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館中,安竣下朝後就招來了二皇子,在看到二皇子臉上的不甘嫉恨怎麼都掩飾不住,他命下人取來一柄青銅鏡與他。
“阿舅?”二皇子不解的望著安竣。
“君子不失色於人,區區一件小事就能讓你如此?”安竣語氣很淡,並無責罵之意,只是簡單的陳述。
“阿舅,我錯了。”二皇子聽了阿舅的話,很是羞愧,默默的放下了銅鏡,神色平靜不少,眼中閃過水光,同樣都是阿耶的兒子,阿耶眼中就從來不曾有自己。
“他為長,你為次;他母為嫡,你母為庶。”安竣說著兩人的區別。
“可我們都是庶子!”二皇子吼出了自己最大的不甘,他生母為庶女,為昭儀又如何?他母親一樣也是小妾,貴妃再貴也不是皇后!他們的身份是一樣的!憑甚麼自己從小到大就要低他一頭,自己也是天潢貴胄,也是阿耶的兒子,卻生生淪為他的伴讀,憑甚麼?他又不是趙恆。
“不錯,你們都是庶子。”安竣微笑的贊同二皇子的話,“是故你有何不甘?”
二皇子怔怔的望著安竣。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安竣輕聲說著讓二皇子嚇得臉色蒼白,同樣又心頭狂跳的話,“連一亭長無賴都能翻身為華夏之君,更別說你們同為庶子。”安竣一笑,當真是面若冠玉、風流皎然,“我亦不曾為外室子。”安家對外宣稱安竣是旁支過繼而來的,可誰都知道那不過只是安家為了讓名聲好聽罷了,安竣是比庶子更不如的外室子,是完全不得家族承認的孩子,秦律中有規定,家產是諸子平分,這子包括嫡子、庶子,但不包括外室子。要不是安竣長相同祖父太過相似,安貴妃一支男子又死絕了,安太后不願意過繼旁支,又怎麼會認回一個身份卑微的外室子。
“阿舅——”二皇子吶吶的輕聲叫著安竣,他眼底有著茫然,又有一絲期盼,他真可以嗎?
“你這幾天功課做得如何?”安竣簡單的說了幾句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詢起他的功課
“阿舅佈置我的功課我都做了。”提到學業,二皇子回神乖乖答道,他相貌憨厚,實則性子細膩,知道自己如果連學業都不成,又談何跟老大比肩,他看著學業要比大皇子弱上不少,又不愛讀書,其實私底下他比誰都用功。
“拿來。”安竣說。
二皇子也不吩咐外面侍從動手,而是親自取來功課jiāo於安竣,阿舅是他唯一的依靠。
安竣一面翻閱著他的功課,一面指導他錯誤之處,他的神色始終十分平靜,闐黑的雙目讓人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關雎宮中,安貴妃大清早起來後,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昨晚趙旻跟她說過今日要帶大郎上朝,大郎今年才十四歲,趙旻就帶他上朝了,這是他注重長子的表現。
宮人們紛紛恭維安貴妃,“娘子大喜,大郎如今愈發有出息了。”
安貴妃矜持道:“小孩子家家哪裡看得出甚麼出息。”
“大郎如今都十四了,待娶了媳婦,給娘子生的孫子,就長大成人了。”安貴妃的rǔ母含笑道。
安貴妃笑道:“我記得三娘最愛吃rǔ酪,今日她來,吩咐廚下給她多備一份rǔ酪。”
rǔ母應是。
韋家在安貴妃第三次邀請三娘入宮時,由世子夫人王氏攜韋三娘一起入宮,宮外安竣的話宮侍自然不敢轉述,但也查出來韋家這些天的確是在給三娘找夫婿,不少世家子都上了韋家的名單,唯獨沒有皇家。目前皇家形式微妙,太子年幼、長子卻已長大成人,要是南平不選擇姜五,安貴妃還能想她不願意牽扯帝位之爭,可現在她看上了姜五,分明就是看不上大郎,安貴妃如何能忍這口氣,安貴妃冷笑,韋家這些年得了她不少幫扶,現在想甩開自己可沒那麼容易。
“娘子,皇后喚你過去。”宮侍前來通報道。
關雎宮中頓時一靜,眾人面面相覷,除了少數幾個必要的節日外,皇后極少召見貴妃,安貴妃眉頭一蹙,難道姜長暉已經知道趙旻帶大郎去上朝了?所以心裡不舒服拿她洩憤?
“娘子——”rǔ母擔憂的望著安貴妃,安貴妃對rǔ母吩咐道,“你去建章宮守著,待聖人一下朝就同他說我在椒房宮。”不過安貴妃嚴正以待,實在是姜長暉的思維實在不能以常理解釋,尤其是今天聖人還做了這麼戳她心窩的事,安貴妃心中暗忖,看來姜家在宮中的手腳伸得越來越長了,聖人剛上朝她就知道了。
“唯。”rǔ母不敢耽擱,親自去了建章宮。
安貴妃打扮整齊後,儀態端莊的往椒房宮走去。
椒房宮裡一派素淨,宮侍們來回間都是躡足行走的,眾人無不翹首以盼小九娘能快點過來,原因無他,因為姜皇后今天不—舒—服!
比如安貴妃一個心似有九個竅,雖然竅竅都不通,姜長暉的世界一向很簡單,她分人分三種,她喜歡的、不喜歡的、無視的,處事待人也是按著這個規矩來,這樣的行事非常容易得罪人的,但她因生得太好,從小隻要嘴一癟,眼眶微紅,就足夠讓大部分心疼了,加上她有厲害的爹孃,有厲害的大舅舅,還有厲害的大哥和聰明的弟弟,所以她的生活一直很一帆風順,沒甚麼太多的煩心事,哪怕趙旻偏愛安清,姜長暉也沒怎麼在意,她又不喜歡趙旻,她巴不得趙旻不要來找自己呢。
可她最近失眠了,失眠的原因是姜凜給她的傳話導致的。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宮裡的人基本都是一心九竅的,姜長暉被薰陶久了,別的沒學會,就學會把問題想複雜了,就是所謂的腦dòng開太大了……她跟王夫人一樣,得到訊息後就翻來覆去的想了半夜,也把錢雅想到了,不過王夫人有姜恪陪伴、有姜凜開解,她卻沒有——趙遠最近有點忙,沒翻牆來找她。姜長暉也想過安清自己三個孩子也沒有訂親,也可以用同樣的手段報復安清,但安清的孩子怎麼能跟他們家的孩子比?他們三個加一起都比不過她家孩子一根小手指,她翻來覆去胡思亂想了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的睡去,卻做噩夢了,夢中自己浸在血中,渾身冰涼,醒來後她發現自己來月事了,而且痛經了!
她自幼嬌生慣養,姜微在家有多受寵,她在姜家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受寵,王夫人把女兒捧在手心呵護,姜長暉初來月事後,王夫人就十分的重視,每日補藥不斷,可以毫不誇張說,姜長暉這輩子除了生趙恆和流產時疼的死去活來外,她就怎麼嘗過疼的滋味,痛經的次數也不多,但每次都大病一場似地。顏女官見不敢怠慢,忙讓高敬德去接小九娘,又吩咐宮侍熬紅糖薑茶哄她喝下去,召來太醫令來診治,好一番折騰才讓姜皇后舒服了點,懨懨的靠在chuáng上,正想睡一會,她昨天沒睡好,就被顏女官的一句話弄的不想睡了,“三娘你休息一會,我看你眼下有些黑青,是昨夜沒睡好?黑眼圈?”
姜長暉在趙旻和安清眼下都見過,甚至趙遠有時候也有,她覺得非常醜,一聽說自己還了得?愛漂亮的姜皇后抱著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看了半天,就在顏女官以為她會叫太醫令來,把她眼下黑青去掉的時,她派人去叫安貴妃來。一般情況下,姜長暉單獨叫安貴妃來都沒甚麼好事,尤其是她今天心理和生理都不好的時候,別說安貴妃擔心,椒房宮上下也挺擔心的,皇后行事從不按規矩來辦,萬一貴妃有甚麼三長兩短,聖人肯定又會偏袒貴妃,到時候聖人再關皇后禁閉怎麼辦?
安貴妃今天因趙旻帶大郎上朝的事,正神清氣慡,比對臉色蒼白的姜長暉,她顯得是那麼的氣色紅潤,那麼的令人不慡。
“不知皇后喚臣妾來所謂何事?”安貴妃朝姜長暉行禮後,恭敬的問道。
“掌嘴!”姜長暉眉眼都不抬的說道,她這會正躺在chuáng上,她不願意讓安清見自己láng狽的樣子,有意隔了一道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