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大舅如此溫和的囑咐,趙恆心裡浮起了不好的預感,但姜凜已經領著姜微入門了。
“五郎。”石文靜湊了過來,“我們回去嗎?”
“回宮。”大不了就是一直讓他們在婚後再見面,再忍也就最多忍一年,他能等。
姜微忐忑的跟在大伯後面,“大耶耶——”她拉著大伯的衣袖。
“阿識,你已經是定下的太子妃了,一言一行都受人關注,以後不能這麼任性了,知道嗎?”姜凜捨不得責備侄女,只能和聲囑咐,“你以後想見五郎,我們就去你翁翁家裡見好嗎?”有他們這樣看著,他就不信那臭小子還能起甚麼么蛾子,家裡那些人也不會反對了吧?畢竟他們都讓他們見面了。
“好。”姜微把今天的事跟姜凜說了一遍,“大伯,我今天還看到裴二了,他跟安東都護的兒子在一起,看樣子好像是親衛。”
“他倒是本事不小,這麼幾年就能當楊庭意的親衛了。”姜凜倒沒甚麼詫異,他早看出裴二人不錯,只可惜有這麼一個家拖累,裴家已經跟姜家沒關係,姜凜也沒去多關注。
兩人正說話間,姜凜的僮兒匆匆趕來,“世子,二房好像出事了。二郎君捆了不少人在庭院裡,都讓人堵了嘴,說是要全部杖斃。”
全部杖斃?二叔不是喜歡濫用刑法的人,姜凜略一挑眉,正待說話,卻見姜凌匆匆進來,看到女兒,他先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阿識,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耶耶,我給你們帶禮物了。”姜微說。
“阿識真乖。”姜凌笑眯眯的誇了女兒一句後,對姜凜道:“大哥,安西急報林靖bào斃了。”
林靖死了?姜微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阿熙真動手了?
姜凜對姜微說:“阿識,你去找阿婆,我跟你耶耶一會就不去用晚膳了。”
姜微點頭,看著大伯和耶耶入書房,也不知道阿熙跟趙恆商量了甚麼?她應該告訴大伯他們阿熙的事嗎?
而此時的二房上下正處在一片慌亂中。
崔氏緊緊的抱著一聲不吭的姜元儀怎麼都不放手,郭夫人茫然的望著丈夫震怒的將今天所有隨孫女出去禮佛的下人全部堵了嘴綁在院子裡杖斃,所有杖斃下人的父母妻子不管是誰,都割了舌頭髮賣苦力場。二房所有的僕傭都被叫到了院子裡看著這一幕,眾人眼底都染上了一片血色。
而郭太夫人躲在房裡,手裡的佛珠不停的轉著,她的貼身僕婦簌簌發抖的縮在角落裡,但是還是被人硬生生的拉了出來,捆好了丟到了一起杖斃的人群中,她瘋狂的扭動著,想要說話,但是牢牢堵住嘴止住了她的一切話,只能任刑仗劈頭蓋臉的打下,最後她無力的躺在地上。
而房裡崔氏一直緊緊的抱著女兒,臉上盡是惶恐和慶幸,但她並沒有注意到女兒手裡死死捏著一片已經快要被捏爛的花瓣,那是女兒從宮裡移植過來的鬱金香花瓣。
☆、67佛寺事件始末
“阿綺沒事了,都過去了。”盧氏抱著女兒不住說道,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女兒。
姜元儀的rǔ母站在兩人身邊,她臉上有些蒼白,但神情還算鎮定,她是今日唯一倖免一死的人。
“阿音今天多虧了,你做的很好。”盧氏對rǔ母說道,她也是盧氏的貼身丫鬟,也虧得她寸步不離阿綺,後來又發現了不對勁,才讓阿綺免於一場風波,“你把在佛寺裡的事都說一遍。”
rǔ母正想開口,姜元儀道:“我來說吧。”
“阿綺。”盧氏擔憂的望著女兒。
“阿孃我沒事。”姜元儀的語氣十分的平靜,她說話條理比rǔ母清晰多了,很快就將整件事都給盧氏說了出來。
姜元儀不信教,對這個時期的佛教也沒甚麼好感,但家裡的女眷都信佛,時常回去佛寺聽經,姜元儀就把上香的活動當成了每月的出門散心。這些天她一直沒出門,郭太夫人提議讓她代替自己去寺廟裡再加幾斤香油的時,她沒多想就答應了。原本姜元儀出門,基本都有人陪伴,不是幾個兄長、侄子,就是家中阿孃、嬸嬸或是阿嫂她們,但這次大家似乎都有事,姜元儀也沒在意,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個人去也更自在些。
上香的佛寺在京城也很有名,前來上香的人基本都是京城顯貴,因此基本不接受四方香火,唯獨主持會在每月十日開壇講經,會在外殿吸引很多慕名而來的民眾。姜元儀不信佛,但是對主持講經很有興趣,主持講的很多小故事都有很意思,所以特地選了那一天去。姜元儀自然不可能跟外殿的民眾湊一起聽經,寺廟見她來了,早就準備了安靜的小間讓她聽經。
和她在一起聽經的還要一名差不多年紀陳姓的小貴女,身份說起來還挺高的,是先帝五公主之女,但五公主既非安太后所生,也非何太后所出,先帝在時就是一個小透明的存在,長大後就被安太后隨意的指了一個世家子嫁出去了。趙旻登基後,對姐妹們還算可以,每年賞賜也不斷,但想要多好也不可能,畢竟不是親妹妹。陳駙馬也屬於讀書無成的型別,沒甚麼太過不良的嗜好,但想要在官場上呼風喚雨是不可能了,是故陳娘子雖是公主之女,但長這麼大還沒有入宮過,跟姜元儀也沒怎麼見過面。
姜元儀待人一向和善,既然兩人難得遇到,就同陳娘子聊開了,少女間的話題無外乎是美容和穿戴,這方面姜元儀心得多多,兩人越聊越投契,連聽經都不怎麼上心了。陳娘子還同姜元儀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姜元儀慡快的答應了。兩人聊得正開心的時候,卻不想上茶的丫鬟一時不慎,打翻了茶盞,茶漬濺到了兩人裙襬上。兩人因來上香,穿的衣服都很素淨,款式還大致類似,褐色的茶水翻在兩人裙襬上,格外的顯目。
大家貴女出門,肯定不可能只能帶一身衣服,兩人就由小知客僧的帶領去內堂換衣服。卻不想路上突然又竄出了幾隻老鼠,陳娘子和幾個丫鬟嚇得尖叫起來,姜元儀也被噁心壞了,最後還有好幾個丫鬟扭到腳了,連姜元儀的rǔ母都被牽連了,摔了一跤,走路都不穩了。姜元儀想讓rǔ母回車上先休息,但是rǔ母怎麼都不願意離開姜元儀。她的想法很簡單,今天小娘子沒有長輩跟隨,她就更不能離開了。
姜元儀由小知客僧領到廂房後,就發現了廂房裡的花瓶里居然掐著一束盛開鮮豔的鬱金香,她當時只覺得詫異,沒有多想,畢竟鬱金香在時下屬於名貴花卉,寺廟會有可能也是某個貴人送來的吧?但是她的換洗衣衫久久不到,前去催促的丫鬟也不見回來,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這時候她還覺得有點頭暈。還是姜元儀的rǔ母見機快,立刻將廂房裡的香澆滅,然後領著姜元儀從後門走出,也不回大殿,而是去了二門,找到了姜府的侍衛,讓他們分兩路,一路送她們回家,一路去寺廟偷偷把丟到了幾個丫鬟找回來。
接下來的事,不用姜元儀說,盧氏也知道了。兩人回到了姜家,rǔ母就連忙去告訴盧氏這件事,盧氏嚇了一跳,正想派人去偷偷打聽,卻不想姜決突然滿頭大汗的趕了回來,拉著崔氏就來找姜元儀,見姜元儀完好無損,才鬆了一口氣。盧氏追問到底發生了甚麼時候,姜決也不清楚,他只是得到訊息說郊外的寺廟裡出了一件大事,據說連皇家侍衛都出動了,姜決一聽那寺廟是侄女今天去上香的地方,腦袋就“嗡”了一聲,匆匆吩咐心腹讓姜懌早些回來後,就一路回來找盧氏了,直到看到侄女完好無損才鬆了一口氣。
姜懌卻是到了傍晚時刻才回來,回來後就一聲不吭的杖斃了所有隨姜元儀外出的侍從,連太夫人房裡的心腹僕婦都不例外,他這舉動大家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盧氏恨太夫人恨得眼睛都滴出血了,她就這麼一個女兒,這老虔婆難道不毀了她、不毀了阿綺就不甘心!“幸好你們見機快。”盧氏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