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總往府外跑,就是為了尋找得了癆病的病患嗎?”夏雲錦總算明白過來。
杜郎中點點頭:“是,得了癆病的人大多是被關起來等死。而且,家人大多不肯張揚。想找這樣的病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我為他們診治配藥,都是不收銀子的。這樣人家才肯給我治。”
夏雲錦先是點點頭,旋即想起來甚麼似的,恍然大悟:“這麼說來,你每次要那麼多的診金,都是為了買藥配藥給這些病患診治?”
杜郎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扯開了話題:“好了,不說這些了。方二郎不是明天才能到京城嗎?等安頓好了再讓人去叫我。別的時候別輕易打擾我!”
說完,便拎著藥箱走了。
夏雲錦看著杜郎中的身影,心裡浮起的欽佩之意久久未散。
她雖然不知道杜郎中的身份,卻也能隱隱的猜出他的來歷並不平凡。能將只剩一口氣的蕭氏救醒,能只憑著馬胃裡的殘餘東西找出解毒的藥方。有如此高明醫術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之輩。而且,他的古怪脾氣和犀利的口舌,也像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會養出來的惡習......
不過,既然杜郎中對這些隻字不提,她也就當做不知情。誰都有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既然他不肯說,別人又何必刨根問底?
夏雲錦默默思忖了許久,忽的張口吩咐:“荷花,你去府裡的賬房那兒說一聲。給杜郎中的院子裡發雙倍的用度。還有,不管杜郎中要甚麼買甚麼,立刻從賬上支銀子去買。”
荷花一怔:“娘子......”這麼做,就不怕杜郎中會趁機索要金銀麼?
夏雲錦似是猜到了荷花沒說出口的是甚麼,淡淡一笑:“放心吧,他絕不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人。”他之前索要豐厚的診金,也是別有用途。現在既然知道內情了,總得幫著出點力。夏家也不缺這點銀子。
荷花見她說的肯定,也不好再多說甚麼,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
為方全父子準備的客房很快就收拾妥當。夏雲錦又特地吩咐臘梅去庫房找些花瓶之類的擺件,務必將房間拾掇的賞心悅目些。
兩天後,方全一行人終於回到了夏府。
夏雲錦親自到門口相迎。方全又是感動又是不安:“娘子實在太客氣了,怎麼能勞煩你親自出來相迎......”
“方掌櫃這麼說真是太見外了。”礙著一旁人眾多,夏雲錦並未親暱的喊方叔,可她臉上的笑容和親暱隨意的語氣卻都表露了她對方全的信任器重:“自從知道了方二郎受傷的訊息,我這心裡一直忐忑不安。現在總算是回京城來了,我實在是高興呢!”
方全聽了這番話,心裡暖融融的。
夏雲錦打量方全幾眼,見他面容間有掩飾不住的憔悴,心裡頗不是個滋味,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方二郎受了重傷,方全衣不解帶的照顧了半個多月,消瘦憔悴也是難免的。
方全渾不介意的笑了笑:“要說辛苦,是三娘子辛苦才對。我聽報信的人都和我說了,娘子這些日子既要打理生意上的事情,又顧著府裡的瑣事,樣樣都處理的穩妥。”
被他這麼一誇,夏雲錦既高興又有些赧然。
就在此時,那輛超大的馬車門開啟了。方大郎和孫管事小心翼翼的將馬車上的木板抬了下來。方二郎就躺在木板上。
那個開朗又活潑的少年郎,此時卻面色蒼白的躺在那兒,頭上臉上胳膊上纏滿了繃帶。只看著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的傷勢著實不輕。方二郎睜著眼,吃力的衝夏雲錦笑了笑。
已經養了大半個月,卻還是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夏雲錦只看一眼,鼻子便微微酸澀,眼淚便要奪眶而出。
第九十七章歸來
方全低聲安慰道:“娘子放心,二郎受的多是皮外傷。慢慢休養不難痊癒。”比起送了性命的那兩個夥計,方二郎能安然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夏雲錦也知道此時不是傷感的時候,將到了眼角邊的淚水又咽了回來:“先進去安頓下再說。”
荷花一路領著眾人到了客房安頓。
方全不免又有些受寵若驚:“三娘子,我們父子怎麼好住在客房裡......”雖說主僕感情深厚,可該有的分寸總是要有的。方全素來律己甚嚴,絕不肯攢越。
“這裡地方寬敞,方二郎住在這裡養傷也方便些。”夏雲錦笑著接過了話茬:“你就別和我這兒說這些客套話了。再說可就真的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