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今天要用的食材，緹娜帶著波爾踏上了回到錢德勒鎮的道路。
波爾看起來比來時輕鬆了不少，至少沒再走出同手同腳的詭非同步伐。
"今天你做的還不錯，以後那邊就拜託你了。"緹娜決定給新員工一點鼓勵，"而且大家好像也還挺喜歡你的，波爾你說不定意外的很有女人緣呢。"
"甚麼!"波爾噌地紅了臉，差點從身後張開翅膀，"你、你在胡說八道甚麼，我根本沒有注意甚麼男人女人."
緹娜笑起來∶"一直帶著波爾的長輩是男性嗎?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麼擅長和女孩子相處。
波爾僵硬了一下，最後輕輕點了點頭∶"是管家爺爺。"
緹娜伸了個懶腰∶"這樣以後送餐的工作就能讓給你了，反正你趕路速度還挺快的對吧?"
"如果用翅膀會很快。"波爾不怎麼自在地別過頭，但還算配合地回答，"用雙腳沒有那麼快，但還是會比一般人類更快一點， 畢竟我的身體比一般人更輕，而且也有風元素的親和力。"
緹娜點了點頭∶"那著急的時候你也可以用翅膀…."
"哈?"波爾瞪過去，"被人看到怎麼辦啊!"
"不要看那群傢伙現在對我還算親切。"他扭過頭，淺色的瞳孔裡染上一點陰霾，"反正知道我不是人以後，也會遠離的吧。"
"那種會帶有偏見的傢伙，你也不跟他們玩就好了。"緹娜雙手叉腰，"反正你也找不到同伴，不如就試著和種族不一樣的人類好好相處吧?不然你那麼怕寂寞……."
"誰怕寂寞了!"波爾大聲反駁，"我一點都不怕寂寞!"
"一個人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我也根本沒那麼想要同伴!"
"嗯嗯。"緹娜敷衍地點了點頭，"我懂我懂。
大部分人剛認識的時候還是要面子的，她能理解。
波爾沉默了片刻，扭過頭看她∶"你真的覺得，就算他們知道我不是人類以後，也還會願意和我相處嗎……."
"嗯。"緹娜點了點頭，不如說，現在已經有幾位冒險者自以為知道了她的身份，但依然好好地為她保密著呢。
波爾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以為只有管家爺爺會這麼以為。"
緹娜停下了腳步。
波爾跟著停下來∶"幹嘛。"
"我得提醒你一句。"緹娜板著臉，一臉嚴肅，"把以為妙齡女性和老爺爺一起作比較，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
波爾愣了愣，緹娜接著說，"但是我本人不是很介意。"
"如果你需要的話，把我當成爺爺也可以。"
緹娜溫柔地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腦袋，"我需要說甚麼特地臺詞嗎?你的管家爺爺有甚麼對你的特殊稱呼嗎?小波?"
"誰要你當我爺爺啊!"波爾有些氣急敗壞，"而且我真名又不叫波爾!"
"不要佔我便宜!"
"嘿嘿!
"傻笑也沒用!別想糊弄過去，你剛剛把我當成傻瓜了對吧!"
·.
錢德勒鎮教堂。
利維坦帶著溫和的笑容，隨口忽悠了兩個熱心過頭的冒險者為自己白白幫忙賣早餐，自己找了個避開陽光的地方悠閒偷懶。
"人類的冒險者也只有這種時候會顯得有點可愛了。"利維坦懶洋洋地哼笑了一聲，在察覺到似乎有人靠近以後迅速換上了專屬於神官的溫和笑容，裝作意外地扭過頭，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啊呀，這可真是相當少見的客人。"
"商業協會的艾薩克少爺不會是為了早點來的吧?"
一如既往帶著浩浩蕩蕩隊伍的艾薩克少爺意外地衝著人來人往的教堂挑了挑眉毛，開口毫不客氣∶"甚麼早點?"
"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是個適合鬧鬼的破舊教堂呢，現在看起來…….好歹有點人氣了。"
"如果是你們需要一點金錢上的幫助，可以更直接一點，不用說甚麼早餐——不用介意，畢竟哲夫鎮的教堂也是我們出資幫忙修繕的。"
利維坦∶"."
他現在大概能理解緹娜為甚麼不願意要這個傻子的錢了。
"咳。"利維坦微笑著清了清嗓子，"沒關係，我已經逐漸習慣了這座小鎮清貧的樣貌。"
"既然不是為了早點，那麼閣下又是為甚麼而來呢?"
他問完這句話，敏銳地察覺到艾薩克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利維坦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他身後的馬車 ，他還帶上了那個瀕臨消散的精靈。
艾薩克別開了視線，朝他身後看了一眼∶"那傢伙不在嗎?"
"如果是說緹娜的話，她去哲夫鎮購買食材了。"利維坦露出遺憾的神情，"正好錯過了，看樣子兩位沒甚麼緣分呢。"
"哦。"艾薩克猶豫了片刻，不太確定地看了他一眼問，"那你……知道這附近的鍊金大師的事情嗎?"
"您是說，和您暫且做了約定的那位鍊金大師嗎?"利維坦臉上的笑容絲毫不動，輕輕點了點頭"那位的話，我是知道的。"
艾薩克神色變了變，最後還是維持著一貫的表情點了點頭∶""你知道就好，那就不用避諱你了。"
"我這次來，是想問問那位鍊金術師的.……."
他遲疑了片刻，尋找著合適的措辭，"身材?"
"嗯?"利維坦微笑著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帶上一絲危險，"這位少爺，您該不會在想甚麼下流的事情吧?"
"當然沒有!"意識到他在說甚麼以後，艾薩克臉上迅速爬上一層紅暈，他漲紅了整張臉試圖為自己正名，"你在胡說甚麼!我只是因為要邀請她參加說好的宴會，想要為她製作一身合適的禮服而已!"
"是海倫娜說她未必是以真正的身材示人，所以讓我來問一問她需要製作甚麼尺寸的衣服……."
他拔高了音量，"說起來，我連那傢伙的面都沒有見過吧，怎麼可能對戴著面具的傢伙有甚麼下流的想法啊 !"
他身後響起緹娜有些古怪的聲音∶"甚麼面具，甚麼下流啊?"
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兩人，"你們在聊甚麼男孩子之間的那個話題嗎?"
''那個''是哪個?"利維坦無辜地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在詢問這位少爺，到底來教堂做甚麼的。"
"我才不是!"艾薩克漲紅了臉，"雖然話題是我提起的，但我本意根本不是說甚麼下流不下流的話題，我、我.…"
波爾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噫。"
利維坦忍耐著輕輕彎了彎嘴角，看熱鬧似的欣賞這位少爺窘迫的姿態。
馬車的門在這時開啟，略微散發著寒氣的精靈從馬車上走下，她帶著有些無奈的神情∶"艾薩克，冷靜點。"
艾薩克這才憤憤瞪了他們一眼。
"我們只是想要問問那位鍊金大師，跟我們一起去參加宴會的時候，打算穿甚麼樣的衣服，需不需要禮服。"海倫娜對著緹娜露出溫和的笑容，"如果需要的話，商業協會會幫忙定製她的服裝。"
"不過需要她提供尺寸。"
緹娜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了嫌麻煩的神情∶"啊，但是我覺得禮服就不用了吧……."
艾薩克挑了挑眉毛∶"你不用問她嗎?"
"艾薩克。"海倫娜輕聲制止了他，"緹娜小姐比我們更瞭解那位鍊金大師，而且，在宴會上穿不合時宜的衣服，也是我們這些古怪傢伙的特權。"
"既然海倫娜都這麼說了……."艾薩克嘀咕了一句，勉強當做同意。
"還有一件事，你還沒有說吧?"海倫娜溫和地看向艾薩克，"你和我約定過了。
艾薩克沉默片刻，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扭過頭看向神官∶"我還想問問，你們教堂，還有沒有空餘的房間。"
他飛快對神官使了個眼色，"我看你們也才收拾出來沒多久，應該沒時間打掃吧?其實沒甚麼可以住人的空房間，對吧?"
利維坦裝作看不懂他的眼色的模樣，溫和地說∶"這麼大一座教堂，目前只有我們幾個居住而已，當然還有很多空房間了。"
"怎麼了，是艾薩克少爺想來住幾天，聆聽光明神的教誨嗎?"
"不，不是他。"海倫娜帶著些微笑意，目光深邃看向神官，"是我打算在這裡居住一陣子。''
"我想，光明神應該不會拒絕一位末路的精靈吧?"
利維坦微笑以對∶"當然。"
他可以確定自己沒有暴露惡魔的身份，但他同樣可以確定，這個精靈在某種方面察覺到了不對勁。
活得太久又太聰明的種族可真是麻煩。
利維坦懶洋洋地想。
緹娜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場兩位聰明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她驚訝地看向艾薩克∶"你居然捨得讓海倫娜小姐住在外面啊.……"
"當然捨不得了!"艾薩克惱怒地瞪她一眼，"但是……."
他抿緊唇看了海倫娜一眼，"我答應她了。"
"商人的承諾可是很重要的，我會遵守。"
他看了海倫娜一眼，"到家宴之前，你就在這裡散散心吧，到時候我會來接你和那位鍊金大師的。"
"偶爾……偶爾我可能會來看你，其他也沒甚麼事了，我就先離開了。"
他轉身的動作倒是絲享不拖泥帶水，只是腳步邁得慢吞吞，明顯是希望海倫娜能夠臨時改變主意。
緹娜小聲提醒∶"他好像很傷心。"
"他該學會習慣。"海倫娜溫和地垂下眼，"對於人類而言，長輩遲早會離去的，只是因為我是個精靈， 他才刻意沒有去想這些而已。"
教堂門口，艾薩克最後一次往教堂看了一眼。
管家低聲提醒∶"少爺，如果您真的捨不得……."
"我說過，商人的承諾很重要。"艾薩克打斷他的話，神色有幾分落寞，"我也知道她的意思。"
"她在讓我提前習慣沒有她在的日子，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會學著習慣的。"他別過臉，"我也不希望成為她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