放在腿上哄慰,那個孩子的眼神和影七好像,像望著給予食物的主人的小幼犬,隱忍而依戀,熱切又卑微。

影七僵硬地呆了一瞬,低頭埋進李苑頸窩裡,淡漠問:“如果我……”

李苑即刻搶道:“怎麼都喜歡,你把頭摘了我都喜歡!”

“……”影七抿了抿唇。

“我甚麼都知道……”李苑捧起他的臉頰讓他抬頭看著自己,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上,急切道,“你聽。”

影七安靜地扶著李苑的心口,感受著胸腔裡急切的心跳。

李苑輕喘了一口氣:“這兒就是為你跳的。”他抱住影七的腰,把頭埋在影七懷裡胡亂磨蹭,“寶寶你知道這逍遙山多難爬嗎,又是臺階又是斜坡,還有不少直上直下的鐵索……我爬了三個多時辰才上來……其實我特別累特別喘,但我在你師父面前沒有丟面兒……也沒給你添麻煩,你親親我吧……”

影七的手搭在李苑衣襟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無措地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的毛茸茸的腦袋。

李苑緊緊摟著他黏著他:“跟我回家……跟我回家吧,我帶你拜見父王,然後我們成婚。”

靜室外有人悄悄聽牆角,尹眉無抱著給影七送飯的食盒,撿著盤裡的蝦剝著吃,一邊吃一邊聽著房裡狀似悲情勝似煽情的戲碼,感慨這渾球小世子果真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人前裝得大尾巴láng輕佻蔑視高貴端莊,到了影七面前現了原形,隔著一面牆尹眉無都能聞見李苑身上的奶味兒,師兄那麼純情哪受得住這般死纏爛打的追求。

尹眉無又剝了只蝦放嘴裡,心道師兄好好一顆白菜讓李苑給拱了,拱翻了。

忽然見身邊垂下一條白緞衣袖,江夫人已然站在身邊,靜靜聽著裡面的動靜。

影七呆呆看著李苑,揚了揚嘴角。

李苑也愣住了,他有多久沒見過他笑了?

如果當初也有這樣的一束光拉他一把,他就不會陷進泥淖裡不見天日這麼久。

還不晚,在他尚未溺亡的一瞬間,李苑把他從即將毀滅的深淵裡拉了回來,讓埋在緊硬石縫裡gān涸的種子得以滋潤。

李苑輕輕牽著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他的手背:“你答應我會回去,我若不來,你怕是又要食言了。”

影七抽回手,鼓起勇氣做了他從不敢想象的事。

把李苑撲到地上,低頭吻他的主人。

“主子……屬下真的……愛慕您許多許多年了……”影七跪坐在李苑腰間,弓起身子捧著李苑的下頜親吻纏綿,清澈眼瞳裡微微潤溼,“多少年來屬下只想這樣親您一下,您給我的……太多了。”

李苑躺在地上,雙手扶著影七清瘦的腰:“不多,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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