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婕妤含笑對宮女道:“五娘身體可好些了?”徐婕妤口中的五娘正是五皇女。
“醫丞開了藥,五娘喝了三劑,已經好多了。”宮女說。
“我們去看五娘。”徐婕妤起身道。
五皇女這些天一直在發燒,江才人剛哄了女兒喝完藥入睡,正在做繡活,聽說徐婕妤來訪,忙放下針線迎了出去,“徐婕妤。”江才人給徐婕妤行禮。
徐婕妤上前拉住了江才人,“這裡又沒有外人,都是自家姐妹,這麼多禮作甚,我是來看五孃的,她身體可好些了。”因著皇后的關係,徐婕妤和江才人私jiāo很好,姜皇后還特地撥了一處院落供兩人單獨居住。
“喝了藥,被我哄睡了,剛一面喝藥還一面哭呢。”江才人提起女兒,臉上泛起柔柔的笑意,她是吳郡人,容貌比起爭奇鬥豔的后妃來說,只能算清秀,畢竟她也是採選入宮的,若相貌真出眾,早就當后妃了,而不是宮女,但笑起來自有一股寧和的氣質,說話永遠都是細細柔柔的如流水般,讓人聽了打從心底舒暢,就這麼站著就彷彿帶著江南水汽,彷彿一朵雨中茉莉。當年她入椒房宮就因為她繡工出色、聲音好聽,讓皇后喜歡,甚至還手把手的親自教她唸了幾卷經書,說是聽了她讀得經書更容易入眠,皇上也是因皇后對她青眼有加才寵幸她的。皇后宮裡被皇帝寵幸過的宮女不少,也就她一個人有此運氣。
“孩子都不愛喝苦藥。”徐婕妤讓丫鬟把自己帶來的蜜餞奉上,“這是我新作的蜜餞,她喝完藥後哄她吃幾粒過嘴。”
江才人讓人收下,又親自給徐婕妤奉茶,她分位低,身份也低,居所肯定沒有徐婕妤那麼寬敞,但皇后對她和善,平時賞賜不斷,居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六皇子剛滿週歲,由rǔ母陪著睡下了。無論是徐婕妤還是江才人,兩人的孩子姜皇后都讓兩人養。
徐婕妤撿起她放在一旁的女紅,是一雙大紅綢緞鞋面,上面栩栩如生的繡了一對並蒂蓮,“繡的跟真的一樣,是給五娘繡的嗎?”那鞋面不過巴掌大小,不像是大人用的鞋面。
“不是。”江才人含笑道,“是給小九娘繡的,我也就這點繡工拿的出手了。”
徐婕妤點頭道:“可惜五娘病了,不然到能同小九娘一起玩了。”
江才人道:“五娘自己年紀也小,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哪能照顧小九娘?”她臉上依然有著輕愁,顯然還在擔心女兒的身體,更讓她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徐婕妤說:“說來我家大娘最會照顧弟弟妹妹了,我看五孃的病也是被悶的,不若我讓大娘來陪五娘幾天。”
江才人道:“我家小五任性的很,哪能委屈大娘來照顧。”
“五娘是金枝玉葉,我們家大娘不過是一個鄉下野丫頭,哪有說委屈的。”徐婕妤淺笑。
江才人見徐婕妤堅持,只能點頭道:“那就讓大娘陪小五來玩幾天吧。”
“妹妹你放心,大娘一定會照顧好五孃的。”徐婕妤見江才人答應,喜上眉梢。
江才人說:“都是自家親戚,小孩子一起玩罷了,說甚麼照顧不照顧的。”
兩人提起的大娘是徐婕妤的侄女,她弟弟的女兒,徐婕妤的父親曾跟姜凜、姜況一起上戰場,是姜凜的親衛,當年他和另外幾個親衛輪流將姜凜從死人堆裡背了出來,除了徐氏的父親外,剩下幾個親衛都死了,姜凜一獲救,姜家就把這幾個部曲的家族都放良了,推薦他們去軍隊任職,這些年一直對他們照顧有加。不然以徐家的家世,若沒有姜皇后的照顧,她怎麼可能當上婕妤。
徐婕妤又同江才人說了一會話後才離開,江才人親自送徐婕妤出門,才又折回去看女兒,見五皇女依然在睡,心裡鬆了一口氣,又吩咐宮女把六皇子抱來。
“娘子又何苦應了徐婕妤的話,她不過只想拿娘子做墊腳石罷了。”江才人的宮女氣不過,對江氏抱怨道,“她定是想把她們家大娘送去伺候姜九娘,想借機討好太子。”徐大娘比太子大了五歲,這歲數是有些大,可時下貴族弟子身邊不乏這樣的侍妾,這等侍妾都是從小伺候他們長大的,等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教導他們知曉人事,同主人的情分不同,這樣的侍妾只要不是犯下大錯,一般都有一個好結局。哪怕是容不下侍妾的當家主母都會給這些人找戶好人家發嫁。
聖上也有兩個這樣的妃子,分位不高、也不得寵,可每次賞賜都不會落下她們。要是運氣好一些,即使自己生不了,趁著自己沒失寵時拉一個自家妹妹入宮固寵,讓妹妹生個皇子也就熬出頭了,三皇子的生母就是這樣的身份,如今姐妹兩人一起撫養三皇子,就等著三皇子成年接兩人去封地。徐婕妤定也是打的這樣的主意。姜九娘入宮,姜皇后居然親自到門口迎接,這份疼愛難免讓人想入非非。姜九娘身份尊貴,又是太子的嫡親表妹,再好不過的太子妃人選了。徐大娘要能借此機會,哄得姜九娘開心,將來何愁不得一個太子嬪的位置?二皇女也能帶著徐大娘去見姜九娘,只是她還要去書房上課,不能如五皇女般可以整日同姜九娘一起玩。
江才人柔柔一笑:“也不是她想的,定是家裡bī迫的。皇后要沒那個意思,她也不會允許徐大娘入宮,我幫一把又如何?”將心比心,她能體會徐婕妤的苦楚,她生的二皇女也有十三歲了,可迄今沒個封號,甚至連駙馬的人選都不知道在那裡。
徐家得了良民的身份,也算是因禍得福,可有好處也有壞處,現在姜凜還在,姜家顧念舊情,定然是對他們照顧有加,但姜凜走後呃?為奴婢固然沒有人身自由,可也背靠大樹好乘涼,普通的良民的命說不定還世家大僕的命值錢。若徐婕妤生了皇子倒也能按了徐家的心,可偏徐婕妤只生了一個女兒。皇家的金枝玉葉在外人看來是尊貴非凡,可在真正的天之驕子眼裡也跟草芥沒甚麼不同。
就拿先帝留下的公主來說,能被皇帝放在眼裡的公主也只有他同母所出的七公主,七公主在駙馬去世後,一直抑鬱寡歡,三公主想要討好七公主,給她介紹了自己駙馬的表弟為第二任駙馬,也是個風度翩翩的郎君,兩人成親後夫妻到也恩愛,可好景不長,七公主嫁給第二任駙馬不到半年就病逝了。先帝震怒,不僅殺了駙馬和他三個兒子,還流放了駙馬全家,三公主也受了牽連,奪了公主的封號,三駙馬也謫官去了jiāo趾,三公主在去jiāo趾的路上就病逝了。按說公主去世,理應葬在先帝陵側,可聖上餘怒未消,令當地官員就地下葬三公主,堂堂皇家金枝玉葉,就僅僅因為介紹錯一樁婚事,導致客死他鄉、至死都不能落葉歸根,怎麼不讓人膽寒?
江才人吩咐五皇女的rǔ母道:“明日去見小九孃的時候,你讓五娘離遠些,她病還沒好,莫過了病氣。”
“娘子?”rǔ母不解的望著江才人,她的意思是不要讓五娘多接近小九娘嘛?
“皇后不會喜歡五娘接近小九孃的。”江才人很有自知之明,她的五娘沒小九娘那麼尊貴,姜尚書的孫女,沈中書的外孫女,這樣的身份除了帝后所出的公主外,誰能跟她媲美?五娘要跟著小九娘定然只能是她的半侍存在,就如四皇女同衡山公主一樣,五娘畢竟是皇家金枝玉葉,當一個臣女半侍難免有失體統,最好的法子就是兩人離遠些。她有兒有女,她相信自己安分守已,皇后定會讓這兩個孩子平安長大,她就等著兒子長大去封地當王太后即可,又何必去蹚這趟渾水呢。
江才人擔心女兒聽不懂,就細細的說給rǔ母聽,這rǔ母是江才人jīng心調訓的,對江才人忠心耿耿,連連點頭。
而徐婕妤也叫來了自己侄女,對她淳淳教導:“皇后不甚親近太子,太子自小就是在東宮長大的,你若是見到了太子後,一定要溫和以待,把他當成天一樣尊敬,當成自己唯一的弟弟一樣疼愛,知道嗎?”宮中誰都看出太子對皇后孺慕之情極濃,太子這麼頑劣,也是帝后都忽視他的緣故,他如今年紀還小,要能在現在哄住太子,不愁將來沒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