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了兩圈,最終繳械投降,披上外套出門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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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把屋前臺階侵蝕得斑駁,粘稠的褐色枯葉落在地上。
陸潛蹲在臺階前,沒甚麼表情,手裡拿了一小塊掰下來的麵包,正在一口口地喂聚在他周圍的野貓。
他忽然想起下午時童漾說的話,一瞬間的心動算不了甚麼,但日後bào露出的缺陷把你最初的心動磨滅得一gān二淨,讓你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陸潛縮在腿彎的手上拿了一張紅本,是他爸媽的離婚證。
他沒有想哭的感覺,只是眼眶有點熱,覺得自己矯情。
他向來依賴感不qiáng,但不管怎樣,畢竟也只有十七歲罷了,隔了這麼多年猛然接受這個事實,誰都會有被欺騙的感覺。
陸潛摸出煙點上火,看火苗瞬間把煙尾燒得灰黑,吐出一口煙,毫不在意地坐在並不gān淨的地上,飄進來的雨滴沾溼褲腿。
他開啟離婚證,仔細地一字一字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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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是打算寒假或許會和於辭去國外玩玩,便回家拿戶口本準備改天去辦個簽證。
他還打通了陸母的電話:“媽,我的戶口本放在哪呢?”
“在我臥室裡的抽屜……”說到這,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頓了頓,只是當時陸潛沒有發覺。
她又有幾分急迫地說,“等一下,寶貝兒,你現在在哪?”
“在家啊。”陸潛走上樓,拉開臥室門。
“你要戶口本gān嘛,下次吧,下次媽媽回來給你找。”陸母說。
“我要辦簽證,再晚怕來不及。”陸潛邁步走進去。
“你等一下,我突然記起來戶口本不在那……”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他拉開抽屜,取出戶口本,還奇怪地嘟囔了一句:“不是在這嗎。”
這之後他才看見被戶口本壓在底下的離婚證。
他閉了閉發燙的眼眶,而後一束亮光打在他眼皮上,他抬手擋了一下,在指縫裡看到了何彭的車。
車輪軋起一灘水,正好潑在陸潛的鞋尖前。
他看著何彭走出車,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然後伸手撥了下陸潛有些溼漉的黑髮,在他面前蹲下了。
他蹲下的地方還比陸潛矮兩格臺階,由俯視成了仰視。
“跟我回去吧。”何彭說。
陸潛被凍得嘴唇有些泛白,他重重抿了下唇,沒理會,直接站起來,越過何彭坐上了車。
車內的感應燈亮起,陸潛手裡還捏著那個紅本,昏huáng的燈光把他的髮梢燒成淺色,形成似明似暗的光影。
何彭怕他反悔不跟他回去,直接落鎖。
那個聲音讓陸潛怔了一下,似乎回過些神來,而後燒到菸蒂的火苗就在他指腹燙了一下。
何彭的手指纏上他的,把他的煙勾過來扔了。
何彭看著他,他眼底gān燥,外面的小雨並未將他的瞳孔打溼,少年的臉上甚至還掛著說不出意味的倔qiáng和逞qiáng。
他有些不忍。
畢竟是看著陸潛長大的,也深知這混世魔王遠沒有別人看來那麼那麼恐怖,至少從小到大的溺愛把他保護得很好,甚至可以說純粹。
陸潛深吸了口煙,突然開口,非常平靜:“我爸媽離婚了。”
何彭也是剛知道這件事,他先是去學校找了一趟沒找到,而後陸母打電話給他問陸潛怎麼樣了,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我知道。”他輕聲說,手指捏著陸潛的手腕摩挲,似乎在安撫。
“可是為甚麼呢,我還以為……他們挺好的。”
“陸潛。”何彭沉下聲,“很多關係都不會永遠的知道嗎,有時候斷gān淨比互相折磨要好多了。”
他很少以成年人的姿態跟陸潛說話,以至於說話間帶上了他平常慣有的冷感。
陸潛側頭看了他一眼:“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少年第一次真實接觸到冰冷的現實,固執地不願意接受。
“你也這樣覺得嗎?”陸潛問。
少年毫無波瀾的瞳孔的就這麼在何彭心尖兒上蟄了一下,他的心漸漸跳躍起來,最後在山呼海嘯中沉入大海,這些天來的雲淡風輕在此終於遭到反噬。
何彭知道自己遲早會死在他手裡。
何彭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是的。”
回來後的陸潛一直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何彭把飯菜給他熱了一下看著他吃了,而後他早早洗漱完便睡覺去了。
反而何彭擔心陸潛會突然抽風,半夜起來還去陸潛房間看了眼。
早上陸潛也按時起了chuáng,讓何彭送去了學校。
下車前何彭還特地叮囑他,放學了他會來接。
陸潛笑得彎起眼角,意有所指道:“這麼擔心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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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陸潛正常的像每一個普通學生一樣時,就足以引起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