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娜沒有一本正經地對冒險者們做甚麼說明, 酒館在做了幾天開業活動之後收起了特殊告示牌,也就這麼平穩順利地開了下去。
新的下灑菜和海倫娜特製的美酒相當受歡迎,很快大家就享無芥蒂地接受了這裡的酒館有獸人這件小事。
餐館的熱度也一如既往,只要饅頭和花捲的品質沒有下降,冒險者們就捨不得離開。
緹娜其實知道,現在這座小鎮裡的冒險者們,多半還是想著為了好吃的對獸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開始是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但人和人之間的交流,可不是想視而不見就能做得到的。
交易也是一種聯絡方式,平凡日常裡的相處,哪怕默不作聲, 長久下來也會加深對互相的瞭解。
等到他們完全習慣獸人的存在,如果有人想要驅趕這些和他們產生了聯絡的獸人,他們也一定會生出"於心不忍"的情緒。
緹娜靠在教堂門口,看了眼熱鬧的廚房。
安潔莉娜不僅幫忙把做飯的技術教給了他們,還著重挑選了擁有指揮才能的主廚候選人, 看樣子就算她不在,這裡也能保持一陣子不陷入混亂了。
畢竟今晚就是血族的婚宴,參加完之後,她還會不會回來,也只能看事情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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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教堂上空烏雲密佈。
猩紅眼瞳的渡鴉毫不怕人地落在窗臺上,不斷用堅硬的喙敲擊著窗戶。
門窗"啪"地一聲開啟, 尼古拉斯穿著比平日更加繁複的寬大裙襬洋裝,優雅的黑紗垂墜在眼前,她動作優雅地打了個哈欠∶"別催了,沒禮貌的小鬼。"
渡鴉口吐人言"尼古拉斯小姐,這可是許久未見的婚禮,您去晚了的話,新人可是會被舊貴族的老傢伙們圍起來嚇得瑟瑟發抖的!"
他聲調沙啞,卻帶著奇異的諂媚,一張鳥臉上浮現出人性化的恭敬。
安潔莉娜也穿著一身純黑的禮服,她的儀態自然不用說,跟在尼古拉斯身後,即使見到了這樣奇異的景象也沒有露出動搖的姿態。
"咦,那是……."渡鴉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哎呀,您居然要把人類帶去嗎?"
"沒錯。"尼古拉斯挑釁般哼笑一聲,"我就是要帶著人類去舊貴族的老傢伙們面前晃一圈,還讓他們吃不到,哼。"
"這可真是……."渡鴉跟著她笑了幾聲,"您先請吧,跟著那邊的小傢伙。"
"我還要等一位客人。"
尼古拉斯不動聲色地往後看了一眼∶"真稀奇,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人特地挑選光明神的教堂出發嗎?"
"哈哈,這可說不準呢。"渡鴉配合地笑了兩聲,給他們讓出了空間,優雅地揮動單翅目送他們離開。
片刻之後,教堂的大門被推開。
緹娜穿著一身黑袍,用的是原來的模樣,銀色的頭髮垂墜在耳旁,她注意到了教堂裡那隻烏鴉,,瞥了身邊的利維坦一眼。
不,現在應該稱他為尊貴的血族蒙達斯特。
柔順的銀髮看起來柔軟微翹,神情矜貴倨傲,紅寶石一般的眼瞳裡帶著不滿,他歪了歪頭抱怨∶"慢死了。"
緹娜∶ ".."
這傢伙的新馬甲明明是個少年,但卻執著地比她高了半個頭,在少年裡稱得上高挑,從中能看出某位惡魔不可言說的好勝心。
"哎呀,真是許久不見了,蒙達斯特少爺,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光彩照人。"渡鴉熱切地和他搭話,舉起翅膀試圖比劃他的身高 ,"您是不是比以前長高了?"
"上次見面可是差不多百年前了。"利維坦挑剔地挑了挑眉,把任性的小少爺模樣表現得淋漓盡致,"如果這樣我還沒有長高的話,恐怕這輩子都跟長高無緣了吧?"
"哦!"渡鴉露出受寵若驚的姿態,"您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嗎?"
緹娜∶..
緹娜深深看了這隻烏鴉一眼,好舔狗的鳥。
"咳哼。"渡鴉清了清嗓子收斂,打量了緹娜一眼,"真是稀奇,您也打算帶小寵物過去嗎?"
"甚麼?"利維坦抬起頭,擺了擺手,"才不是寵物,是……."
他轉了轉眼珠,露出壞心眼的表情,"玩具。"
緹娜∶"..."
聽起來好像差的也不太多。
"哦,您可真有興致。"渡鴉由衷地讚歎,"請跟我來,就由我來給您帶路吧。
"不過,要帶她去血族的婚宴,您可要記得把她看好了,不要弄丟。"
它告誡般開口,而後振翅在前引路。
緹娜跟在利維坦身後邁步,才發現邁出一步,眼前的空間已經完全不同——他們像是站在皎潔的月亮之上,巨大熒光圓盤彷彿就在他們眼前發光。
裝飾著玫瑰和骷髏的漆黑馬車停在他們眼前,利維坦清了清嗓子,好奇東張西望的緹娜才反應過來,扭過頭一臉茫然地和他四目相對。
利維坦忍無可忍開口提醒∶"去開門。"
緹娜才恍然大悟∶"哦哦!"
她現在是女僕來著。
緹娜拉開了車門,正要上去,利維坦拎著她的後頸,深吸一口氣∶"我先上!"
緹娜乖乖後退了一步,讓他先上,才回頭對著渡鴉露出有些心虛的笑容,也跟著鑽進馬車裡。
動作僵硬,裸露在外的面板上有詭異縫合線的車伕對著渡鴉點了點頭,揮動鞭子,透明的馬匹嘶鳴一聲,拔足狂奔起來。
渡鴉嘀咕了一句∶"真是越來越搞不懂現在尊貴的大人們在想些甚麼了,難道比起懂事體貼的,,還是會搗亂的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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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
緹娜好奇地戳了戳放在邊上的骷髏骨頭,壓低聲音問∶"在這裡說話會被其他人聽到嗎?"
"不會。"利維坦神色複雜,"我是知道你一向不擅長演戲,但是女僕你好歹也見過吧?"
"像艾薩克家的那些女僕,你難道就一點也沒有學習到甚麼精髓嗎?"
緹娜理直氣壯地說∶"我當然看了,我一開始以為,只要安靜待在邊上完成任務就好了,誰知道真的做了才知道這麼麻煩。"
"時機啊、臉色啊這種東西,也是需要觀察的!"
"哎。"利維坦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本來也沒指望你能演出一個合格的女僕。"
"放心好了,不愛社交卻是公爵的 ''蒙達斯特''是出了名的怪人,就算他帶著一群人類小孩在血族婚禮上獻唱一首讚頌光明神的聖歌恐怕也不會有幾個人覺得奇怪。"
"只是帶著個有些奇怪的混血種而已,是完全不值得計較的事。
緹娜乖乖點了點頭∶"到時候我們直接找酒商?"
"不,我們等酒商來找我們。"利維坦輕哼一聲,"我的這個身份偶爾才會出現,因此也在新貴族和舊貴族的權力傾軋間保持著中立。"
"那些傢伙大概認為我是特地這麼做的,但實際上……"
利維坦露出無辜的笑容,"我只是偶爾才會想起來我還有這麼個身份而已。
緹娜∶"……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擁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身份的。"
"你的身份也不少吧?"利維坦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只要活得夠久,遲早會不得不做出各種各樣的偽裝的。"
"至於這個叫做''蒙達斯特''的血族,是我頂替的身份。"
他攤開手,"我只是在一座廢棄的古宅裡,發現了一座死去吸血鬼的墓碑,他和自己的人類妻子合葬在了一起,那座墓碑上還刻了他們永遠無法降生的孩子的名字。"
"從現場來看,大概是不該擁有後代的兩個人擁有了子嗣,那個吸血鬼擔心孩子會將母親引向死亡,所以動用了禁忌的法術,希望以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換取他們母子平安活下來吧。"
"啊.……."緹娜眨了眨眼,"沒有成功嗎?"
"從一開始就不會成功吧。"利維坦別開視線,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說,"所謂禁忌的法術,除了需要強大的代價外,還有特別苛刻的要求。"
"他所使用的法術,需要 ''心甘情願'',所有人的心甘情願。
"他必須心甘情願去死,而他的妻子也必須心甘情願接受他死亡的饋贈…….
"啊"緹娜反應過來,"所以,法術失敗是因為,他的妻子不願意接受他的死亡?"
"啊呀,你是這麼覺得的嗎?"利維坦露出笑臉,"真是浪漫的想法。"
"但我說了,這個法術一開始就無法成功,哪怕他的妻子足夠鐵石心腸也沒辦法—因為需要''所有人''的心甘情願。"
"包括那個還沒辦法思考的孩子,這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惡作劇般的法術而已。"
"我只是帶著那傢伙的信物,借用了他孩子姓名的卑劣惡魔。"利維坦撐著下巴哼笑一聲,"我本來是想嚇唬嚇唬這群血族,讓他們看看人類和吸血鬼生下的孩子,不過他們似乎完全不知道那傢伙的妻子是個人類呢。"
緹娜緩緩眨了眨眼眼睛∶"所以你這幅模樣,是參考了那位吸血鬼先生和他的人類妻子的模樣,,嘗試幻化出來的他們的孩子的樣子?"
"給我等一下。"利維坦板起臉,"你這麼一說彷彿我在幫他們完成遺願一樣,這只是來自惡魔的惡趣味而已,麻煩不要擅自把我想象成甚麼浪漫的傢伙。"
"這種心裡想的事情也沒法確認吧?"緹娜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有時候越是否認越是心虛哦!"
利維坦飛快轉過頭∶"喂,到了,把你囂張的嘴臉收起來, 小女僕。"
作者有話要說∶
利維坦∶這傢伙該不會有甚麼直覺天線之類的東西吧?緹娜∶嗶嗶—-利維坦頻道連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