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娜差點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可以帶著獸人一起來到這裡。
但是她對上羅伯特的視線,意識到這個平常不太可靠,總是會被其他東西莫名吸引注意力的不太聰明的獸人.眼神是不同以往的認真。
她默默挺直脊背,總覺得不能用這麼輕率的同情, 來面對他難得的責任感。
她思考了片刻,終於開口∶"我不會阻止你離開, 仔細一想,我也不知道最合適獸人的工作是甚麼。"
"但我想,你或許可以試試帶著同伴們來到這裡,我是真的很缺人手,但很多工作都不得不和人類打交道。"
"這座小鎮來往的冒險者,很多人都知道附近有一隻還算友善的狼族獸人, 但我也不確定,如果我讓你們進入店鋪幫忙,他們還會不會是同樣的態度。"
緹娜誠實地開口,"如果我向你保證你們一定會被接納,或許是一種不負責任,畢竟我不瞭解這裡的人類。"
"但至少……"她掰著手指,"瑪蒙、諾曼、喬納德、雷恩……還有那幾個曾經悄悄說過想要摸摸你腦袋的冒險者,應該不會有甚麼意見的。"
"如果已經到了必須尋找出路的時候, 不如考慮來我這裡試試看吧?"
羅伯特眨了眨眼, 身後的尾巴明顯意動地晃了晃∶"但是,之前有的店鋪也嘗試過僱傭獸人,但是經常因為客人的抗議就….."
"至少我不會這麼做。"緹娜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改變的前方總是未知的,試著帶著同伴往我這裡邁出一步吧。"
羅伯特的"就要離開"居然是立刻離開,他說夜色是牙狼族獸人最好的保護色,趁著夜色,他更方便找到家的方向。
緹娜和塞勒斯目送他離開,塞勒斯不太放心地交代了一句∶"這次不要再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次不會了。"羅伯特輕輕搖頭,"奶奶說過,心中沒有迷茫的時候是不會迷路的。"
他似乎還沒有學會人類意義上的告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就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裡。
緹娜居然覺得有些落寞,她嘆了口氣∶"我先前明明覺得這個鎮子已經熱鬧起來了,但只是離開一個人,居然也會覺得好像變得空蕩蕩了……"
"離別總是這樣。"塞勒斯地目光同樣注視著遠方,他遲疑了片刻開口,像是在稍微安慰她,"其實獸人比起其他異種而言,已經是和人類相當親近的種族了。"
"當年在蒼紅樹界,我曾經見過奇怪的獸人商人,他似乎試圖在那個混亂的地帶賣點吃的——也正是因為混亂,所以人類沒有挑剔食物來源的餘裕,他那時和那裡的人們相處得不錯。"
緹娜豎起了耳朵∶"後來呢?"
"後來…….塞勒斯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他沉默片刻開口,"抱歉,我並不會講故事。"
"後來的結局,也稱不上好結局吧。
"蒼紅樹界的和平短暫而脆弱,,那裡也被戰火波及,那位獸人在離開路上見到自己的熟客求救,最後扔下了攤子衝進了戰火裡。"
"我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了,但也許……也許好好活到了最後吧。"
他最後的話更像是一種單純的安慰,緹娜拍了拍他∶"以前的故事也沒辦法改變結局,我們這次努力吧!"
塞勒斯輕輕笑了一聲∶"我總覺得,你是個很特別的人。"
"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見,在你看來似乎都是不該存在的天方夜譚。"
"我認可你說的,那些獸人需要的不是一時的救助,他們需要的是一條往後的出路,你能給他們的,是一種可能性,或者說——''希望''。"
"因為其實大家都知道,不能光光因為種族、因為外表不同就害怕他們。"緹娜看著遠方,,"但他們依然會畏懼他們的利爪、和人類不同的外貌,以及不同常人的思維方式。"
"很多時候,要花一點時間,才能讓正確的事變成正確。"
"按照塞勒斯說的,其實也有獸人在努力融入人類的世界。"緹娜露出笑臉,"他們也在常世的偏見難以企及的地方,試著尋找自己的道路,但只有獸人單方面努力肯定是不行的,總要有人接納他們。"
"這座小鎮本身也已經夠奇怪了吧?隔壁鎮子還有一群混血異種的傭兵,也許對他們而言,這是最合適的地方了。"
"不過,獸人們適合做甚麼樣的工作……到時候問問海倫娜吧,她說不定會有想法。"
她望向教堂的方向,"也不知道海倫娜睡了沒有。"
"精靈或許不需要睡眠。"塞勒斯微笑起來,"我好像遠遠能看見那裡的燈火,如果你想去找她的話,現在應該也不算打擾。"
"哎?"緹娜意外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啊呀,我有這麼明顯嗎?"
塞勒斯點了點頭∶"相當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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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娜回到了教堂,海倫娜房間的燈果然還亮著。
她擔心會把安潔莉娜吵醒,於是悄悄趴到海倫娜的視窗,輕輕敲了敲窗沿。
海倫娜一抬頭,緹娜在視窗對她露出了燦爛的笑臉,用口型說∶"開門——啊不對,開窗-
海倫娜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最後變成溫和的笑臉,輕輕開啟了窗戶∶"怎麼了?是睡不著嗎?"
"我可以替你拍一會兒背。"
緹娜遲疑了一下∶"雖然很心動,但我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是嗎?"海倫娜摸了摸她的頭,"小時候海瑟薇剛剛到商業協會的時候,晚上總是會睡不著,,但只要輕輕拍一會兒她的背,她就會慢慢放鬆下來,直到睡著。"
"我還以為你也有同樣的困擾,畢竟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全然陌生,你的孤獨相較她,應該只多不少。"
緹娜愣了一下,她遲疑著開口∶"其實也沒有.…."
"我對於過去的記憶相當模糊不清,只有偶爾有甚麼契機的時候,我才會想起一點。"
海倫娜略微露出驚訝的神色,而後輕輕閉了閉眼∶"這樣啊。"
"是薩克達做的吧。"
"他……雖然我這樣說,或許有為自己的同族辯解的意思,但其實他應當沒有惡意。
"這是精靈的存在方式。"
海倫娜看向窗外,"很久之前的精靈,輪迴之後是能夠繼承上一世的記憶,但後來我們發現,如果這樣的話,這樣的一生也只是上一世的延續,這樣的輪迴,似乎沒有意義。"
"所以我們將過去的記憶託付給了精靈樹,選擇再次輪迴之時,只繼承曾經的智慧,而不是記憶。"
"這其實也是對精靈的保護。"她垂下眼,"我們的感情比起人類更加綿長而淡薄,但我們終究不是永恆的神明。"
"當精靈被情感沖垮時,就是輪迴終結之時。"
"適當放下過去的記憶,能夠幫助我們再次踏上旅途,有新的開始。而薩克達……他似乎已經打算留在那裡了。"
緹娜錯愕地睜大了眼∶"所以,他其實…."
"如果他單純之時想讓你忘記過去,更好操控的話,完全可以清除你的記憶。"海倫娜露出悲傷的神色,"但這樣的話,就彷彿殺死了你心中的精靈之樹。"
"這對我而言是個好訊息,緹娜,他雖然決定復仇,但終究沒有將精靈的苦難全部放在你的肩頭。"
她溫柔地撫摸著緹娜的臉頰,"也許薩克達是被魔法看破了內心也說不定。"
"哎?"
緹娜困惑地眨了眨眼。
"強烈的情感能夠吸引擁有相似波動的靈魂。"海倫娜微微露出笑意,"如果他一心被仇恨遮蔽,召喚而來的靈魂應該符合他的願望,是能夠引導這片大陸走向滅亡的人。"
"但你目前為止,似乎只做了有關''拯救''和 ''創造''的事。"
"也許這是他深藏於內心,已經放棄的願望,被魔法看穿了也說不定。你聽見了他真正的願望,所以來到了這裡。"
"你不是被複仇的烈火吸引而來的,你是為了那微小的希望——至少我一廂情願是這麼想的。"
"如果我這麼跟薩克達說,他肯定會生氣的。"緹娜忍不住笑起來,"但我很喜歡這個猜想。"
"不過還是先保密好了。"
"啊,其實我過來是想問問海倫娜知不知道,獸人適合做哪些工作?我想讓羅伯特的同伴們在這裡工作,但也不確定他們適合做甚麼。"
"獸人的部分,我差不多就要寫到了。"海倫娜看向自己擺在書桌上的紙張,緹娜這才注意到,她似乎在寫些甚麼。
緹娜露出意外的神色∶"這些也是計劃書嗎?"
"是的。"海倫娜輕輕點頭,"之前遇到的矮人讓我想到應該做些調整——異種會互相吸引,你在這裡聚集了這麼多異種,以後,或許還會有更多人來。所以我想著,以''如何利用各種異種的特性方便你的發展''寫一份計劃書。"
緹娜肅然起敬∶"海倫娜,你是天才吧!"
海倫娜啞然失笑∶"精靈的智慧也不是無往不利的,我曾經以為…….獸人很適合和人類一起生活,他們的隔閡沒有那麼明顯,壽命相差無幾,甚至還能跟人類通婚。"
她露出一點適當的困惑,"但現狀似乎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
"或許我預測的,獸人與人類和平共處的場景不會自然出現,需要一些外力的引導—我很期待你對這個世界未來的引導,緹娜。"
緹娜露出無奈的笑容∶"我可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海倫娜,我只是想幫我的朋友找份工作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小劇場∶
薩克達∶我要一個能夠毀滅這個世界的靈魂。等-下。
她會不會孤獨?要不然先把過去的記憶封印吧。她會不會在外面被人欺負?先把幼寓的標記打上。她會不會不適應?先把百科全書安排上... 緹娜睜服∶老爹!
薩殼達∶胡說,我是個—心復仇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