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凜見被姜微擺的七零八落的拼圖,“阿識想玩拼圖?”姜凜握著姜微的小肉手幫著她移動著小木片,姜微卻哼哼唧唧了起來,她餓了。作為一個有理想的嬰兒,姜微小盆友是從來不哭的,最多有需要的時候哼哼幾聲。
“怎麼了?”姜凜關切的望著懷裡的小娃娃。
“是餓了吧?”姜凌好歹也養了二個多月的女兒,喚來丫鬟讓她們抱女兒去妻子哪兒,他還要同大哥商量三郎和五郎過繼的事宜。
謝則也同沈沁商量著過繼的事宜,女人間說話和男人不同,謝則性子清冷,可她也知道讓母親讓出兒子,跟父親讓出兒子是不同的,所以她一開始就說了她和姜凜的決定。沈沁捨不得親兒子,但對過繼一事也不牴觸,這麼多年她和大哥、大嫂親如一家,她和阿祈兩人日子能過的這麼順遂還不是大哥、大嫂的幫襯?
“阿姊以後三郎過繼過了,你也要讓他叫我阿孃。”沈沁靠在謝則身上悶悶道,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可真到了,她心裡還是空空的。
“那以後讓他還喚我世母就是。”謝則對虛名從不在意,過繼也只是一個名分,姜律又不能真成為自己兒子,不叫她阿孃能讓阿文開心,謝則不介意侄子如何稱呼自己。
“那可不信,三郎可是我們兩人的兒子。”沈沁得了長嫂的安慰,心裡好過多了,“都叫阿孃。”
“好。”謝則又跟沈沁提起了一事,“這次趁著三郎和五郎過繼,大家想給二弟娶個妻子。”
“冥婚?”沈沁訝然道。
“對。”
“家翁同意嗎?”沈沁問。
姜恪是純正的儒門弟子,不信鬼神,更不會讓去世的兒子去結冥婚,姜況去世已有十多年,要是姜恪願意早在姜況去世之時就給他娶妻了。
“這是大家的意思。”謝則說的很簡單。
沈沁卻懂了謝則的意思,姜恪和王夫人是表兄妹,大部分都是表妹聽表哥的,可表妹真要做甚麼,表哥也只能讓步,“那大家是否有合適的人選?”姜況是姑舅唯一早逝的兒子,又是為了救大兄而逝的,哪怕是冥婚,妻子人選都不可能大意,不然當初姜況去世,上門要求結冥親的人也不少,就是沒合適的,所以王夫人才拖到了現在。
“崔中書令家的小大娘。”崔中書令是姜準妻子崔氏的伯父,也是目前清河崔氏的領頭人,他長孫的長女兩個月前剛剛夭折,崔小娘子不滿週歲夭折,不能入祖墳,也不入序齒,她的母親怎麼都不甘心唯一的女兒走的這麼委屈,冥思苦想兩個月突然想起了姜況,也不顧崔氏和姜氏都是經儒傳家的,給尚在行宮的王夫人寫了信。
時下幼兒夭折的不在少數,可在門第出生上能跟女兒相配的寥寥無幾,大多為幼兒,唯獨姜況去世時候已有十四,是在戰場上同敵軍苦戰而亡的,文武雙全且有官職在身,也只有這樣大義英武的男子才能在yīn間好好照顧她可憐的小女兒。崔家娘子也是世家女出生,換個環境她也不至於真信世上有yīn司,但人在絕望的時候總需要一個信仰的。王夫人本就一直在考慮次子妻子的人選,崔家的來信讓她又動了心思,清河崔一直是和天水姜並稱的大族,崔小娘子還是崔家的長女。
“崔家小娘子?難道她——”沈沁失聲驚呼,崔家那個小娘子她是知道的,只比阿識早出生三天卻——沈沁思及此一陣後怕,只想現在就見到女兒,正好丫鬟抱了姜微進來,她不管不顧的將女兒摟在懷裡,“阿識,阿孃的小阿識——”
姜微見阿孃臉色蒼白,不知她發生了甚麼,只伸出小手摟著她脖子,小臉貼到她臉上安慰阿孃。
謝則安慰沈沁道:“阿文,你別擔心,阿識氣血充足,將來定是個壯娃娃。”
“縣君,小娘子餓了。”侍女提醒沈沁。
沈沁放開女兒,讓紫蘇給姜微餵奶,她抱了女兒一會,情緒平靜了些,繼續同謝則商量這門冥親,“那大家要甚麼時候去提親呢?”
“就這幾天吧,崔家說這幾天會請聖上在給二弟在追封個官職。”謝則說,崔小娘子的母親是蘭陵蕭氏女,其祖父、父親也在朝中任要職,崔小娘子又是她第一個孩子,夭折了就跟挖了她心頭肉一樣,一門心思的想要給女兒討個尊貴的誥命。崔中書令不提倡冥婚,可真落在自家身上,他又怎麼真會反對,好好玉雪可愛的孩子突然沒了誰不傷心,就跟姜恪一樣,如果家中女眷堅持要結冥婚,他們只有支援的份。
“二哥不已經是大都督府司馬了嗎?崔小娘子也能得個郡君的誥命,蕭娘子莫非想要冊封夫人?”沈沁問。姜況去世前只是驍騎軍任職,並無明確的官職在身,直到二十三年前那場震驚整個大秦朝野的碎葉之戰中戰死,才被追封為安西大都督府司馬。
“嗯。”
“可憐天下父母心。”沈沁長嘆一聲。
謝則不語,她沒生過孩子,還真不太理解母親的心思。
正廳裡,沈奕含笑對姜恪道:“吾私自給阿識取名為‘微’,莫多加考慮,賢弟莫要怪罪。”姜家的女兒即便是姜皇后都沒有按著兄弟的字排名。
姜恪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取都取了,提這些廢話作甚?”兩人相jiāo多年,姜恪不信他取名的時候還會考慮他的想法,姜凌的任性可不是他寵出來的。
“也是,想當年皇后的名字不也是王家世父取的。”沈奕道。
姜恪和王夫人生薑皇后時,姜樸尚未去世,他因舊事同兩個兒子感情都不大親近,不過得了孫女兒他還是開心的,他大筆一揮,就給孫女取名“凝”。姜恪接了父親的手書嘴上不說,轉身就撕得粉碎,帶著妻子抱著女兒去找自己舅父兼岳父取名了,王家大哥本就不滿妹夫的負心薄情,立刻給外孫女取名“長暉”,等姜樸知道的時候都已經是上族譜的時候,老人家氣得差點連鼻子都歪了。可見姜凌這麼熊,絕對不是基因突變。
王夫人見兩人爭鋒相對,抿嘴微笑,“姊夫,你這次要在京城住多久。”沈奕的妻子是王夫人的長姐。
“這幾年應該不會離京。”沈奕說。
“姊夫離京數年,也應該在京城休息一會了。”王夫人道。
“是啊,我也應該多陪陪你阿姊了。”提起亡妻,沈奕依然有些黯然。
王夫人默然,姜恪道:“待阿識滿了週歲,我就將三郎、五郎過繼。”姜律、姜衡是沈沁的兒子,他們過繼畢竟要沈奕同意。
“我會到場的。”沈奕沒多說話,這件事兩人在十幾年前就有默契了,“你家那位太夫人——”
“這件事我會解決的。”大房和二房鬥了多少年,當年長子重傷、次子早逝,幼子尚且是垂髫幼兒時,他都沒有輸過,更別說他現在長孫都已經是快說親的年紀了。
沈奕也不再多言,有些事點到即可。
姜恪夫妻趕了一天的路,沈奕也沒多同老友敘話,簡單的商量了些重要事宜後就讓老友去休息了。
王夫人早一步先去梳洗了,等姜恪梳洗完畢回房的時候,王夫人正在讓丫鬟給自己擦拭溼發,她低頭正在翻閱著書卷。
“你在看甚麼?”姜恪問,他和王夫人夫妻多年,對她的脾性瞭若指掌,她極少在晚上看書,晚上看書太傷眼。
王夫人將手中的書卷遞給姜恪,姜恪低頭一眼,居然是聘禮,他眉頭微皺。
“我是不會讓二郎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下面的。”王夫人板著臉對姜恪說。
姜恪無奈:“我還甚麼都沒說吧。”
王夫人聽丈夫這口氣才轉嗔為喜,“那你看我給崔家這點聘禮如何?”說是聘禮,實則就是給兒子、兒媳婦選的陪葬。
“你高興就好。”在次子問題上,姜恪絕少提意見,旁人都以為當年不給姜況結冥親是姜恪反對,實則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