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青年,現在叫羅伯特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緹娜叫他甚麼,依舊面色不善眥牙咧嘴,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緹娜手裡的食物,還以為緹娜不會發現,偷偷嚥了咽口水。
緹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雖然你不太配合,但歸根結底你只是偷了我一根蘿蔔,所以我也不會跟你太計較。"
"這是雷恩給你點的套餐,一共70銅幣,打折下來是35銅, 先告訴你一聲。"
"哦 沒錯。"雷恩露出笑臉,"你要記得我35銅的恩情, 有空就還!"
緹娜眯著眼威嚇他∶"不準咬勺子,也不準咬我,答應的話就給你吃的,怎麼樣?"
"點頭。"
獸人青年的絨毛耳朵抖動了一下,平心而論,這真的十分可愛,緹娜的目光飄忽了一下,勉強保持住了兇巴巴的表情。
他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緹娜這才蹲下來,羅伯特坦誠的目光早就已經暴露了他對甚麼最感興趣,緹娜也不為難他,直接把香煎獸肉塞進他的嘴裡。
比人類更加尖利的利齒輕而易舉地撕開了柔嫩得恰到好處的烤肉,他一開始還想要保持警戒,一邊瞪著緹娜一邊進食,但食物一入口,他喉嚨裡就不由自主發出了某種類似小動物的嗚咽,身後的尾巴無法抑制地左右搖晃起來。
緹娜盯著他的尾巴和耳朵蠢蠢欲動,利維坦面色不善地眯了眯眼,在察覺到雷恩視線的—瞬間又變回了那副溫溫柔柔的神官模樣。
在場的人類都沒怎麼見過獸人,大家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幾眼,但雷恩的視線似乎格外……複雜。
利維坦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悄悄轉了轉眼珠。
諾曼也一臉陶醉的嚼著香煎獸肉∶"啊,這個獸肉真的太棒了,火候恰到好處,嫩度和口味都是極品 !緹娜小姐以前莫非是甚麼了不起的大廚嗎!"
瑪蒙進食的動作比諾曼矜持許多,但也稱得上一句風捲殘雲,她眼睛亮亮的,不住地稱讚∶"真的很好吃,就連蔬菜也非常美味,是很少見的烹飪手法,而且.…."
她不由自主看了眼狼吞虎嚥的獸人,"總覺得看著他吃,彷彿吃得更香了。"
獸人青年埋頭猛吃,張著嘴無論緹娜給他塞進多少食物都會輕易嚥下,緹娜都擔心他是不是根本沒嚼。
雷恩難得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猛然驚覺自己好像看著他的時間有點久了,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身邊的冒險者們-他們的注意力要獸人和食物上,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雷恩才鬆了口氣,忽然發現,那位神官不見了。
"雷恩先生。"溫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雷恩下意識緊繃起來,差點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有聽到腳步聲!
雖然從那位神官的頭髮顏色就能猜到,他的實力不會在一般銀級冒險者之下,但這樣悄無聲息的行動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神官特地壓低了聲音,用一般人聽不見的音量說∶"我知道您的聽力過人,我想這時候其他人應該注意不到我們的談話。"
"您看起來對那位獸人非常在意。
雷恩僵硬著捏緊了手裡的刀叉,神官接著說,"既然這樣,要不要等大家離開之後,和他單獨談談?"
雷恩∶."
神官就站在他身後,溫柔地提議∶"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就吃掉那個土豆泥。
他意有所指地多說了一句,"光明神愛世間萬物,請不用擔心。"
他一定甚麼都知道了!雷恩強行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額上滑下一滴冷汗,他僵硬中帶著一絲顫抖舉起了刀叉,但顯得十分猶豫,遲遲沒有落下。
利維坦奇怪地挑了挑眉毛,根據他的推測,這個以"安全第一"為準則的冒險者,絕對會十分配合的,怎麼回事?
雷恩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土豆泥''是甚麼?"
利維坦∶"."
他有些懊惱,都是因為緹娜,他現在已經完全把食物跟著她叫了!
他尷尬地開口∶"就是香煎獸肉邊上的糊狀物,棕果做的,對,就是那個,很好,那就當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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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吃飽喝足的冒險者們結伴回去,雷恩自己找了個藉口,和他們錯開,又回到了錢德勒鎮的教堂。
那位溫柔的神官就站在門前。
今夜的風似乎太涼了,以至於雷恩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他目光復雜地看著笑容溫和的神官—-他絕對不是一般角色。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試圖隱藏甚麼,走到他面前,坦誠地開口∶"您都知道了嗎?"
神官依然笑著,只是比起溫柔,更多了一份高深莫測,他輕輕點頭∶"是的,我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您特殊聽力的由來。"
雷恩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果然知道!
他臉色變了變∶"那麼,蘿蔔……羅伯特出現的時候,我甚麼都沒有聽到,果然也是您…….
"畢竟這裡是教堂。"利維坦臉上笑容絲毫不動,"我稍稍做了些限制。"
"不用擔心,日常生活裡,你依然可以使用你的天賦。"
"天賦麼……"雷恩苦笑一聲,他不知道這也算不算是好事,他強打起精神,"您讓我到這裡來,是為.."
"我想讓你幫忙和他聊聊。"利維坦往教堂裡看了一眼,"他應該也察覺到了你的身份,如果是你去問的話,他也許會願意說點甚麼。"
雷恩沉默片刻,他開口問∶"您打算…怎麼處置那個獸人?"
他受了傷,出現的時機也相當奇怪,怎麼看也不是自然來到這裡的,很有可能是從哪裡逃跑,比如前往蒼紅樹界的軍隊,或者是地下世界的異種販子。問清楚這種來歷的話,他的下場…….
"只是問清楚。"利維坦笑起來,"請不用擔心,我並不害怕麻煩。"
這句是真話,他巴不得每天多點樂子,如果這隻逃跑的小獸人有甚麼故事的話,說不定能引來甚麼好戲。
身後教堂大門無人推動,自己緩緩拉開,高立的光明神雕像上宛如籠罩一層陰影,雷恩彷彿有種自己直面了光明的黑暗面的錯覺。
"怎麼了?進來吧。"利維坦輕聲催促他,他一個激靈,僵直著身體踏進了這座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詭異的教堂。
這位神官甚至沒有點燈,獨自在前面引路。
"我們已經把他從庭院搬到了一個房間裡,雖然裡面沒甚麼傢俱,但也不算虐待他,請不用擔心。"
雷恩跟在他身後,儘管心中打鼓,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您不點燈嗎?"
"嗯?"利維坦轉過身,面帶微笑,"你不需要吧。"
他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你的聽力很好,平常會依賴它來偵查敵人,這種天賦,和你關係不錯的冒險者都知道,但他們應該還有一樣不知道—你的夜間視力也相當出眾,對吧?"
雷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湧向頭頂,像在抽離又像在聚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您、您連這些都..."
利維坦笑起來∶"當然。"
他高深莫測地說,"這都是光明神的指引。"
雷恩鼓起勇氣問∶"那麼,您也知道我的血脈究竟是甚麼東西嗎?"
"嗯?"利維坦有些驚訝,"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嗎?"
雷恩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地說∶"從我有意識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種族,我.."
"原來如此。"利維坦並不意外,他想了想,還是丟擲一點情報,"你的天賦,大概來自夜行鷹身女妖。"
"那是原來生活在蒼紅樹界附近的一支異族,也算是獸人的一種,叫鷹身女妖是因為它們的族群中,雄性個體幾乎活不到成年,你很幸運,你的血脈不夠濃,否則恐怕是沒法活這麼久的吧。"
雷恩一陣慶幸,但很快反應過來∶"等等,如果沒有雄性個體,她們是怎麼生小孩、生……蛋?"
利維坦背對著他,臉上露出某種奇妙的微笑∶"夜行鷹身女妖有劫掠其他種族的獸人進行交|配的習性。"
雷恩∶.…
今夜的爆炸性訊息太多了,他有點承受不來。
眼前的陰影裡閃過一道人影,他下意識做出了防禦的姿態∶"誰!"
他的聽力又不起作用了,因此顯得格外一驚一乍。
人影從陰影裡走出來-是緹娜。
雷恩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鬆口氣,他還不確定這位古怪的廚娘是和神官一夥的,還是其實也不知道甚麼。
利維坦有些奇怪地看她∶"你怎麼從上面下來?"
"我去看了那個獸人。"緹娜誠實地回答,看向他身後的雷恩,"雷恩怎麼回來了?忘東西了嗎 ?"
雷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利維坦說∶""他打算去看看那個獸人,他覺得自己請他吃了套餐,或許有面子讓他開口。"
"哦。"緹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甚麼,他現在可能有點吵……."
"嗯?"利維坦微笑著歪了歪頭。
緹娜老實交代∶"我想問問他能不能給我摸摸耳朵,誰知道他剛剛還一副不理我的樣子,我一說這個他就開始很有節奏感地嚎叫……."
"雖然聽不太懂獸人的語言,但我猜是在罵我。''
利維坦∶".."
雷恩∶·."
這位廚娘果然還是甚麼都不知道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利維坦∶你知道你三句話讓我辛辛苦苦營造的詭異氣氛消失無蹤嗎?緹娜∶哎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