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夫人自姜懌回府後,身體大好,這日她用完早膳後坐在chūn暉堂的堂屋窗下半閉著眼睛聽著曾孫女給她誦經,依然白皙柔嫩的手指輕輕的、一顆顆的撥動著佛珠,清柔平穩的聲音在堂屋裡流淌,時間彷彿靜止了。
郭太夫人身側席上躺著一隻黑貓,兩個丫鬟圍著那隻黑貓替它順毛打理,一身皮毛油光水滑,不帶一絲雜毛,一雙幽幽的碧眸半開半闔。這隻黑貓是太夫人的愛物,養的最jīng細不過,特地撥了三個丫鬟專職伺候它,它又極通人性,無論太夫人走到那裡它都跟著,連太夫人在靜室誦經之時,它都跟在一邊安靜聽著,太夫人把它當心尖子一般。
姜五娘讀了一頁經書,無聲舒了一口氣,舉起茶盞略一沾口,潤了下喉嚨後,翻過一頁,正想繼續唸經,卻聽一聲“曾大母——”珠簾掀起,姜元儀笑盈盈的捧著一簇鮮花入內,粉妝玉琢的小臉上漾著甜甜的笑意,十分的嬌憨可人,郭太夫人睜開眼睛,“沒規矩,哪有大姑娘家在家這麼叫嚷嚷的。”她嘴裡說著責備的話,但語氣柔和,目光中滿滿的都是疼愛。
誦經的姜五娘手頓了頓,放下手中的佛經,閉口不語。
姜元儀將手中的鮮花放在太夫人身側,“曾大母,今日天氣好,我見荼蘼開的好,就採了幾朵給你看看。”
太夫人凝目望去,姜元儀手中的花朵品相完美,花瓣上猶墜著水珠,顯是徹底清洗過了,“好看。”太夫人欣然笑納曾孫女的孝心。
丫鬟忙捧了一纖長的花斛過來給姜元儀插花,姜元儀眉頭一皺道:“換那隻秘色的花囊過來。”這種花斛怎麼能插荼蘼,放梅花差不多。
太夫人含笑望著曾孫女,姜元儀將嫣紅的荼蘼放入澄澈清透的花囊中,團團簇簇的彷彿水晶花兒般,她的曾孫女生來就是貴女。
姜元儀喜孜孜的回頭問太夫人:“曾大母好看嗎?”
“好看,我家阿綺插甚麼都好看的。”太夫人柔聲給曾孫女洗手,“餓了嗎?過來吃些點心。”
盧氏入內時就見孫女窩在大家懷中吃點心,她笑道:“你這鬼丫頭又來找你曾大母淘氣了。”郭夫人一向看不上盧氏,對盧氏多有為難,是故一般家中有甚麼事宜都是崔氏去稟明郭夫人,崔氏則想太夫人回報。
姜元儀和姜五娘同時起身給盧氏請安,“阿孃。”
“母親。”
兩人對盧氏的稱呼各不相同,盧氏注意力都在女兒身上,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掃到姜五娘。五娘是姜準的庶女,也是姜準庶女中極少計入排行的庶女,但她的母親卻不是良家子,而是平康巷的一個歌jì,因手段出眾,不僅惹得姜準為其贖身,甚至還讓姜五娘有了個正經的身份,而不是賤籍。盧氏也是大家出生,自然不屑跟一個卑微的歌jì爭風吃醋,但五孃的生母是姜準揹著她私自納的,甚至還說通了小郭氏,偷偷的迎進門後她才知道,這才是盧氏最氣憤的一點,因此姜準的幾個庶女中,她唯一不假辭色的就是姜五娘。這五娘也乖覺,知道自己不得嫡母喜愛,一心一意的伺候太夫人,也算二房庶女中最出挑的一位。
姜元儀道:“阿孃我是摘了花兒給曾大母玩,不是找曾大母淘氣。”
太夫人拍著曾孫女的背輕笑道,“你阿孃跟你鬧著玩呢,快吃點心吧。”
盧氏對太夫人道:“大母,世父、世母和大伯他們已經進城門了,大約過一會就要回來了。”
太夫人微笑道:“阿沈也回來了嗎?小九孃的身子已經好了?”
“沈相公出手應該沒有治不好的。”盧氏道。
太夫人頷首道:“沈相公醫術卓絕,天下聞名,有他給小九娘醫治定是大好了。”她頓了頓道,“小九娘病癒是大喜事,不過他們舟車勞頓,今日就不要過來請安了。不是小九娘還要上族譜嗎?待那一日再說。”
盧氏點頭應是。
太夫人偏頭對姜元儀笑道:“阿綺想去看你九妹嗎?”
姜元儀搖頭,她很好奇幼兒期的姜皇后長甚麼樣子,可再好奇也不會現在就去,平時大房的長輩對他們小輩是很和善,可長輩間的勾心鬥角讓姜元儀看的肝都顫了,她這時才知道她以前以為古代宅鬥主要是妻妾鬥錯的有多離譜,古代宅鬥明明是妯娌鬥才是!
盧氏見女兒沒鬧著要去見小九娘心裡倒是鬆了一口氣,畢竟這幾天阿綺對小九孃的好奇太不正常了。
太夫人突的問盧氏:“這些天三郎身體如何了?”
盧氏回道:“他身子好多了,這些天一直在書房裡看書。”
“三郎肯上進是好事,但也要讓他多注意身體。”太夫人殷殷囑咐道,姜準和姜元儀都是太夫人養大的,太夫人對兩人十分的偏愛。
盧氏低眉順眼應是,姜元儀暗想,就他看得看書的時間還沒她一個幼兒多呢,還好意思說累。
盧氏等離開chūn暉堂後,吩咐下人道:“你去探探郎君這些天在書房作甚?”姜準的安分讓盧氏都有點不安了,他甚麼時候這麼喜歡待在書房了?莫不是在書房跟姬妾們胡來?要是這樣的話,盧氏還能安心點。
姜準的書房幾乎沒甚麼門禁,下人很快就打探到了姜準這些天的行蹤。
“你說三郎君這些天在書房裡翻閱我朝律令?”盧氏有些不可思議的問。
“是的。”
盧氏和姜元儀同時浮起了一個念頭,他不會想gān甚麼犯法之事吧?不過盧氏很快就否定了,就姜準的為人,就算給他龍袍他都當不成皇帝,還能做甚麼違法之事?他也沒那個膽子,盧氏吩咐人將姜準看好後,就沒多加在意此事了。她最近要忙的事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給女兒選兩個好伴讀。
姜元儀則想著歷史上姜家在最低cháo的時候都沒死人,就連趙恆那個神經病都看在姜微的面子上對趙家恩寵有加,更別說現在正是姜府最輝煌的時候,想來就算她爹闖了禍也能有人擔著,她一個幼兒擔心gān嘛?好好過自己小日子才對。
☆、11彪悍的沈沁
“太—夫—人——”沈沁一字一頓的教著睡意朦朧的女兒,她還沒教女兒對二房的稱呼,只能臨時賣力了,“叔祖母、叔祖母、三世父、三世母、四世父、四世母……”
“太夫人——”姜微混混沌沌的跟著沈沁說了兩遍後稱呼就叫順口了,她還沒睡醒,來古代這麼多天,她可是第一次這麼早就起來了,都說嬰兒期多睡覺對智力發展有益,姜微每天總是睡得足足的,早上更是她睡眠的大好時辰,從來沒人吵醒過她。
沈沁高興的親了親女兒,“阿識真聰明。”她回頭吩咐紫蘇和青黛道,“你們一會就只要看著阿識就夠了,任何喂她甚麼都不要讓她入口。”
紫蘇和青黛應聲,姜微又對細辛道:“阿辛,一會你也跟我們一起赴宴。”
“姑娘放心,我一定會看好小娘子的。”細辛慎重道。
沈沁平時極少管家務瑣事,但一旦上了心,事務一樣被她安排的井井有條,姜微身邊除了圍了五六個jīnggān的僕婦外,甚至還跟著幾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她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看著姜微。
姜微乖巧的靠在母親懷裡,好奇的望著她事無鉅細的吩咐著下人各項事宜,去給太夫人請安好像跟去龍潭虎xué一樣啊,居然需要這麼多保鏢?
“阿識還沒睡醒嗎?”姜恪天天都要上早朝,王夫人也習慣早起了,這和長媳在廳堂喝茶,見姜微懨懨的被rǔ母抱在懷中,小腦袋不停的往下點,小手還不住的揉著眼睛,不由心疼的抱了過來輕輕搖晃著,要她哄入眠。
“阿孃等阿識給太夫人請安後再哄她睡吧。”沈沁連忙道,王夫人是她的從母,她生母早逝,王夫人心疼外甥女年幼喪母,對她寵愛有加,沈沁在很小的時候就叫王夫人為阿孃了,嫁人後也一直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