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二嫂壓低了聲音道:“阿家堅持要大嫂守完孝再放任,大嫂想嫁的男子是韋家的郎君,聽說杜家想求南平大長公主給他們做主。”說完她就看著姜元儀。
姜元儀莫名其妙的回視郭二嫂,“那南平大長公主有發話嗎?”
“還不曾聽說。”郭二嫂見姜元儀不開竅,提點姜元儀道:“弟妹回來後可要入宮跟太后、皇后道喜?”
他們是想讓自己請姜長暉、姜微出頭?姜元儀恍然大悟,心裡暗忖這古代還真是人情天下,且不說她跟這兩人沒熟到這個地步,就算她能跑到姜微面前也不會跟她說這事的,杜氏離不離婚跟她有甚麼關係?郭家在郭大死的時候臉就丟盡了,杜氏離婚最多再讓人多看一次笑料,不會給郭家造成更大影響的。
姜元儀和郭二嫂到郭家的時候,房夫人剛午睡醒來,“阿婆。”郭小郎邁著小短腿蹬蹬的往房夫人身上撲。
“阿方真乖。”看到jīng力旺盛的孫子進來給自己打招呼,不由笑眯了眼睛。方方是姜元儀給兒子取得小名。
“阿家。”姜元儀和郭二嫂上前行禮。
房夫人對姜元儀道:“你先下去換身衣服吧,趕了幾天的路也累壞了。”
姜元儀摸著兒子的腦袋吩咐:“大郎好好陪著阿婆,不許淘氣知道嗎?”
郭小郎憨憨的點頭。
郭夫人摟過孫子道:“阿方這麼乖,哪裡會淘氣。”她又對二媳婦道:“這些天辛苦你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這是媳婦該做的。”郭二嫂恭敬道。
房夫人看著退下的兩個兒媳,心中苦澀,她原本對小兒媳多有意見,可現在覺得小兒媳真不愧是大家貴女就是識大體,比旁人好多了。這旁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長媳杜氏。“真是孽障!”房夫人喃喃道,她原本對長媳多有愧疚,可如今長媳這決裂的表現讓她忍無可忍,她說甚麼都不會讓長媳在這個時候嫁人的,這孝她不守也要守!
“那現在杜家和郭家離婚了嗎?”姜長暉問。
椒房宮中顏女官也在跟姜長暉和姜微說著郭家的笑話,兩人聽得專心致志。
“郭家不肯,這件事都鬧到長安府去了。”顏女官道,“長安府尹收了狀紙也一直沒開堂,是勸兩傢俬下和解。”
姜長暉奇道:“這有甚麼好和解的,都打臉打到家裡來了,當然是判離。”
顏女官苦笑,“可是死者為大,郭家大郎好歹跟杜氏這麼多年夫妻情誼,杜氏給他守個孝也不為過。”這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郭家已經說了不求杜氏守節一輩子,只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給郭大守完孝期,即便是長安府尹也在勸杜家。
“郭大娶平妻的時候有想過夫妻情誼嗎?死人就無罪了嗎?”姜長暉冷笑,她最討厭的就是郭大這種人,“還說甚麼看在孩子的份上,郭大被小妾殺死的時候他孩子一輩子就毀了,連郭家都跟著蒙羞。”即便郭大的孩子是郭家長房嫡長,有這樣的父親將來也別想有好前途、找到好人家閨女了。
姜微默默給阿姑點贊,給郭大這種人守孝才是死不瞑目,她要是杜氏也這麼gān,果斷離婚止損,不然將來流的眼淚就是眼下腦子進的水,唯一可惜的就是古代孩子不能跟著娘走。
“杜家還想請南平大長公主給他們做主。”顏女官說。
“跟南平有甚麼關係?”姜長暉問。
“聽說杜家已經給杜氏說好了親事,物件正是韋家的郎君,其父是韋駙馬的弟弟。”
姜長暉偏頭問姜微:“你說我們家那位郭夫人會不會入宮找我們做主?”
姜微想了想道,“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旁人插手都不好,還是讓郭家和杜家自己去解決。”姜微這話一出就堵了郭家找別人做主的路子,京兆杜氏也不是等閒人家,郭家正處在下滑期,沒有外力的情況下兩家誰會贏一目瞭然。
“阿識這話說的對。”姜長暉聽得大笑,她家侄女越來越會說話了,姜長暉受舅舅影響很深,王家對郭家深惡痛絕,連帶姜長暉也極度不喜郭家,郭家倒黴她沒火上加油已經很不錯了,還想讓她幫忙那是做夢。
姜微是打從心底贊同杜氏的舉動,可現在畢竟是男權社會,但這佔社會主流的男人估計大部分都會看不慣杜氏的所作所為吧?她也只能幫到這一步了,希望杜家和韋家夠硬氣,能抵得住輿論的壓力。
郭家和杜家的事對姜微來說不過一件八卦,聽過就算,她更注重的是今年的元會、阿婆的壽誕和她孩子的出生。大秦打了勝仗,兩處的戰利品也絡繹不絕的運入長安,後世視若奇珍的玉石就跟石頭一樣,尤其是從jiāo趾郡運來的大塊的清透的綠翡、紅翡、紫翡……這些大部分都被打磨成各式裝著貢品的玉匣,唯有少數頂級的才能打磨成各式器皿玩|物供聖人、皇后賞玩,這時的翡翠也就比石頭值錢點。
姜微打小見慣了這些東西也不稀奇,除了林熙給她那一盒羊脂玉被她收藏起來外,餘下選jīng致賞了臣子,幾塊大型玉石給阿婆打製壽禮,又揀了幾塊顏色鮮亮的打了幾套嬰兒餐具,小孩子應該都喜歡這種顏色鮮豔的東西吧?
趙恆回來就見案上擺放了一個個只有他巴掌大小的餐具,“這是甚麼?”趙恆揀了一隻透紫的小碗把玩。
“給寶寶打的餐具。”姜微興致勃勃的說,“讓它一個月換一套,可以輪著換一年。”
趙恆啞然,“就這點還不夠他摔的。”
“教它不要亂摔東西就是了。”姜微可不想養個不懂愛惜的孩子。
趙恆示意宮侍把器皿收好,衝著姜微攤開雙手,姜微很自然的偎依到了他的懷裡,趙恆疼愛的親了親她的面頰,“今天做了甚麼?”
“我畫了些金器的花樣,讓將作監給我打些金器在阿婆壽誕的時候用。”姜微說。
“你不是不愛金器嗎?”趙恆問。
“我不當餐具用好了。”提及金器姜微又想起一事,她拉著趙恆的衣袖說,“阿兄,我以後不要那些顏色嬌嫩的瓷器了。”
“為何?你不喜歡了?”趙恆不解的問,姜微打小喜歡瓷器,顏色越嬌嫩她越喜歡,兩人成親後趙恆就命人專門開窯燒製她日常所用。
“嗯,不喜歡了,以後只要顏色正常的就好了。”姜微說。以前姜微不知道自己喜歡的這種顏色有多難燒製,往往廢了十幾窯才能有一兩隻成品,她第一次聽到這事實時都驚呆了。虧她還老提醒阿兄不要奢靡無度,結果發現自己開銷比阿兄大多了,姜微心虛的親親趙恆,真對不起他。
趙恆見她如此便知她為何如此說了,他啞然一笑:“誰又在你面前胡說了,就這麼些瓷器我還供得起。”
姜微搖頭,“不是供得起供不起的問題,是沒必要,反正都是食具,宮裡那些尋常的貢品就很好了。”能送到他們手裡的物品肯定是最好的。
趙恆逗她道:“上回你還跟我要做妖后,就這樣怎麼做妖后。”
姜微目光流轉,“我要做妖后又不想亡國。”
趙恆悶笑,“就你這樣還能亡國?”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自家娘子正趴在自己身上一下下的咬著他的鎖骨,趙恆握住了她的手,“微微!”這丫頭可別玩火*。
姜微撇嘴,換了一個地方抓起他的手臂咬,“阿兄郭家你準備怎麼處理?”
“流放。”依著趙恆以前的脾氣,郭家即便打贏了戰事,郭都護也逃不了一死,可這段時間他心情好,娘子又有了身孕,就不開殺戒了,“郭老爺子那一支在職的官員盡數流放。”
“那郭六呢?”姜微追問,“我記得他已經辭官了,這樣也算官員嗎?”郭家嫡系在職官員人數可不少。
趙恆輕拍她的背,“不算。”
怎麼說姜元儀也是姜家的女兒,趙恆不可能去打自己妻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