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用審視的目光注視著他,露出輕巧的笑容∶"讓我猜猜看,這位能喝到不少''美酒''''的''酒商''先生,大概又是從蒼紅樹界進貨的吧?"
"啊呀。"巴迪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您居然知道嗎?"
"哼。"利維坦哼笑一聲,"大部分會上門推銷的酒商,不都是在那個地方混跡的傢伙嗎?"
"我對被戰火灼燒過的低價品不感興趣,營養不良的平民身上的血液會有股難以言說的苦澀。"
"您果然很有品味。"巴迪配合地奉承他,絲毫沒有退卻——只有這種挑剔的傢伙身上才能掙得到大錢,那些甚麼血液都可以的低等血族,是沒辦法享用那些高價品的。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加深,"我當然不會賣那些低價品給您,像您這樣尊貴的小少爺,值得品鑑最高品格的美酒。"
利維坦掀了掀眼皮, 沒有答話,做足了高傲的架勢,但還是聽他說了下去。
巴迪湊近了壓低聲音,悄悄抬起一點禮帽∶"我可是有不少值得仔細品鑑的高價品呢。''
利維坦歪了歪頭,像是隨口問∶"像是之前的太陽藤公主那樣的?"
他略微咋舌,"雖然在那種小地方,就算是公主也不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至少比難民的稍微能入口一些。"
緹娜稍稍握緊了拳頭,雖然知道利維坦是在扮演吸血鬼的角色, 但那讓人惱火的語氣還是讓人拳頭髮硬—這大概就是演技的極致吧。
"這可真是不巧。"巴迪露出遺憾的表情,"最近蒼紅樹界的局勢已經改變了,太陽藤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的公主也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了。"
"哎呀,真是可惜,其實我還去過一趟的,本來想著,如果能把她撿回來也不錯,不過沒有找到。"
緹娜眯了眯眼睛,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些微的敵意,奇怪地找尋著源頭,緹娜飛快低下了頭。
"怎麼又變了?"利維坦故意皺眉,"真是的,我怎麼覺得那邊的形勢每分每秒都在改變?"
"畢竟人類的壽命如此短暫,對我們血族來說,他們的出生和死亡,也都是一瞬間的事情。"巴迪聳了聳肩,"這對我們來說也確實是件遺憾的事。"
"哦?"利維坦稍微顯露了點興趣,"哪裡都有人類,只是換個地方而已,他們的交替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吧。"
"不不,還是不一樣的。"巴迪無奈地嘆了口氣,"您知道,除去那些朝生暮死的小地方,曾經蒼紅樹界存在最久的就是四方勢力——海珊瑚、太陽藤、黃金樹、血炎斛。"
"而對於我們血族來說,海珊瑚頑固守舊,一心防守無心擴張,他們拒絕和我們做交易,所以偶爾從海珊瑚來的酒水,是貨真價實珍惜的高價品。"
"至於血炎斛。"巴迪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並不喜歡和他們的老大做交易,那個傢伙只是個毫無優雅氣節的莽夫,一開始他脾氣暴躁地拒絕了和我們高貴的血族做交易,但後來看到別人嚐到了甜頭,又回心轉意了。"
"不過他總是想在貨物裡做手腳,也只願意賣給我們戰俘的血,相當麻煩。
"哼-—"利維坦饒有興趣地拉長了語調,"我印象裡,見過最多的產地是黃金樹和太陽藤。"
"沒錯。"巴迪露出笑容,"您果然很識貨,確實如此,黃金樹和太陽藤出產的美酒才是上品,他們也一直是我們穩定的供貨源——只有他們會跟我們交易貴族、甚至是公主和首領的血液。"
"所以我才說,太陽藤不在了,對我們而言也是一種損失。"
巴迪遺憾地嘆了口氣,"以後穩定的供貨源只有黃金樹一家,那裡的首領也是個相當狡猾的傢伙,恐怕會坐地起價吧。"
"原來如此。"利維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冷淡地收回目光,"也就是說,你恐怕很難弄到多高階的貨物了。"
他看起來就要轉身離開,緹娜有些震驚,但還是下意識跟著他一起動作。
"請等一等!"巴迪有些著急地叫住了他,壓低聲音說,"當然不能這麼說,那些付不起價錢的人恐怕會難堪,但只要能付出足夠的價錢,甚麼買不到呢?"
"您還記得我跟您說過的太陽藤的公主嗎?"
他丟擲了一點誘餌,"雖然我沒有找到她,但我知道一些傳聞—她在黃金樹領地的傳聞。
利維坦挑了挑眉毛,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公主不在黃金樹的領地,而在緹娜的領地裡。
不過他還是假裝不知道這些,稍微停下腳步∶"哦?"
"黃金樹和太陽藤也只是表面上合作,太陽藤不復存在之後,對方的公主可不會總被優待。"巴迪露出殘酷的笑容,"如果能賣出好價錢,我想黃金樹的首領也會很樂意和我們做交易的。"
"畢竟我可是聽說最近血炎斛對他們的領地蠢蠢欲動,他應該正急需一大筆錢來支撐這場戰鬥。"
利維坦露出思索的神色,他忽然抬起頭∶"那麼,我們就去見見這位黃金樹的首領吧。"
"甚麼?"巴迪顯然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目光有些閃躲,"這個,恐怕……."
"怎麼,難道你擔心我會搶你的生意?"利維坦露出嘲諷的笑容,"別擔心,我可不打算做個酒商。"
"不過比起瓶裝酒,我更喜歡養一個人類。"
他的目光落到緹娜身上,巴迪也跟著一起看過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緹娜∶."
她算是知道為甚麼利維坦今天拎了一件能把脖子完全包裹住的黑色禮服給她了。
巴迪顯得有些躊躇∶"這個恐怕.…."
"反正都是戰敗的公主對吧?"利維坦聳了聳肩,嗤笑一聲,"只要開價夠高,他不會捨不得的。"
"不過,如果你接不了這份工作的話,我可以去找別人。"
利維坦懶洋洋環視一圈,意味深長地說,"蒼紅樹界有那麼多酒商,我想,能跟黃金樹首領說得上話的肯定也不止你一個吧?"
"不過還是多虧了你的情報,讓我知道那裡有好貨。"
他掏出一顆魔晶隨手扔給他,"拿去吧,你的情報費。"
他看起來毫無留戀地打算轉身離開,緹娜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著魔晶晃了晃,巴迪迅速出聲∶"請稍等一下!"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顆魔晶,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帶您去見黃金樹的首領的,不過."
他躊躇了一下,"我得和他約見才行。"
"請稍微耐心稍等幾日,我會很快通知您的。"
利維坦扔給他一塊紅色的晶石∶"如果真的有上品酒的話,稍等幾日也無所謂,畢竟我們擁有這樣漫長的壽命。"
"你知道怎麼聯絡我了,放心好了,如果真的能夠成功,我會給你想要的財富。"他揚起下巴,"你只需要帶我去見他,不必提前打聽那位公主的事,被狡猾的人類知道了我們的所求,他們只會坐地起價。"
"當然,和人類打交道這些年,我已經清楚那些傢伙擁有怎樣的卑劣。"巴迪捏緊了那枚晶石,姿態優雅地抬帽行禮,"我只會說是往常的交易,給他介紹一位新客戶。"
"請放心好了,就算他捨不得出讓那位公主,我想,看在您親臨的面子上,他至少會給您見見真正的上等品。"
他像條魚一樣繞過腳邊趴在地面的低等吸血鬼,哼著愉悅的曲調往外走去。
利維坦目送他離開,往上看了一眼。
坐在二樓高臺,端著高腳杯,百無聊賴晃動著人工血漿的尼古拉斯似有所感,也朝那裡看了過去。
"看來他們得到結果了。"尼古拉斯懶洋洋地站了起來,"哎,血族的婚宴總是這麼一套呢,偶爾我也看厭了。"
她掃了眼臉色慘白,從剛才開始就彷彿被眼前景象嚇到的安潔莉娜,"今天總覺得提不起勁,還是早點回去好了。"
安潔莉娜緩緩眨了眨眼,她垂下眼∶…您不必顧慮我的。"
"哈?"尼古拉斯好笑般擺了擺手,"你以為我是在擔心你嗎?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是那種體貼的傢伙。"
"我只是覺得無聊。"
她強調了一句,然後瞥了眼她的臉色,"不過你居然沒有被嚇到發抖和掉眼淚,在我看來已經是不錯了。"
她稍稍露出一點懷念的神色,"我養過的小寵物裡,也只有膽子特別大的幾個在見過這種場面之後沒有嚇到哭出來。"
安潔莉娜深吸一口氣,往下看著狀若野獸的吸血鬼們,她顫抖著聲音問∶"尼古拉斯女士,如果這是舊貴族的婚禮儀式的話,那現在在地上流淌的,就是我的同胞的血液了吧…….
尼古拉斯沒有否認,她往下看了一眼,應了一聲。
"……我一直以為我足夠了解蒼紅樹界的苦難。"安潔莉娜閉上眼睛,"直到現在我才逐漸看見故土真實的模樣。"
尼古拉斯懶洋洋問∶"有些事即使知道了也無法改變,所以被矇在鼓裡,做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也不是甚麼壞事。"
"就像現在,知道了你又能做甚麼呢?"
她姿態優雅地撐著下巴,"這下面隨便一個低等吸血鬼就能把你撕成碎片,可別衝動啊小鬼。"
安潔莉娜抿緊了唇∶".…一定有我可以做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小劇場∶
緹娜∶雖然知道利維坦是演的但還是好氣,我可以接你嗎?利維坦∶能輕點嗎?往背上,對對,再下一點....
緹娜∶這裡嗎?還是這裡?...給我等一下這不是給你捶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