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海倫娜女士已經活了多久了嗎!"艾薩克頂著紅透的臉,"精靈這種長生種,一次輪迴能夠存活上千年時光,也因此,他們能夠積累人類無法匹敵的智慧。"
"我們最初就是得到了精靈的幫助,仰仗著精靈的智慧,才能建立起這樣恢弘的商業帝國的,她幾乎是商業協會智慧的象徵。"
他掃了緹娜一眼,"如果你敢在外面詆譭海倫娜女士的名聲…….
他眯了眯眼,緹娜覺得這比他剛剛威脅自己不能在外面提自己的特殊體質的時候,要來的真情實感得多。
她笑了一聲∶"放心好了,我詆譭你也不會詆譭海倫娜女士的。"
"哼。"艾薩克冷哼一聲,但居然還鬆了口氣,他猶豫了片刻開口,擔憂地往後看了一眼,"其實,有那種想法的人也不少,哪怕我們家從我曾祖父輩開始就跟海倫娜小姐打交道了,但每一任帶著海倫娜小姐的家主,依然會被流言蜚語困擾。"
他垂下眼,"就連我小時候也……..曾經以為她是我真正的母親。"
他停頓了片刻,惱怒地說,"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幹甚麼。"
"整個商業協會智慧的象徵啊。"緹娜往後看了一眼,"我記得你們商業協會不是還沒有定下下一任繼承者嗎?"
"聽說是會長的子嗣正在進行競爭,明明還在競爭中,就已經把 ''智慧的象徵''放在你身邊了,你的贏面是不是還挺大的?"
艾薩克沉默了片刻, 他挑了挑眉毛∶"你還真是甚麼都敢說啊。"
"雖然我很想告訴你''是的'',但實際上,這只是對我的體質的補償。"
艾薩克垂下眼,"很不巧,我的姐姐和哥哥都擁有很強的魔法天賦,尤其是我的姐姐,她幾乎稱得上風系天才魔法師,因為正在王都學習,父親把神聖奧菲帝國王都那一片的商會交給她了。"
"和我手下這種偏僻的小鎮比起來,那裡才是真正寸土寸金的地方,這樣看來,是不是她才更像是被看中的繼承者?"
"還有我的哥哥,父親把他安排在南方火焰聯盟沿海,那裡是整個大陸唯一一片能夠產出''魚人水晶''這種珍貴礦物的地方,那可是王室的貴族最喜歡的珍寶,當代神聖奧菲帝國的國王娶妻時,曾把一顆魚人水晶鑲嵌在了王后的桂冠上,驚豔了整個王都,引起了極大的風潮,成堆的魔晶才能買下指甲大小的一塊魚人水晶。"
"擁有這樣的資源,他不僅可以輕易得到鉅額的財富,還能順利地搭上貴族,也比我好多了吧?"
緹娜誠實地點了點頭,艾薩克哼笑一聲,"這就是商人的平衡之道,也是父親特意製造的局面。"
"這麼看來,你還真是被丟到了窮鄉僻壤啊。"緹娜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不過現在這裡也不是甚麼普通的地方了,至少你有一座S級迷宮了。"
"那個迷宮到底是機遇還是麻煩可不好說。"艾薩克往窗外看了一眼,"喂,你叫緹娜對吧。
他看起來相當嚴肅,"其實我對成為商業協會的會長也沒甚麼興趣,畢竟比起賺錢,我更擅長花錢。"
"我想就算輸了這場試煉,我的哥哥姐姐也很樂意供養我這個廢物的,畢竟他們從來沒有把我當做真正對手。"
"但海倫娜女士對我來說很重要。"他微微側目,"非常重要。
"雖然你是個沒禮貌的傢伙,但我並不討厭你。"
緹娜輕笑一聲∶"要說沒禮貌的話,我們彼此彼此。
"我說真的。"艾薩克嘆了口氣,他靠在擦得閃閃發光的樓梯扶手上,收斂了高傲的神情,配上他蒼白的長髮,居然顯得有幾分脆弱,"如果你現在說實話,就算你並不認識甚麼鍊金大師,我也不會要你把錢還給我,也不會找你的麻煩。"
"我保證。"
他微微撐住額頭,"別欺騙我。"
緹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而後緩緩點了點頭∶"嗯,實話就是,我真的認識鍊金大師。"
至少是惡魔認可的鍊金大師水平。
艾薩克的眼睛亮了起來,而後緹娜又說∶"但我不確定她會不會煉製高階延年藥劑,畢竟我猜她沒有試過。"
"我知道。"艾薩克反而鬆了口氣,"畢竟就算是真正的鍊金大師,要煉製傳說中的高階延年藥劑,也不會保證一點成功。"
"我會盡量多收集幾份材料的,錢不是問題。"
"少爺。"姿態優雅的燕尾服執事出現在樓梯下方,他恭敬地鞠躬,目光輕輕掃過緹娜,"緹娜小姐的朋友在門外,說想要問問她甚麼時候回家。"
他壓低聲音說,"他們和那位新來的貴族少爺在一起。"
"啊……."緹娜懊惱地敲了敲腦袋,"我還跟瑪蒙他們約好了要在教堂碰面的,都把這件事忘了
"哼,那個熱愛冒險的奇怪貴族嗎。"艾薩克瞥了緹娜一眼,"你居然是個相當受歡迎的客人啊。"
"確實。"緹娜一點不謙虛地點了點頭,這傢伙已經基本恢復到了第一次見面的富貴小公子狀態,他好像只有在說到海倫娜的時候才會有些失態。
緹娜腳步輕快地下了樓梯,艾薩克目送著她離開。
身後的門被開啟,海倫娜走出來,在他身側站定,神色溫和而堅定∶"你沒必要做這些。"
"我已經兩次依靠延年藥劑延長輪迴時間了,這一次就算再喝下去,也不過是十多年而已。"
"十多年也好。"艾薩克抿了抿唇,"你一直在裡面聽著嗎?"
海倫娜輕輕搖頭∶"即使我不聽,也能猜到你為了甚麼尋找鍊金大師。"
"我是聽著她的腳步聲才出來的,那個孩子很體貼,特意加重了腳步。"
"艾薩克少爺!"女僕匆匆從房間跑了出來,手裡抱著兩個裝金幣的盒子,"緹娜小姐忘了東西了,她沒拿金幣!"
"甚麼!"艾薩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還是第一次遇見會忘了拿走金幣的傢伙,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個笨蛋。"
"你送去錢德勒鎮的教堂吧。"
"不,她拿了。"海倫娜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露出一點笑意,"你數一數。"
女僕茫然地看向她,聽話地開啟盒子數了數,幾乎驚撥出聲∶"啊,真的,少了48金幣!"
"48?"艾薩克愣了愣,"這好像是…她送來的藥水的價格。"
他面露古怪,"她居然……"
"我很久沒有給你考驗了,艾薩克。"海倫娜微微側目,艾薩克立刻站直了身體∶"是的,這次要考驗我甚麼?"
"看人。"海倫娜形狀漂亮的指尖敲了敲金幣盒子,她問,,"你覺得那個孩子看起來怎麼樣?她沒有拿走你給予的金幣,是對金幣完全沒有興趣的型別嗎?"
艾薩克摸了摸下巴,謹慎地回憶了從他見到開始緹娜的表現,他面色古怪地搖了搖頭∶"不,她絕對不是對金幣毫無興趣的型別。"
"她一開始以為我會不付錢,而且看見那一盒金幣的時候幾乎挪不開眼…."
"她一定很喜歡金幣!"
海倫娜讚許地點了點頭∶"那麼繼續,她非常喜歡金幣,但卻沒有拿走這些金幣,是因為甚麼?"
艾薩克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點,他擰起眉頭∶"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是她非常注重契約,她認為她不一定能幫我引薦那位鍊金大師,所以沒有手下報罷。丶
"第二種,是她擁有很強的自尊心,不能接受我無端送給她的金幣,尤其是我的態度傲慢。
海倫娜微微露出點笑意∶"傲慢?"
"咳。"艾薩克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小聲嘀咕,"我自己也知道的,我的態度不討人喜歡。"
"…但我也不打算討他們的喜歡。"
他幾乎是刻意地避開了話題,"還有第三種,她很喜歡金幣,但是那位鍊金大師對她而言,比金幣更重要。"
他沉默了片刻,大膽猜測,"或者那個鍊金大師就是她自己。
"按照常理來說,這不太可能。"海倫娜抬起眼,"鍊金術師是需要時間來練習,以保證操作熟練度的職業,她太過年輕了。"
海倫娜垂下眼,既然她身上有讓她感到熟悉的故人的氣息,還是稍微替她掩蓋一下吧。
"這倒也是。"艾薩克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笑起來,"我只是記得海倫娜教過我,不要漏掉任何一種可能性。"
海倫娜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
只是這一句話,艾薩克就彷彿高興極了,事實上,海倫娜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做這種訓練,也沒有對他說那句"你做得很好"了。
她彷彿一株等待枯萎的鮮花,並不汲取養分,也不再展開自己的花瓣,安靜地等待著凋零那一刻。
今天她似乎格外高興。
也許偶爾還是應該讓她見見外面的客人,艾薩克忍不住想,他多看了一眼海倫娜,主動說∶"之後我去找緹娜....小姐。"
他看著海倫娜的眼神,不情不願地加上了敬稱,"你想一起去嗎?"
他有些不安地看著對方,她幾乎拒絕了一切出行活動,不知道這次……
"好。"海倫娜欣然點頭,"可以的話,我有些話想要單獨和她聊聊。"
艾薩克∶…"
微妙覺得不爽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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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緹娜才剛剛和瑪蒙他們一起回到教堂,就被利維坦找藉口拉進了廚房,他嫌棄地揮了揮空氣∶"怎麼樣?"
"啊?甚麼怎麼樣…….緹娜反應過來,"等等,你慫恿我今天去買菜,是知道我會遇上那個少爺嗎?"
"那可是哲夫鎮頭號大傻瓜,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利維坦笑著攤開手,"收穫怎麼樣?沒從他那裡撈到5000金幣的話,只能說明你還不夠聰明。"
緹娜∶''."
利維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吧也可以。"
緹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利維坦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他眯起眼∶"你該不會……."
"其實也掙了幾幹。"緹娜眼神逐漸往上飄,利維坦眯起眼睛∶"我猜後面還有一個''但是''。"
緹娜點了點頭,老實地說∶"但是我還回去了。"
利維坦倒吸一口涼氣∶"你是笨蛋嗎?"
"喂!"緹娜有些惱怒,"也沒有那麼誇張吧!"
"聽著,賺金幣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但是以這種方式從他那裡拿到的金幣讓我有些微妙的不爽,我才不要讓這麼快樂的事情裡摻雜不快樂 !"
緹娜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我只拿了該拿的48金幣,這是我應得的。"
"利維坦,我們要堂堂正正、問心無愧地成為能躺在金幣、不,躺在魔晶上睡覺的有錢人!"
利維坦被她拍得歪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可我是惡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