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太子的座駕啊,你去了崇文館,不是大家都要出來迎接了?然後被人看到我也在上面,大家就知道我身份了。”姜微說。
“我停在這裡大家就不知道了?”他出門仗勢這麼大,又不是瞎子,能看不出來嗎?
“至少有人看不見嘛。”姜微說,“回頭讓大家知道我女孩子了,又要有人說祖翁、大耶耶、阿耶不好了。”說甚麼姜家仗著有太子飛揚跋扈,那些御史就是吃飽了閒的!
“誰敢說你?”趙恆不以為然,大不了就有人認為姜家巴結自己,把女兒送到他身邊了,這個流言趙恆很喜歡。
“敢說的人多的去了。”皇帝都有人私底下嘀咕,姜微才不想剛上學就被人說三道四。
“那你要我如何?”趙恆問。
“不要跟我一起進出,就平時少說些話?”姜微想了想,“反正你也沒空。”趙恆不像大皇子被聖上帶著天天上朝,但學業也不輕。
趙恆挑眉,“既然要我不認你,那你就下車吧。”
姜微沒想到趙恆這麼好說話,眉開眼笑的說:“多謝阿兄送我。”
趙恆心中暗忖,笨丫頭,在崇文館還想跟我保持距離,先讓你吃一天苦再說。
石文靜等姜微下車後,低聲在車外問詢,“五郎,要奴婢去跟崇文館的人說一聲嗎?”
“不用。”趙恆打定主意要給這不知好歹的笨丫頭一個教訓,崇文館是甚麼地方?沒家世沒個撐腰的,看你怎麼被人欺負,到時候還不是要找我,“你派幾個人過去護著她,別讓她受傷了,別的就別管了。”趙恆最後還是心軟了。
“唯。”石文靜應聲。
姜微踩在平坦的青石板上,呼吸著清晨微涼清新的空氣,看著崇文館遠遠的大門,心中一時有些恍惚,有時候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或者一覺醒來,她又回到現代了?
崇文館守門的小內侍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自己走著來上學的小郎君,一時有點吃不透他身份,說他身份不夠吧,他的言行舉止和服飾騙不了人,但身份夠——那些小郎君不一般都是騎馬或是乘車上學嗎?眼下時間還早,崇文館裡人不多,但桑孝弘已經到了,略有侷促的站在門口等著沈七。
“桑三哥,你怎麼站在門口?”姜微看到桑孝弘主動打招呼。
“九公子,我在等沈七郎。”桑三恭敬的說,姜微的身份不用林熙說,他已經猜到了,排行第九,女子,又能去崇文館上學的,不是姜家小九娘又是誰?
“進去等吧。”伴讀又不是真僕傭,哪用那麼守禮,七表哥也不是哪樣的人。
桑孝弘恭敬的跟在她身後,姜微說,“桑三哥,你是阿熙的好朋友,就也是我的好朋友,不用那麼多禮。”
桑孝弘本身也不是太拘泥的人,聽姜微都這麼說了,他笑道:“那我以後還是叫你阿九?”
“好。”姜微點頭。
桑孝弘心中感慨,還是老大魅力大,能讓這麼一個小貴女看上,太不容易了,姜府大房萬綠從中一點紅啊。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上課的學堂,學堂裡的侍從已經把學堂打掃gān淨,此時才零零散散來了幾個人,李十九就是其中之一,他正翹著腿,腿還一抖一抖,眉飛色舞的同人chuī噓他昨天去平康巷的經歷,“哈哈哈,你們不知道那秀十二孃,膚白奶大!還會唱歌……還有那柔五娘,膚白奶大!還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藝……”
桑孝弘和姜家下人的臉都黑了!桑孝弘是一眼就認出李十九來了,他可是林熙的腦殘粉,曾無數次見林熙對上李十九,仇人相見分外眼睜!姜家下人則想這人是誰?一臉殘缺樣,在小娘子面前說這髒話,簡直不可饒恕!
姜微好奇的瞄了一眼李十九,這人對女人就一個形容詞嗎?她見李十九那瘦弱的小身板,很不厚道的想,這麼小就去平康巷,他就不怕自己少壯太努力、老大徒傷悲嗎?
姜府的下人昨天就來崇文館探過路了,熟稔的先把書桌擦拭了一遍,換上了姜微慣用的坐墊,然後給她鋪開文具,自有筆墨丫鬟跪在一旁磨墨。伺候姜微上學的下人,一半跟姜微一樣是女扮男裝,還有一半是真小廝,怕被姜微被人欺負,這些人是專門打架用的。
李十九看到桑孝弘,先是覺得這人怎麼這麼眼熟,那猥瑣樣看著好手癢。再一想,這貨不是林熙的跟班嗎?李十九頓時如同憤怒的小鳥,渾身充滿了鬥勁,挽起袖子正想找桑孝弘麻煩,卻發現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正好奇的望著他,他一歪頭就發現一個漂亮的小娃娃正瞅著他,他下意識的對他咧嘴一笑,哎,他還是很有審美觀的,看到漂亮的小娃娃他都很和善的。
姜微看李十九是發現桑孝弘的不對勁,可見李十九對自己咧開嘴一笑,也不好意思繼續看他了,對他略一頷首,低頭看起了書冊,昨天大伯已經跟她說過崇文館的教學進度了,比自己學的略慢一點,正好用來溫故知新。
李十九見那漂亮小娃娃居然很有氣勢的只對自己一點頭,就低頭看書了?頓時傻了,這人是誰?氣派這麼大?他爹孃是誰?他再定睛一看,咦?那文具怎麼有點眼熟?轉念一想,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五郎讓他爹燒的文具嗎?他半個月前才送給五郎,五郎會送給誰還用說嗎?這人難道是姜家小九娘?李十九專注對付林熙一百年,對桑孝弘很瞭解,這廝就是林熙一條忠實走犬,除了林熙誰也不認,這麼巴結跟在這小娃娃身後,肯定是因為林熙的緣故。李十九分析完,心裡誇耀了一番,他果然英明神武,這麼複雜的事他都能分析出來,以後看誰說他十九郎沒腦子!
“十九,你怎麼不說下去了?”幾個人正聽得津津有味,見李十九不說話了,反而瞪著人家新來的發愣,捅了捅他,“怎麼了?看上人家了?”
“放屁!”李十九一下子跳了起來,聲音因為過分激動而變得尖銳,“你們少胡說八道!老子是這種人嗎?”給他十八個膽子都不敢跟太子搶女人,再說一個沒胸沒臀的小娃娃,有啥能看的,太子一定是沒見過膚白奶大的美人!
“是!”所有人異口同聲道。
“你們——”李十九硬生生的嚥下差點爆出的髒話,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文雅用語,“一群狐朋狗友!”他母親的,他要讀書,不然罵人都不知道怎麼罵了。
“李十九,你病了?”所有人都用見鬼似地眼光看著李十九,這廝居然會說狐朋狗友這四個字?
桑孝弘也用見鬼似地目光瞪著李十九一,他以為李十九會發難,沒想到他居然沒說話,他等姜微坐下看書後,就去了自己的位置讓書童把書冊放好,自己去門口等沈七郎。
“蛇鼠一窩!”李十九氣暈頭了,連自己都罵進去了。
姜微低著頭,肩膀輕顫,這裡好好玩!
“甚麼蛇鼠一窩?李十九你終於承認自己就是一隻老鼠了?”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又是幾人從門口簇擁著一名十二三歲的小少年進來,這郎君穿戴很是素雅得體,但再細思又覺十分眼熟,原來他這衣飾都是按照時下名士最流行的裝束穿著的,這少年臉上也細細撲了一層白粉,身上濃香襲人,看到李十九瞪著自己,他冷笑一聲,“唰”一聲,十分瀟灑的甩出了一柄摺扇。
這摺扇是眼下京城最流行的東西,無論男女出門要是不帶著一柄摺扇,那就是不懂流行,這流行是姜家七娘子首先帶動的,她在出門會客時候,帶了一柄做功極jīng細的女式摺扇,一下子讓與會的小貴女愛上了,之後七娘子的父親又帶出了男子摺扇,這下摺扇流行之風就刮遍了整個京城,姜氏的摺扇店也賣出了無數把摺扇。這少年帶著的摺扇上還寫了滿了龍飛鳳舞的字,他特地弄出了扇柄處的那個鎏金的印記,以證明自己是從姜氏店鋪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