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隔著車簾問:“阿熙受了甚麼傷?”
“也不是大傷,就是肩上劃了一道。”興文聲音低了下來。
“你們一路上發生了甚麼事?”姜微又問,既然是小傷,還能讓阿熙重病,還不肯看醫生,他是受了甚麼打擊嗎?
“小的不敢枉言,小娘子見到郎君後便知。”興文苦笑了一聲,他也目前也在震驚中,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林熙是他的主子,他們是榮rǔ與共的,如果林熙除了意外,第一個死的就是他,他還不想死,他還要想發大財、娶上很多媳婦、生很多兒子。
姜微沉默了,等到了凌康巷別院,姜微也不讓人,直接跳下了馬車,往正房奔去,姜府的丫鬟和侍衛都要追上去,姜微回頭:“你們給我在門外等著。”她雖不知道阿熙發生了甚麼事,但他連興文都派出來了,還不回家裡養傷,顯然是出了甚麼大事,而且是不想讓很多人知道的大事,她不能讓那些丫鬟隨自己一起進去。
丫鬟侍衛面面相覷,還是興文上前道:“我家郎君受了重傷,不想見外人,大家就在院外候著吧。”
姜家下人都望向丙五,丙五濃眉緊皺,“先在外面候著。”
姜微推門而入,一開門就聞到一股說不出的怪味,房內昏暗,她捂住了鼻子,“阿熙?阿熙你在哪裡?”她繞過屏風就見躺在chuáng上的林熙,她震驚的倒吸了一涼氣,“阿熙,你怎麼了?”她撲到了chuáng沿,不可思議的看著躺在chuáng上消瘦的不成人樣的林熙,如果只是瘦姜微還沒這麼震驚,躺在chuáng上林熙整個人的jīng神氣都散了,臉色蒼白,雙目無神,木木的看著chuáng頂,彷彿一個活死人般,“阿熙?”姜微小聲的喊道,“阿熙,你別這樣,你別嚇我。”姜微眼淚不自覺的落下了。
林熙聽到姜微的聲音才回神,轉目就看到阿識趴在chuáng沿輕聲哭泣,“阿識——”林熙掙扎著起身,他不是沒見阿識哭過,但阿識從沒這樣哭過。
“阿熙,你別動!”姜微見林熙要起身連忙按住他,“阿熙,你怎麼會受傷的?興文說你沒不肯看醫生,為甚麼?發生甚麼事了?”
“我沒事。”林熙掙扎著坐了起來,他這麼一動,胸口又隱隱滲出了血跡。
姜微上前扶住他,也顧不上避嫌,掀開了林熙的單薄的衣衫,一道猙獰的傷痕從肩頭劃到胸部,傷痕處還有化膿,姜微聞到的怪味就是從傷口處發出的,姜微不假思索道:“我去叫殤醫!”
“等等!”林熙緊緊的握著姜微的手。
“阿熙?”姜微不解的望著林熙。
林熙對她一笑,“阿識,我沒事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你要看我甚麼時候不好看?”姜微惱道:“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是再不說我就不理你了!”
“我沒事。”林熙臉上泛起淡淡的笑容,抬手輕觸她的臉,“我送你的禮物你還喜歡嗎?”
姜微懊惱的頓足,“你討厭!我不理你了!”說完她怒氣衝衝的走了,明明有心事還不跟她說,還這種樣子!他到底想gān甚麼?來自己遺體告別嗎?等等——姜微突然想了剛剛被自己忽略的一處,她腳步一頓。
林熙等姜微走後,笑容一斂,手無力的垂下,閉上了眼睛。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再次響起,林熙抬眼,就見姜微折回,他勉qiáng笑了笑,“阿識,你別生氣了,我真沒事,我就是受傷——”
他的話還沒說完,姜微伸手拉開了他的衣衫,目光狐疑的盯著他的胸部,那裡有兩團可疑的小小的隆起,姜微驀地抬頭,正對上林熙的眼,雙目似蘊含著無盡的痛苦,姜微掀開了搭在他身上的薄被,薄被下林熙穿著一條褻褲,姜微手微顫著抽開他的褲帶,“咚!”她從chuáng上栽了下來,“你——”姜微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饒姜姑娘兩輩子都是淑女,這時候都想爆粗口了,尼瑪,連老母jī變鴨都這麼快、這麼驚悚好不好!
林熙沉默的任她為所欲為,看到姜微震驚的樣子,心底泛起了濃濃的澀意,吃力的起身想去扶她,卻被姜微一巴掌拍開,林熙心裡徹底涼了,閉了閉眼睛,“阿識,對不起——”他果然是怪物!他果然是不應該存在的!林熙無神的想著。
“你還要起來,你是不是嫌你自己傷還不夠嚴重!”姜微怒道,雙手快速的給林熙再次繫好了褲帶,“躺下!”
林熙愣愣的看著姜微,姜微鳳眸氣得發亮,“我讓你躺下!”
林熙乖乖的照做,姜微盯著他胸口半晌,那目光讓林熙都發毛了,下意識的想掩胸,卻對上姜微鄙夷的目光,“連小荷包蛋都不算,有啥好遮的!將來我也有!”姜姑娘語氣十分高冷。
“……”林熙默默放下了手,不過看著阿識的舉動,他心頭漸漸的湧起了一股暖流,阿識她沒有嫌棄自己,她沒有嫌棄他,她不認為自己是怪物——
姜微看著林熙躺下後平坦一片的胸膛滿意的點頭,果然涯叔說的對,哪怕是蒼老師躺下後,罩杯都不是f,更別說林熙這種才開始發育的,躺下還能洶湧疊起的肯定是墊得,“來人!”姜微走出屏風,有條不紊的吩咐道:“快把這裡的窗戶開啟。再去給燒兩鍋熱水,丙五你去喊個疾醫過來,白芷快回府裡把家裡最好的金瘡藥都拿來,去東市打上五十斤酒來,我還有gān淨的麻布、三隻老母jī、紅棗……”姜微開了一系列選單,隨手從身上取下一個荷包丟給興文。
興文呆呆的接過,裡面是一袋子金瓜子,他撓了撓腦袋,把荷包塞在身上,按著姜微的囑咐出去買東西了。
姜微招呼丫鬟入內,讓她們先給林熙換了被褥,林熙這些天身邊只有男人,本來就不會伺候人,他又不讓人入內,被褥上有不少血跡和膿水,根本不能睡人,姜微懷疑自己再晚來幾天,他連痔瘡都會有了。
換好被褥,殤醫也來了,在殤醫的囑咐下,丫鬟們給林熙清洗了傷口,重新上了藥,然後再次換了被褥和衣服,等一切忙完丫鬟們也燒好了熱水,姜微再次把丫鬟趕了出去,自己親自挽起袖子,給林熙擦身。
“阿識,我自己來——”他說話聲音越來越低了。
“你傷口都這樣了,還不知道乖乖休息。”姜微說,“我跟你說,我長這麼大就沒這麼伺候過人呢。你是第一個。”姜微嘴上說著,但下手卻很輕柔,先用微溼的帕子輕柔的給他擦身,然後再換gān淨的帕子擦拭,腋下這種容易出汗的地方更是擦了兩三遍。
“阿識——”林熙緊緊的握著姜微的手。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姜微問。
林熙愣了愣,抿嘴道:“懷疑是去年年底。”他頓了頓,有些難啟齒道:“我覺得胸口隱隱有些漲疼,還以為自己生病了,叫了疾醫來,疾醫說我沒事,但今年——”林熙苦笑,他不是傻子,看到自己的胸部時,他還有甚麼不知道的?
姜微聽到他也是剛剛知道的,沒瞞自己很多年,神色緩和了下來,“難道薛姨不知道嗎?”姜微困惑的問,不應該啊!自己孩子是男是女她還能不知道?
“她知道。”林熙語氣低沉,“她一直對我說,我是男的,我要爭氣,這樣父親就會更喜歡我了。”她抬頭對姜微一笑,“連我年底叫疾醫看診,她都對我說,男孩子都會這樣的,過段時間就不疼了。”
姜微目瞪口呆,“你是說薛姨——”薛姨沒病吧?是男是女就算能瞞住外人,還能瞞住自己?男女構造完全不同啊!將來阿熙真正發育怎麼辦?難道薛姨準備告訴阿熙,男人也會一個月來一次大姨爹?姜微想到了一個可能,小聲問,“阿熙,你是說薛姨瞞著你,也瞞著林世伯?”看不出來薛姨這麼柔弱,還會這麼有魄力,居然敢做這種事,她一直以為小說裡才有的。
“家裡的疾醫是父親的人,林廉也是父親的人,他們都是知情者。”林熙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