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都上了桌,何彭本想留張姨坐下來一塊吃,可她說一起坐著拘束,便也沒qiáng留。
“你聖誕節有工作嗎?”陸潛邊吃邊問。
“有啊,在中國也不是法定假期啊。”何彭回答。
陸潛嗤了聲,眉眼耷拉下來。
何彭揚眉:“怎麼了?你有事?”
“啊。”陸潛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本來想跟你去玩的。”
“你想去哪?”何彭問。
“不知道啊,我就隨口提一嘴。”
心機陸同學默默丟擲一個要求,還裝模作樣出十分懂事的樣子。
“我到時候看看時間吧。”
“行。”
“咳…”
陸潛突然皺起眉頭,按著嗓子咳了幾聲,直接撂了筷子。
“怎麼了?”
陸潛沒理,直接站起來倒了杯水仰頭灌進,又咽了口口水感受了下,才呼了口氣。
“魚刺卡喉嚨了。”
“嚥下去了嗎?”
“廢話。”陸潛看了他一眼,“不然我怎麼跟你說話。”
何彭嘆了口氣:“你怎麼連魚都不會吃。”
“會吃魚的人也會被卡住的好吧。”
何彭放下筷子,朝他攤出手:“把你筷子給我。”
“嗯?”陸潛疑惑地一揚眉,還是把筷子遞過去。
就看見何彭拿著他的筷子,把那條魚翻了面,仔細細緻地把表面陸潛不喜歡吃的魚皮撕掉,夾起無刺的魚肉放開他的碗裡。
“不吃魚的人都比你夾得好。”夾了小半碗魚肉,何彭把筷子還回去。
陸潛像是不經意的抬頭,從他手裡拿過筷子,心裡咯噔一下,莫名酸澀。
“你有潔癖麼,夾個菜還要換筷子。”
何彭一愣,繼而笑了一下:“我不喜歡魚肉味。”
“啊。”
陸潛重新開心起來。
他心裡暗自罵自己怎麼越來越娘了,就這麼一個細節都能勾得不開心。
暗戀使人變娘。
***
吃完飯,陸潛拿著書包占據何彭書桌一角。
何彭對面擺著平板電腦,陸潛面前是一張歷史試卷,龍飛鳳舞地畫了幾個遠超出方框大小的ABCD。
“就你這寫字速度,把每一門功課都寫完都該半夜了。”
何彭抽暇從平板後看了他一眼,取笑道。
陸潛託著腮,臊眉耷耳地挺痛苦地在試卷上寫字,抬眼盯著何彭鼻樑上掛著的金絲框眼鏡。
深感這位何先生的臉果然比試卷有吸引力百倍。
陸潛換了隻手託臉,一隻手伸過去,何彭往後撤了點,他未理會繼續伸手,直到食指勾住眼鏡架,把它勾了下來。
他把眼鏡戴到了自己臉上。
“沒度數啊?”陸潛左右望了圈。
“50度。”被迫停下工作的何彭看著他。
“那我可能也有點近視了。”陸潛動了動眼珠,“好像不暈。”
“這麼點度數戴不戴都無所謂,我是看了一整天電腦眼睛累才戴的。”何彭說。
陸潛把眼鏡取下來,手指捏著眼鏡架玩兒:“那你別看了,教你做套眼保健操?”
還沒來得及回答甚麼,何彭桌上的手機響了,是特助打來的。
何彭給陸潛做了個讓他安靜的手勢,接起手機聽特助彙報最新的報告情況,基本一言不發,時而應幾聲示意對方說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合作商不靠譜,明天你去跟他見一面……”
話音突然噤聲。
原本坐在對面的陸潛突然起身,身體前傾,毫無預兆地靠過去,手裡還舉著那副眼鏡。
陸潛身後是落地窗外的高樓大廈,城市裡星光黯淡,燈光驟亮,噙著笑意的眼眸和寒冬格格不入,也因為這個動作,少年的蝴蝶骨起伏凹陷,支楞出來。
像是一直荒原上躍躍欲試、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般的莽撞勇氣的小鹿。
陸潛把眼鏡給何彭戴上,目光直直對上他的,透過玻璃鏡片,折she出未宣之於口但早已流露於外的隱情。
陸潛笑了一聲,溫熱的氣息撲在何彭的臉側。
他不受控地呼吸一窒,輕輕皺起眉,脫口而出:“你抽菸了?”
手機對面的特助當即一愣,疑惑道:“啊?您說甚麼?”
何彭這才回神,重新推了下眼鏡,站起身走到窗前又jiāo代了幾句。
而得逞的陸潛十分悠閒自得地靠在椅背上,剛才何彭眼底一瞬間的慌亂沒逃過他的眼睛,他重新撈起筆,連帶著做題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何彭掛了電話也未立即回書房,而是去衛生間洗了個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牙關還繃緊著。
說實話,何彭對感情這方面的事並不像他對待工作那麼嚴謹,大學時候jiāo過的男朋友也無非是入得了眼,但也僅限於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再進一步便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