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送走趙恆後,王夫人一伸手就把正在逗侄子的小孫女摟在懷裡晃晃親親,“阿識今天遇上裴家姐夫了?”姜微小時候除了姜凌外沒男性長輩會親她,後來她滿了三歲後連姜凌都不親女兒了,但女性就沒這個限制了。
“對,裴家姐夫、裴二郎、裴三郎都在。”姜微說,對阿婆把自己當幼兒哄的舉動,她完全沒掙扎。作為一個偽蘿莉,姜微也想展現自己與眾不同的神童風範,比如說跟二房姜元儀一樣,小小年紀就得了一個沉穩有度的評價,可奈何外部條件不夠,比如說她家長輩只要見了她就把她往懷裡摟,把她當孩子哄,要不是姜微堅決反對,恐怕現在家裡人都會抱著自己進出。而且自己那點小聰明、閱歷真不夠在長輩面前顯擺的,反正阿姑和爹孃也是長不大的個性,她也gān脆放任本性了。
姜微是在半年前確定姜元儀跟她一樣是穿越者的,但這穿越者給她的感覺有點怪,對一些她這個時代該知道的東西,她似乎都不大瞭解,但明確又是穿越者無疑,姜微也就沒想相認。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兩個相同的背景的人有可能會成為好朋友,也有可能會成為仇敵,姜微考慮到大房、二房的背景,認為她們沒有成為好閨蜜的可能,那就就保持君子之jiāo吧。
“你阿姐不在。”王夫人說。
“不在。”姜微搖頭,“阿婆怎麼了?”
“今天你堂姐又沒回西府。”王夫人摟著孫女說,“說是裴府孔縣君生病了,她要侍疾。”西府二娘子自出嫁後,除了婚後第一次歸寧,迄今都沒有回過西府。
“生病?那裴大、裴二、裴三他們怎麼還在蘭湖吃喝玩樂?”姜微不解,父母生病,兒子出去吃喝玩樂別說古代了,哪怕是現代都說不過去吧。
“我看生病是假,不讓二孃出門才是真吧。”沈沁說話一向不顧忌,“阿孃,西府叔母沒派人去裴府看過二孃嗎?”她記得西府的叔母還是很關係這個孫女的。
“去過好幾次了,二孃都說在裴家過的很好,裴家也的確沒甚麼糟心事,或者只是裴家不願意二孃出門吧。”王夫人說。
“為何?”眾人想不通裴家為甚麼不許二孃出門。
姜微回想著今天見裴氏三兄弟的情景,“有可能是他們的家教吧。”姜微遲疑了下,含蓄的形容道,“我瞧著裴家姐夫是那種很嚴肅的人。”沒來古代時,姜微對書生的印象是迂腐、手無縛jī之力,但她所見的讀書人完全顛覆了自己的印象,知道看到裴大時,她才感覺他有點像自己印象中的古代書生,尤其是他對自己毫不掩飾的鄙視,讓姜微有點不慡,對他的印象也很低,連一點教養都沒有。除了面對趙恆時她會bào力些,姜微大部分時間給人的印象都是乖巧有禮,她上輩子再中二也是對爸媽大哥,還是他們傷了她的心,對外人她可沒那麼失禮,她討厭不懂禮貌的人。
謝則略一沉吟,“阿孃,我記得裴家有一座貞節牌坊吧?”
貞節牌坊?姜微震驚的看著謝則,也不怪她驚訝,而是這名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她來古代這麼久,就沒聽說過身邊有年輕女子在夫婿死後一輩子守身的,即使是西府四堂叔去世後,四堂嬸守足三年孝後就改嫁了。
“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裴家的確有一座貞潔牌坊,還是老一輩的事了,那女子是守瞭望門寡,足足守了四十年。”王夫人唏噓不已,那女子她是見過的,當時她也不過二十多出頭,看著那人形如枯槁的模樣,就覺得不寒而慄,轉眼那女子都去了三十多年了,骨頭都應該化成灰了吧。當初次子戰死,她未來的媳婦也想給他守望門寡,王夫人堅決反對,這不是不成全她對次子的一片痴情,而是毀了一個女孩一輩子。
“裴家是認為女子該已貞靜為要吧,所以不讓二孃出門,幸好二孃也是安靜的性子。”謝則說。
王夫人點頭,“當初你叔母看中裴家,也因為裴家家風嚴謹。”這麼一想也就說通了,大家也就多沒在意,每家有每家的家風,女子嫁進去了再不慣也要學著適應。家風也有嚴的好處,裴家上下都很清靜,幾個郎君也都是正派人。
沈沁摟過女兒也親了親,“阿識,你說你給我們找了幾個小把戲?”
“對阿孃。”姜微對阿孃的撒嬌一向是無壓力的,她靠在阿孃懷裡,把今天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沈沁聽到三個小女娘居然能踢上十八個毽子不由笑道:“這還真是少見,阿識真乖,出去玩都知道想著阿孃。”
“因為我最愛阿孃了。”姜微說,她這也不是單純的撒嬌,而是把兩輩子的親情都加到了爹孃身上。
“阿孃也最愛阿識了。”沈沁被女兒感動的眼淚汪汪,母女兩人膩死人不償命。
王夫人說:“好了,你們母女別黏膩了,阿識累了一天讓她先回房休息吧。”
沈沁拉著女兒的手笑道:“走,給阿孃看看你今天買了甚麼好東西。”
“好。”母女兩人說笑著往姜微房裡鄒秋。
謝氏和顏氏抿嘴微笑,她們跟母親的感情也不錯,可遠遠達不到小姑和大家的程度,這對母女湊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兩人胡鬧起來就像同齡的姐妹而不是母女,這樣也不錯。
林熙一拳打死李十九的馬匹後,就沉著臉往家中走去,直到回到林府,他緊繃的拳頭才鬆開,感覺掌心麻麻的,他張了張手掌,鬆鬆筋骨。
“大郎,你回府了,夫人請你過去一趟呢。”下人上前牽過他的馬匹說道。
林熙淡淡的應了一聲,“我一會就過去。”他先去自己院落梳洗更衣,小廝給他倒入熱水,奉上gān淨衣服後就退下了,林熙是武將家庭出生,薛夫人不慣他,他除了一個rǔ母外,並無其他近身僕傭。等他梳洗完畢,穿戴好衣物後,自有丫鬟上前給他梳理溼發。
“大郎,安西的信送來了。”林熙的親衛從門外走來,遞了一封用蠟封好的信件與他。
林熙示意侍衛將信件放在書案上,雙目微合,沒拆信。
親衛和丫鬟都有些不解,平時安西來信大郎總是第一個拆開的,但他們也不敢多言,別看林熙平時沉默寡言,但他在林家的地位一向是說一不二的,即便是夫人都要聽他的,尤其是他這些年年歲漸長,氣度也越來越沉穩。
林熙等侍衛和丫鬟都退下後,才緩緩的拆開信件,小小的一卷信件竟他的雙手微微發顫,拉開來信,蠅頭大小的字跡映入眼底,林熙越看臉色越怪異,等他看完來信,他突然右手蓋在雙目上低低的笑了,越笑聲音越低,最後近乎幾不可聞,隱約有水漬從指縫中流出。
“大郎。”侍女站在門外喊著林熙,“夫人派人來問你在何處用膳。”
林熙沉默了片刻,放下手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平靜,“就在夫人處,我一會就去。”
侍女應聲。
內院裡,薛夫人正關心今日哺食的選單,見庖廚烹製的都是兒子愛吃的,輕言對僕婦囑咐道,“阿熙已經有好些天沒回家,讓他們用心點。”
“夫人放心,他們哪次不盡心的。”僕婦笑道。
“母親。”林熙大步跨入室內給母親行禮。
“大郎快過來。”薛夫人歡喜的看著眉目長開、越發俊美的兒子,拉著他的手說:“以後別在外面吃飯了,看把你瘦的。”
林熙任母親拉著自己的手,聽著她的絮叨,一頓哺食就在薛夫人對兒子的不斷關心中完畢,飯畢林熙對薛夫人道:“母親,**傳來訊息說家裡的私廟不知何事塌了半間。”
“甚麼!”私廟就是祖祠,祭祖自古都是國人大事,祖祠塌了半間可是甚麼好兆頭,薛夫人嚇白了臉。
“我想帶人回去一趟,派人去報備過了,已經同意了。”林熙是邊關大將留守京城的家屬,不能隨意離開京城的,但如果遇到祖祠坍塌這種大事,林靖不在,他這個嫡長子理應回去一趟,這種事官署也不會不通情達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