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磷石城的道路上, 打著商業協會標誌的車隊暫且進行了休息。
車隊停下來的一瞬間,在馬車中假寐的海倫娜睜開了眼,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從懷裡取出一張卷軸,做好了使用的準備。
馬車外有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她不用看清都能猜到是誰來了。
-艾薩克獨自一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手上還拿著一件厚外套,他站在馬車門口,看上去有些猶豫。
他抿了抿唇,難得矜持地敲了敲馬車門。
馬車內的海倫娜依然沒有動, 她問∶"甚麼事?"
"我給你拿了衣服, 你今天穿得不多,我有點擔心。"艾薩克老實地回答,"還有我車上原本備了兩人份的零嘴,我拿過來了一點……."
海倫娜嘆了口氣,她將魔力傳送進卷軸中,遠在教堂和安潔莉娜一起忙碌的緹娜立刻感應。
"啊,我想起鍊金大師讓我記得這個時候去看她房間裡那口魔藥鍋的!"緹娜回頭看了一眼安潔莉娜,"剩下也沒多少了,上菜甚麼的交給你沒問題吧?"
"當然!"安潔莉娜挺直了胸脯,"請放心交給我吧 !"
緹娜匆匆離開廚房,轉身鑽進教堂裡無人的角落準備傳送,利維坦靠在門邊對她揮手∶"路上小心-
"哇!"緹娜嚇得差點跳起來,"你從哪裡鑽出來的,我明明看過身後沒人了……"
利維坦笑容燦爛∶"放心,,沒有人,如果有人也會被我……"
他伸出手, 做了個一刀封喉的動作。
緹娜∶".…不要鬧了,海倫娜那邊會穿幫的,我走了哦!"
惡魔對她揮了揮手。
確認她的身形消散以後,利維坦站在原地,十分無聊地嘆了口氣∶"哎——"
買完菜回來繼續幫忙跑腿送餐的波爾從門口路過,面露狐疑∶"緹娜走了?"
"走了。"惡魔懶洋洋地回答。
"那你還站在這裡幹甚麼?"波爾不客氣地指使他,"快點下來幫忙,那邊都要忙瘋了!"
利維坦管了他一眼∶"不要打擾我,我在懷念她。"
波爾露出見鬼了的表情∶"拜託,她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唔咳!"
利維坦按著他的腦袋,笑容危險∶"你好像還不習慣在人類社會生活,小鬼,要記得有句話叫做''禍從口出'',管好你的嘴巴,不然我就把你的喙…."
波爾下意識害怕了一瞬,然後硬著頭皮頂嘴∶"現在也根本沒有其他人在,你也差不多可以收斂你的演技了,你們的愛情故事也差不多夠了吧?"
"那可不夠。"利維坦拍了拍他的頭,"大概要到,大家都覺得明天我們得結婚了那樣才行吧?"
惡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如果正式結婚的話,就沒有那種禁忌感了,要不再加點波折吧,暗示一下我們未來不可能在一起?會受到光明神殿的阻攔?"
波爾茫然地張了張嘴∶"我其實一直想問……這個故事到底有甚麼意義?"
"如果是一開始是為了讓你們倆合情合理地在這裡出現,那這個目的你們早就已經達成了吧?現在還要繼續完善這個故事是為了甚麼?"
"關於這個,當然也是有合理的原因的。"利維坦嗤笑一聲,"難道你以為惡魔會最毫無理由的事情嗎?"
他義正辭嚴地攤開手,"當然是為了滿足個人的興趣!"
波爾∶".…這不就是毫無理由嗎!"
"切。"利維坦撇過頭,"是你們人類對 ''理由''看得太重了,對於惡魔來說,做這種事會開心,這就是理由了。"
"一般來說,這種行為被叫做''隨心所欲''。"波爾冷哼一聲,有些彆扭地說,"而且,我也不是人類。"
"生活在人類社會里,做的事也以符合人類的邏輯出發,雖然你是混血異種,但還是擁有人類的心的。"利維坦懶洋洋掃了他一眼,"從這種角度來判斷的話,羅伯特會比你更有非人感一點吧。"
波爾不服氣地正要開口,安潔莉娜推開了教堂的大門,神色看起來有些危險∶"波爾先生 ,您在偷懶吧!"
"甚麼!"波爾跳起來,"我只是抓到了偷懶的神官!"
"您在說甚麼呢,神官怎麼會偷懶。"安潔莉娜雙手叉腰,"不要狡辯也不要試圖把其他人拖下水!"
利維坦立刻端出了神官的無奈面孔∶"我在神像面前祈禱,或許對於波爾先生來說,神官的工作看起來很像是偷懶吧……."
"甚麼!"波爾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從來沒有見過變臉變得這麼流暢的傢伙,"你…."
"真是的,不要給人家添麻煩啊,祈禱也是神官很重要的工作!"安潔莉娜無奈地搖了搖頭,"跟我過來吧,新出籠的饅頭正等著你去端呢!"
利維坦幸災樂禍地在對他擺了擺手。
波爾一邊被她拖走一邊抱怨∶"為甚麼只找我!你可以把羅伯特、還有阿賽….
"因為緹娜師父跟我說,忙不過來的時候可以盡情使喚波爾先生。"安潔莉娜露出笑臉,"神官有自己的工作,阿塞先生不好說話,羅伯特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海倫娜小姐有些疏離…只有波爾先生雖然喜歡抱怨,但是被交待的事情也會好好完成,脾氣也很不錯。"
"這可是緹娜師父的原話哦!"
"雖然聽起來是在誇我。"波爾繃著臉,耳朵卻慢吞吞地紅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但我聽出來那傢伙是在變著法是我好欺負了!哼,我只幫你這麼一次!"
他轉過身,端起了灶臺上剛剛出爐的饅頭。
安潔莉娜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稍微誇獎一下波爾,讓他覺得這件事非自己不可的話,就算會抱怨他也會幫忙''—緹娜師父說的果然是真的。"
"這就是過來人的智慧啊……好,我也要繼續加油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邊看著記在灶臺邊的筆記上的過程要點,一邊在手上沾上面粉,開始搓揉麵團。
另一邊,商業協會的車隊中。
海倫娜啟用了卷軸,在緹娜沒有趕來之前,她還得稍稍拖延時間。
她開口∶"艾薩克,你知道我的崩潰是由內而外的,即使多穿幾件衣服,也不會讓我感覺到絲毫溫暖。"
"不如說,其實我也沒有感覺寒冷。"
"之前我一直配合穿上厚重的衣服,也只是為了讓你安心而已。"
艾薩克沉默了片刻,有些苦澀地開口∶"而您現在已經不打算讓我安心了嗎?"
"我更希望,你能開始接受,我即將離去這個事實。"海倫娜垂下眼,雖然是為了拖延時間而開始的話題 ,但這其實也是她的心裡話。
艾薩克低下頭∶"但您沒有制止我製作延年藥劑。"
"我希望你能理解精靈對死亡的平淡視之,同時我也在理解人類對死亡的恐懼,對離別的不捨。"海倫娜注視著緹娜在她眼前傳送出來,彷彿透過她看到了自己的同伴,她微微閉上眼睛。
"對精靈來說,生命是永恆,而對人類來說,生命只是短暫的輝光,或許正是這樣,你們才會爆發出那樣短暫而熱烈的情感。"
她嘆了口氣,撩開簾子,伸手接過了他手裡的外套,"我會收下。"
緹娜幫忙接過了零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臉上,遲疑地開口∶"你不會要哭了吧?"
"當然沒有!"艾薩克像只紅著眼睛的兔子,他猛地轉過身,"您還是稍微複習一下在晚宴上表演的鍊金術吧,我、我先回馬車上了。"
緹娜往外看了一眼,確信地點頭,告訴海倫娜∶"他真的要哭了。"
海倫娜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車隊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出發的樣子,我去看看他吧?"緹娜體貼地提出建議,"畢竟你看起來也很擔心的樣子。"
海倫娜愣了愣∶"你..…看得出來嗎?"
"根據我在商業協會生活的經驗,只要我擺出這樣的表情,大部分人都會認為我相當冷漠。"
"我看得出來哦!"緹娜驕傲地歪了歪頭,"因為薩克達也經常擺出這樣一張臉,但是他明明就很愛操心。"
"海倫娜也是這樣吧?"
"雖然人類和精靈對生命的認知很不相同,但我覺得你們的關係其實不用搞得這麼僵硬的。"
緹娜已經輕巧地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對她擺擺手,"我去看看那個愛哭鬼。"
緹娜晃到了艾薩克的馬車旁邊,輕輕敲了敲門。
"都說了我甚麼都不需要,不要吵我!"
艾薩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惱怒,緹娜開口∶"是我。"
為了防止在宴會上造成奇怪的效果,她今天特地多試了幾次,讓面具隨機到了正常的少女音。
"啊.……"艾薩克有些手忙腳亂地拉開了車簾,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有甚麼事嗎?"
完全就是一張哭過的臉啊,他該不會以為這樣就看不出來了吧?
緹娜搖了搖頭,從空間口袋裡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
艾薩克有些茫然地接過∶"這是.…"
"出門的時候緹娜給的。"緹娜睜著眼說瞎話,"我只是來告訴你一句,海倫娜其實很操心你。"
"如果不是她拜託我要多多照顧你,鍊金大師可不會答應在宴會上表演這種可笑的委託。"
艾薩克呆了呆,他似乎有很多想說,但最後還是低下頭,像是不想讓人看見淚水般轉移話題∶"這個、這個還是熱的….."
緹娜一僵,心虛地說∶"因為我的空間道具,有那個……那個保溫功能!厲害吧!"
畢竟是她來之前從廚房順手拿的。
緹娜∶廚子偷吃怎麼能叫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