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勇一愣,他不明白安竣的話,劉欽卻對安竣下拜道:“只要周先生肯指點欽一二,欽願意以國士禮待之。”
安竣,不,現在應該叫周駿淡淡而笑,“郎君以後喚某子均便是。”
劉欽聽到這聲“郎君”,笑容再也忍不住從眼底溢位,他終於得到了安竣的輔佐,他大哥、二哥又有何懼?
趙遠連續追了安竣三天,都不得他行蹤,只能悻悻回去,安竣為自己的離去,足足佈置了十年,豈是趙遠和姜凜幾天時間破解的?
且不說改名換姓後的周駿在南陳掀起的驚天風雨,這幾天大秦監國太子趙恆心情不大好,為甚麼呢?就因為他那些哥哥。原本照著趙恆的意思就是把趙旻按在建章宮,由下人不分晝夜的守護伺候,伺候上一年半載他就能病逝了,但其他人嘛,隨便他們怎麼做,安太后離開後,下人就給所有人鬆綁了,然後把他們聚集在一處,兇器都沒有收走。
他們要是自殺了,他就扣個畏罪自盡的罪名,還能節約他的糧食,真是皆大歡喜的事,反正只要趙旻不死就好了。姜微燒了半個皇宮,總要又替罪羊吧?替罪羊就是二皇子韓王和四皇子益王,只可惜太子殿下這次失算了,剩下的那些人沒一個肯自盡,還一個個吃好喝好的!這讓失算的太子殿下非常憤怒,連著幾天除了在太子妃面前外,餘下時候的臉都是yīn著的。
幾個親近的臣子都知道他的想法,但讓這些臣子放□段、為了討好太子而出甚麼餿主意,他們還真做不出來。這時候未來名留青史的佞臣李十九大名李士臣華麗麗的登場,他首先有沉痛異常的語氣qiáng烈譴責了靖王私通庶祖母、生下私生女,又因擔心事發而意圖謀害聖人,並且勾結韓王、益王火燒宮廷,意圖傷害兩宮太后和皇后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罪行;然後再用慷慨激揚的語氣盛讚了太子、太子妃日夜伺候聖人,導致身形消瘦的孝行;最後提議讓安昭儀、安修媛、靖王、韓王和益王勞動改造,除了提供必要的糧食外,只需要提供些蔬菜種子,想要改善伙食就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趙恆摸下巴,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再一想,這不是微微說過的話?甚麼勞動最光榮、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是偉人的教誨。趙恆很想知道那偉人是誰,但這丫頭怎麼都不肯說,眼下被李十九這麼用,他突然覺得這廝順眼了些!太子殿下龍心大悅,大大的嘉獎了李十九一番,賜了一堆賞賜後,大手一揮讓李十九處理這些人的事務。
李十九上身挺得直直的,神色端莊嚴肅,發誓自己一定會把這件事辦好的,而且會辦的殿下心滿意足。
姜凌在一旁看著,被這廝噁心壞了,正想上前勸阻卻被大哥用目光阻止,等眾人退下後,姜凌不解的望著姜凜,“大哥,你剛才為何阻止我?這種佞臣留在五郎身邊於他無益。”
姜凜搖頭,“阿祈,五郎大了,眼下都快要當皇帝了,你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對他了。再說這李十九也沒做甚麼,這口氣五郎和阿凝憋了這麼多年了,讓他們出出氣吧。”
姜凌沉默,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林熙瞄了他一眼,李十九對上他淡漠的神色,想起他那一拳,頓時小腰板挺得更直了,他一定不要注意我!一定不要注意我!李十九淚奔,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善待每個少年,莫欺少年窮啊!
後宮一荒僻處,平地而起了有、一棟圍牆砌得高高的小院落裡,宮侍們來來往往的將一些粗陋的傢俱堆在這個小院落裡,院落中只有一個茅草屋,李十九趾高氣揚的吩咐眾人裝了些農具,蔬菜種子、幾隻小豬仔、小jī……千萬別以為他是真好心讓他們開葷,而是這些牲口只要存在,嘖嘖,那味道不知道這些養尊處優的宮妃能不能受得了!尤其是粗茶淡飯的時候,不知道這些肉食煮出來是甚麼味道!李十九心裡狂笑,你們不是老說自己賢良淑德、好食粗糧嗎?那就嚐嚐真正的粗糧吧!李十九給的糧食全是最粗糙的麥飯和豆子。
李婕妤在宮裡聽說侄子如此行事,招他過來,隔著屏風擔憂的問:“這樣真沒事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安家不是還有一個安竣出逃嗎?”
“安竣把他們家家產弄空了,祖祠、書閣都燒了,眼下都不知所蹤了,永業田也被收回了,還甚麼百足之蟲?”李十九嗤之以鼻,“阿姑你放心吧,這件事我心裡有數。”莫欺少年窮也要看物件啊,眼下這些人都不算少年了!
“唉,你也好好讀書吧。”李婕妤看到李十九就愁,李家她也就能跟這個侄子說些話。
“阿姑你操心,我心裡有數呢。”李十九暗忖,讀書?他讀書能比得過沈七他們嗎?論武他能比得過林熙嗎?他唯一能比的就是討太子、太子妃開心了,當然也要有度,不然御史饒不了他。李十九下定決心,自己絕對要當天下第一好佞臣!
聖人病重,在太醫署太醫合力診治,都沒有見趙旻醒來後,諸位大臣提議讓太子監國,同時丁憂在家的姜恪被太子奪情出仕,再次擔任尚書令,太子妃之父姜凌出任門下省huáng門侍郎,又過了一段時間崔中書令乞骸骨,官職由姜微大舅沈淵接替,一時間姜家在朝中風頭出足,國公府上訪客絡繹不絕。真正屬於姜家的時代來了。
☆、85翻建長樂宮
“聖人暈迷不醒,太子監國?”姜元儀不可思議的重複了一遍,怎麼可能?這不科學!
宮變結束好幾天後,姜元儀才從盧氏和丫鬟口中知道了宮變的始末,當然她們能知道的是大家都知道的,大皇子因私通庶祖母事蹟敗露,意圖謀害被其氣暈的聖人,被皇太子和侍衛抓個正著,而宮中安修媛則跟靖王、益王裡應外合,想要謀害兩宮太后、皇后和太子妃,椒房宮忠僕同叛軍惡鬥一夜,最終保全了兩宮太后,但何太后因傷勢過重,一直在宮中休養,迄今尚未露面。安修媛兄弟安侍中畏罪潛逃,朝廷已經發出通緝令,全大秦的搜捕他。
宮亂中沒受傷的安太后還召見了幾個平時就處的親近的命婦,說出來的事跟朝中對外宣稱的沒甚麼兩樣。南平長公主也才一旁附和,讓命婦們唏噓不已,真是美色誤事啊!靖王平時看起來那麼忠厚之人,居然也會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真是人不可貌相!趙恆也以監國太子的身份下詔書,將靖王、韓王和益王貶為庶人,安家意圖謀逆本該夷族,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聖人龍體維和,不宜多造殺孽,只奪去安氏族人官職、爵位、誥命,收回永業田,永不可入仕,大赦亦不能赦免。
這道詔書就等同於將安家徹底打入了十八層地獄,世族靠何立身?還不是靠的官位權勢,眼下奪走了財產,還不可再入仕,大赦亦不能免,也就是說除非大秦在二三十年之內滅國,安家還有重新起家的可能,不然等老人老去,孩子們就再也扶不起來了。但即便如此,眾人還是稱讚太子仁善,這要是換了別的君主早把安氏全族都誅滅了。
“安家沒事?”姜元儀記得清清楚楚,趙恆明明是十六歲的時候才登基的,登機前沒有做過甚麼監國太子,趙旻也一直活的好好的身體健康,直到趙恆十六歲那年他被一個廚子殺死,然後趙恆以皇太子的身份登基。野史上對趙恆弒父的猜測一直沒斷過,很多人綜合趙恆登基後的各種手段,都信誓旦旦的說這廝絕對是透過弒父才登基的。
登基後前兩年他的確做了不少好事,藉著姜氏、沈氏的東風,重用能吏清吏,對幾個兄弟也十分和善,被史家盛讚是大秦末代難得的清明盛世。但他登基兩年坐穩皇位後,就先把沈七給殺了,立姜微為皇后,砍死了安家的幾個皇子,族滅了安家和郭家,然後打壓姜家、沈家,外出征戰,開始往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不止。可現在趙旻昏迷了,趙恆看著快登基了,安家是滅了,但沒怎麼死人,郭家更是甚麼事都沒有,難道歷史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