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長暉點頭,“四方都護府不大多都有有這種妾嗎?”這樣的妾在鎮守邊關的武將中並不少見,這也是姜凜當年反對姜微嫁給林熙的一個重要原因,想要事業就不能有兒女情長,即便他們堂兄弟姜淨在安北也有一個跟隨多年的妾室,他還曾帶到過京裡來,那妾室所生庶子女目前也在京城有高夫人照顧。
“我記得林熙生父那唯一的庶子也是安西當地大族之女所生吧?”姜長暉說,林熙手握安西重權後第一件事不就是把自己庶母的孃家連根拔起,據說連幼兒都沒有發過,真正斬草除根。當時姜長暉從趙旻處得到這個訊息時就曾詫異自己居然會看走眼,沒想到林熙戾氣這麼重。
“是的。郭家在安南同樣也有聯姻,郭家老大那侍妾是當地土人頭領的獨女,手下有五萬土人奴隸,當年嫁給郭老大的時候是以正妻禮入門的。”姜凌說。
姜長暉冷笑,“也就騙騙那些不懂禮數的化外之民罷了。”哪怕你是以正室禮正式娶進門的又如何?沒擺過宗祠、不入族譜就永遠是個連妾都稱不上的外室。姜淨也在安北納了當地大族女為妾,可入門後第一年那妾就來京城拜見高氏了,生了孩子也是往京城送,認高氏為母,這幾個孩子都已經在京城成親。姜長暉一直覺得姜淨對不起高氏,但他至少沒騙人。
“郭家數代都是如此,那些侍妾從未入京見過主母,前面幾個連孩子都沒有,郭老大那個倒是庶長子,可惜前年又不慎落馬壞了一條腿。”姜凌說。
姜長暉一怔,“難道他們——”靠聯姻來安定當地環境,卻不給人家半點希望?就算無法繼承都護府,起碼也要讓人有個盼頭吧?
“從今年開始郭家老大不知得了甚麼病,據說犯病時身上其癢無比,都請了京城的太醫去醫治了,依然束手無措,那侍妾就叫了當地一巫醫給他醫治,治了一段時間後他倒是好了。”姜凌頓了頓,“郭家就信了那巫醫,後來巫醫呈上了一丹藥說是可以qiáng身健體。”
“他就信了?結果吃死了?”姜長暉順了下去,“當地土人也反了?”
“是。”安南少都護死在侍妾手裡也算是大丑聞了,郭家機關算盡當真以為土人都是傻的,天底下有幾個傻子?人家不過只是不懂大秦規矩罷了,可一個花招使了那麼多年,還指望別人能不識破?“還連累了三郎和阿謝。”姜凌眼下最擔心的就是自己長子、長媳。
“派去的人沒有迴音嗎?”姜長暉問。
“我們也是剛剛接到訊息的。”姜凌揉著額頭,“五郎已經派兵去平亂了,眼下應該還沒到安南吧。”安南不太平,安西也不太平,jiāo趾郡那塊不安定姜凌還不擔心,那邊土人成不了大氣候,他最擔心的是安西。
“那邊有林熙和堂兄守著,應該沒問題吧?”姜長暉說,大秦四道防線最重是安西,其次就是安北。
姜凌搖頭苦笑,“戰場大事瞬息萬變,真不好說。”
姜長暉沉默了一會,“你這事準備瞞著阿識?”姜長暉不認為瞞得住侄女。
姜凌道:“能瞞多少時間就多少時間吧,不然她肯定擔心。”
“真是多事之秋。”姜長暉喃喃道。
“放心吧阿姐,當年我們都挺過來了,眼下訊息還不算太壞。”姜凌安慰長姐道。
姜長暉勉qiáng對弟弟笑了笑,他們當年是挺過來了,可那份痛誰也不想在經歷第二遍。
姜凌和姜長暉說著家中的情況,姜微則一聲不吭的跟著趙恆回房。
“怎麼不說話?還在生氣?”趙恆見她不吭聲以為她在生氣,揮退下人後摟著她解釋道:“我沒打石文靜、唐賁。”
“家裡是不是出甚麼事了?”姜微問,她剛剛就覺得耶耶情緒有點不對勁。
趙恆想了想,把姜家發生的事慢慢的跟她說了出來,這事瞞不過她,還不如先說出來,姜微聽說大哥和大嫂失蹤了臉色一下子變白了,“雲南郡怎麼會突然有人造反了?”
“是老頭子和郭家惹出來的事。”趙恆說起這件事神色yīn沉。
“太上皇?”
“jiāo趾、雲南盛產孔雀,老頭子曾經派白燕任jiāo州刺史,他任jiāo州刺史五年,那邊孔雀幾乎被他抓光了,安南動dàng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郭家派人壓了下去,最後一次在十五年前,jiāo趾郡五萬土人造反,他貪圖軍功爭當先鋒官,卻不想臨陣退縮又不甘心沒了戰功,就讓人屠殺當地三萬百姓。”
趙恆說起血淋淋的往事讓姜微打了寒噤,“他怎麼敢!”姜微原本對白燕還是同情的,就說錯了一句話就沒了性命,卻不想他居然作出這種事,“就沒有人彈劾他?”
“老頭子護著誰能拿他怎麼樣?”趙恆冷笑,“後來他鬧得太大,郭家都壓不下來了,當地土人還建了一個小朝廷,老頭子就調了林靖的陌刀軍去平亂,那時外翁提出要把jiāo趾小朝廷連根拔除,再減免jiāo趾郡十年稅收。”
姜微覺得外翁這提議挺對的,“後來沒成?”
“老頭子被糊了心竅,說甚麼戰事有傷天和,不讓繼續打下去了,稅收倒是減免了,甚至為了安撫當地人還規定以後讓當地土人作為jiāo趾郡太守。”趙恆在瞭解事情始末後對老頭子只有一個評價——愚不可及。趙恆前幾年政事改革,發現jiāo趾郡太守一直由當地土人擔當就把人換下來了。
“……”姜微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太上皇的作為,“那麼這跟郭家有甚麼關係?”
“郭家老大娶了第一任土人太守之女。”趙恆說。
“郭家老大?誰?”姜微問。
“現任郭都護的長子。”
“是郭六的大哥,他不是有正妻了嗎?”姜微驚訝的問,郭家跟姜家有親,她對郭家幾個重要人物情況還是基本熟悉的。
“四方都護在當地都有地位跟正妻差不多的人,郭老大那個入門還要比正妻早一些。”趙恆說,“你堂叔姜淨也有一個。”
姜微瞪大了眼睛看著趙恆,“他們娶雙妻?”
趙恆搖頭,“不算雙妻,你堂叔那個算媵人,郭大那個最多算外室。”
“然後他們休養生息了十五年後就反了?還波及了雲南郡?”姜微問。
“是的。”趙恆摸著她的面頰,“微微別擔心,我已經派人過去了,戰亂會失去聯絡很正常,你大哥肯定會沒事的。”這段往事姜長暉和姜凌都清楚,所以姜凌提起jiāo趾郡時沒說這段,他畢竟是臣子,不能隨意說太上皇不是,趙恆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我阿翁、阿婆和阿孃沒事吧?”姜微擔心的問。
“外翁和阿婆生病了,我讓太醫去伺候了,他們應該沒事的,你阿孃好好的。”趙恆肯定的說。
“阿兄,我們回去吧。”姜微心急如焚的說道。
“等我準備下我們就回去。”趙恆也沒想讓她留在洛陽了。
“沒甚麼要準備的,我身體很好,可以跟你一起騎馬的。”姜微說。
“別胡說。”趙恆怎麼可能讓她跟自己一起顛簸,“崤函古道已經通了,我們很快就能回京的。”
姜微默默點頭。
就在姜微心急如焚的想要回京城的時候,遠在晉陽的姜元儀和郭六在他們婚後第一次因為意見不同而起了爭執。
“不行,你不能現在回去!你現在還是晉陽的主薄,怎麼能隨意離開自己的崗位?”姜元儀對郭六道。
“這主薄我不當就是了。”郭六說,“難道官職還比家人重要不成?”
“官職當然沒有家人重要,但官職也不是兒戲,你這樣回去算甚麼?”姜元儀忍耐的對郭六說。
“我已經跟上官說了我不gān了,他也答應了。”郭六滿不在乎到。
“你怎麼沒跟我商量就做這種事!”姜元儀眼睛一黑,說不gān就不gān,他以為朝廷是他們家開的?他這樣將來怎麼能在官場上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