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娘子嘴張了張,她沒想到姜微身邊的侍從會說這種話,而且還是一個男侍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覆。
姜微對裴大娘子歉然道:“裴家阿姊,這位是石內坊令,他也是關心孔叔母的身體。”
姜元儀也客氣道:“裴家阿姊,石內坊令說的不錯,既然孔叔母身體不適,我們做小輩就不打擾叔母歇息了,累她起身是我們小輩的不是。”
“沒——沒關係——”裴大娘子已經混亂了,完全沒注意石文靜說話分明就是嫌棄孔縣君生病,怕她把病傳染給姜氏姐妹,不過一般加上“內”的都是是宮中宦官的官職她還是知道的,也就是這男人是宦官?難怪可以隨身跟在娘子們身邊,裴大娘子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宦官,她沒誥命在身,從未入過宮。
“那裴家阿姊帶我們去見堂姐如何?”姜微說。
“兩位阿妹請。”裴娘子乖乖的領著姜微和姜元儀去見自己的長嫂。
姜微對紅景吩咐道:“阿景,你把我們給孔縣君的補品送到她院子去,在院外給孔縣君見禮即可,莫擾了縣君休養。”紅景今年已經有十七歲,經過沈沁多年調|教,性格依然活潑,但行事卻穩重許多,她脆聲應了。
姜元儀沒想到姜微居然還帶了給孔縣君的禮物,讓下人在外面問候一聲,也不會有人說她們失禮了,她對姜微笑了笑。比起姜家的其她姐妹,她跟姜微本應該是最親的堂姐妹,兩人卻是最生疏的,這個大房、二房隔閡有關,也跟姜微的身份有關,她太受長輩疼愛了,同輩人對她的感覺就複雜了,雖不至於嫉妒她,但也離她遠遠的。姜元儀又是成人的性子,跟同齡的人只會哄,而姜微明顯不需要她來哄。
姜微臉上依然是得體溫柔的笑容,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這點小事都搞不定,她自掛東南枝好了。
裴大娘子迷迷糊糊的被姜家姊妹牽著走,外門裴二的日子也不好過。比起現在還在嘴硬的母親、只知道喝酒的父親,他很清楚姜家這門姻親絕對不能斷,他在長嫂流產後,就不止一次的勸過大哥登門道歉,裴大自持身份,認為媳婦伺候母親是應該的,堅決不肯,這讓裴二很無奈。再聽說姜家有人登門後,他連忙叫大妹去接待姜家兩姐妹,他則招待男客,但是——
裴二束手無措的站在自家大廳外,他一向被先生讚許遇事沉穩,不疾不徐,但誰能告訴他現在這情況該如何?幾個高馬大的侍衛冷著臉把他攔在他家大廳外,“五郎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五郎——”裴二重複了一遍,頓時想起了通報的下人說的是領姜家姐妹來得是他們的表兄,這麼大的仗勢表兄,除了宮裡那位還有誰?那位好像也是排行第五吧?“我去喊父親來——”他忙道。
“不用了,孤微服陪阿妹來,不想打擾任何人。”趙恆說。
裴二連忙對著裡面行禮,“裴庭言見過五郎。”
趙恆略一頷首,“退下吧。”他可沒興致陪人聊天。
裴二恭敬的退下,又再三囑咐下人不得入內,想了想還是派人去請父親,五郎說不打擾,不代表他就可以不在外面候著。
姜明月rǔ母聽說姜元儀和姜微來了,連忙走了出來,給兩人行禮,“見過七娘子、九娘子、小二孃、小三娘。”
“堂姐身體如何?”姜元儀關切的問。
“七娘子、九娘子你們快去見見二娘子吧,她都瘦成了一把骨頭了。”rǔ母眼淚掉了下來。
三人說話間,簾子挑起,一名青衣女郎朝姜元儀和姜微行禮,“大娘請兩位娘子進去,大娘說她不便起身,不能出來迎接四位娘子。”這青衣女郎容貌美秀,氣質溫柔,身材濃纖合度,看著很是柔順。姜明月在家中排行第二,但嫁人後就要按著裴大的排行來了。
姜微沒在二堂姐身邊見過這名青衣女郎,見她梳著婦人的髮髻,想來是姐夫的侍妾吧,那青衣女郎替四人掀起簾子,讓四人入內。
一入內房,四人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薰香,“阿嚏。”兩小年紀小,嗅覺敏感,忍不住第一個打噴嚏了。
“二姐。”姜元儀看到瘦成一把骨頭的姜明月倒吸了一口氣,姜明月性子怯弱,但對著姐妹相處時還是愛笑愛玩的性子,出嫁前身材也頗為豐腴,沒想到一年不見就瘦成了這樣。
“二姑。”兩小看到懨懨躺在chuáng上的姜明月嚇得直哭,她們性子頑劣,除了長輩外,府中同輩都不愛跟她們玩,唯獨姜明月總有數不盡的耐心陪兩人,兩人很是黏膩阿姑,兩人看到姜明月如此,幼小的心頭浮起了莫名的恐慌。
姜明月勉力起身,伸手對兩人道:“阿左、阿右過來。”她身邊還有一個青衣女郎上前就要扶姜明月,卻被姜明月阻止,“你有了身孕,就回去休息吧,不用天天過來。”
“伺候娘子是奴該做的。”女郎柔聲道。
姜元儀冷眼看著這名青衣女郎,容貌比之前那位還要更甚幾分,清麗柔美、我見猶憐,裴家姐夫果然好豔福!她上前對兩小說,“阿左、阿右來看阿姑應該高興啊,阿姑只是身體不好,等好了就能恢復之前的樣子了。”
姜元儀和姜微同時吩咐道:“把窗戶開啟透氣。”
rǔ母連忙讓人去開窗,兩位小娘子不會害二娘子的。
給眾人打簾的侍女端了四盞蜂糖水上來,柔聲解釋道:“四位小娘子年紀小,喝茶無益身體,還是喝些蜂糖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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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宿慧:從前世而來的智慧。佛教認為,“宿慧”在今生遇到機緣,就會顯發出來。如《景德傳燈錄·鳩摩羅多》:“闍者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此謂今生出家,是前世信佛之慧的顯發。
田舍君就是田舍翁的引申,田舍翁原意為,年老的莊稼漢。但古人有時候也用來罵人。唐太宗:(魏徵進諫後):“會須殺此田舍翁。”此處就是貶義,還有劉裕曾被後代子孫劉駿鄙夷的稱為“田舍翁”。
蘆筍,我國引進種植才一百多年,原產於地中海東岸及小亞細亞,至今歐洲、亞洲大陸及北非草原和河谷地帶仍有野生種。我覺得那時候胡人會有這種東西也不奇怪,那會國際商貿還是很發達的,就跟棉花在那個時代已經有了,但是被當成觀賞植物種植的。
☆、46下馬威(下)
那侍女話音一落,就被訓斥了,“甚麼人這麼沒規矩!”誰家下人沒主人吩咐,就跟主人隨便搭話的。
那侍女臉色一白,姜家的侍女將她的四盞蜂糖水全部撤下。
姜元儀對姜明月笑道:“阿姊,這兩個丫鬟怎麼以前沒見過。”
“她叫月濃,是你們姊夫的筆墨丫鬟。”姜明月神色黯然的指著另一個有身孕的丫鬟,“這叫風淡有了身孕,我正想讓她多休息會,別來我這裡伺候了,養好身體生個孩子才是正經。”
月濃風淡?果然是正經通房丫鬟的名字,姜元儀坐下後,自有下人伺候她洗手,聽到姜明月的話,她接過丫鬟遞來的絲帕擦手,“阿姊,你這話可就錯了,伺候你才是她們當丫鬟的本分,生孩子是次要的。”
姜明月苦笑,“我身子就這樣了,只要好好養著就好了,也不用那麼多人伺候。我現在就希望風淡能給夫君生個孩子,承傳裴家的香火,也讓裴家的爵位後繼有人。”她不能再生孩子的訊息,已經讓姜明月徹底的心若死灰,她甚至覺得自己活著都是多餘的了。
“阿姊,你想要讓裴家香火有承傳就要更養好身體,奴才生的孩子還不是奴才,哪裡能承傳裴家的香火了。”姜元儀上前扶著姜明月躺下,心中恨鐵不成鋼,但語氣還要柔和,免得嚇到了姜明月。
“二姐,七姐說的不錯,你現在最主要的就是養好身體。至於香火爵位——”姜微對著姜明月微微而笑,“以後的事情誰知道,我們大秦建朝來,這麼多有爵位的人家,如今還能繼承爵位的有幾個?又不是有了香火就能繼承爵位的。”長幼有序,很多話只能姜元儀說,但有些話卻只有她說出來才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