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逸瞭解他,陸上錦不想說的事兒誰也沒法從他嘴裡撬出東西來,抿了抿唇狠下心轉身就走。
甩開的手被陸上錦匆忙拉住了。
“你關心我是不是,你心疼我嗎?”alpha死皮賴臉地抓著他,蹭過去把人抱上自己的腿,掌心焐著他冰涼的小腳丫子,“上來躺一會兒吧,你看你光著腳多涼……我睡地上,你在我這兒躺一會兒……給我留點暖和人氣……”
“別裝了。”言逸把腳從陸上錦手裡疏離地抽出來,冷冷睨著他,“我告訴你,你只是覺得我這件東西必須放在你家裡,你現在裝甚麼?弄到手之後還不是扔到一邊,我不想總被厭棄,你明白嗎?”
陸上錦被一句句往心上扎,像抱著一隻委屈的小刺蝟,卻仍舊不顧疼痛把他抱緊了。
“我只是一隻克隆細胞實驗出來的兔子,你如果想要,能弄出千千萬萬個,為甚麼,為甚麼你要咬著我不放呢?”
被alpha寬闊溫暖的胸膛包裹在一個安全的小空間裡,言逸突然再也繃不住眼淚,朝他聲嘶力竭地吼:
“我有甚麼特別的!我現在都沒有A3腺體了,沒有一點兒價值了!你放過我吧,你的喜歡我受夠了……我不敢……不敢再要了……”
“你是我老婆啊……”陸上錦攬著小兔子的頭按到肩窩輕輕拍著安撫,“是我不好,受委屈了啊……”
他想把心裡的愧疚和歉意一股腦告訴言逸,但又深深明白,小兔子對自己根本一丁點安全感都沒有,連疼寵愛撫都不敢安心接受,又怎麼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對不起就能撫慰的。
第75章
他哭累了,在陸上錦放出的安撫資訊素包裹裡睏倦地睡著。
陸上錦支著頭側臥在他身邊,言逸弓著身子蜷成球,手指還無力地攥著陸上錦的衣襟。
他抽了張紙巾,彎著食指輕輕吸gān小兔子睫毛上的眼淚,明天該腫了。
很少見言逸哭得這麼傷心,印象裡他哭的次數太少太少了,骨子裡一直有種高階omega的驕矜,不動聲色,萬般情緒都自己藏在心底。
“哭出來就好了。”陸上錦輕輕撫摸他軟和的頭髮,愧悔地閉上眼睛。
克隆細胞再多,千千萬萬個,他的言言也是獨一無二的啊。
照顧言逸這些日子,陸上錦養成了生物鐘,早上七點準時醒來,給言逸準備早餐。
懷孕的omega最需要營養,一日三餐的食材搭配都由專業營養師制定,做起來有點麻煩,從外邊買又不放心。
陸上錦起身的時候,衣角還被言逸的手指勾著。
攬在身上溫熱的水仙淡香離開了,言逸打了個寒顫,緊緊抓住了枕頭,把薄被抱在懷裡。
陸上錦匆匆折返回來,半跪在chuáng上俯身吻他的額角,言逸緩緩睜開眼睛,睡眼惺忪茫然地看著他。
“我去做早飯,你再睡會兒。”陸上錦耐心地釋放安撫資訊素,“醒來看不到我彆著急。”
言逸才迷迷糊糊又睡著,緊緊蜷縮的身子放鬆了一點。
“乖。”陸上錦替他把小尾巴塞回睡褲裡,把蹭歪的褲腰提起來。
看來晚上不能再讓言逸一個人睡了,想不到他懷孕以後睡覺這麼不安穩,缺少一點安撫資訊素都會鬧騰著胡亂翻身。
言逸睡到八點半才醒,摸到枕邊的手機想看一眼時間,卻盯著鎖屏圖片愣住。
鎖屏的圖片是他戴著戒指的手和陸上錦十指相握,光線昏暗,圖片不算清晰。
他愣愣地翻過去看了一眼後殼,發現是陸上錦的手機。
打量了一遍四周,才發覺自己睡在了陸上錦的臥室。
言逸有點慌張地護住小肚子,坐在chuáng邊愣神,視線落在chuáng頭櫃上立著的一個簡約木質相框上,裡面夾著他們倆的合影。
回憶起昨晚一通鬧騰,言逸抱著頭坐在chuáng沿上後悔,哭甚麼哭,一到晚上矯情得要死。
他在chuáng邊找到了自己的翻毛小拖鞋,整齊地擺在伸腳就能夠得到的地方。
踩上去的時候,鞋裡熱熱的剛被烘過,連帶著身體都變得愈發暖和。
餐廳裡飄著一股粥香,陸上錦剛好把碗筷擺上:“起這麼早,還沒去叫你呢,現在燙。”
鍋裡盛著噴香的蔬菜瘦肉粥,他正要盛粥,右手的粥勺被言逸接了過去,盛了兩碗粥,一碗自己端走,另一碗放著沒管。
陸上錦不動聲色看了那碗粥十秒鐘。
忽然起身上樓把手機拿下來,給粥拍了一張照片,配文字說“媳婦兒給我盛的粥。”
夏憑天回覆:“嫂子手藝真好。”
畢銳競回覆夏憑天:“沒長眼麼,他說是盛的,不是做的。”
陸上錦略沉思,把畢銳競的回覆給刪了。
忽然感到言逸在往自己這邊看,立刻抬頭把目光投過去,言逸又垂下眼瞼埋頭吃飯。
“多吃點,我中午回來得晚。”陸上錦拿了塊胡蘿蔔餡餅切成四半夾到他盤裡,滿眼希冀,“嚐嚐好吃嗎?”
言逸盯著餡餅,微微攥緊了筷子。
前些天還沒甚麼胃口,現在吃東西也漸漸多了起來。
“好吃嗎……”陸上錦捏了捏他的後頸,真的很想聽到一個回答,就算不好吃,他下次改。
他忽然換了個問法:
“要是不好吃,我再找個保姆過來做飯。”
“不用。”言逸躲開陸上錦熾熱的目光,收了空碗逃離似的快步走進廚房。
陸上錦暗自心情雀躍,跟著進了廚房,在言逸還沒碰到水流的時候把他的手收了回來,扶著門框把omega圈在面前的小空間裡。
“我回來洗,回來之前都別碰涼水,溫水也不行,聽話嗎?”
言逸無處可逃,被托起下巴抬頭與他對視。
“乖。”陸上錦低頭吻了吻他軟垂的小耳朵,“還沒走就開始想你了。”
他適時地在言逸感到反感和厭煩之前收了手,去衣帽間換了一身西服,得寸進尺地想象著言逸能替他打領帶。
從前言逸每天都給他打領帶,挑選一個最合適今日行程的花色,微微仰著頭,認真把每一條褶皺撫平。
如果這輩子還能有那樣的機會,他要攬著言逸的腰好好抱抱他,吻著他的耳朵說一句謝謝寶貝我愛你。
心情又莫名低落下來,滿心惆悵出了門。
聽到一聲輕輕合嚴的門響,言逸才驚動了一下,剛剛走神走得厲害。
思考了很久,給鍾醫生打了個電話。
鍾醫生熱絡地問起言逸現在的身體狀況,腺體有沒有反常的不適。
言逸問起自己的腺體所做手術的具體細節,鍾醫生卻頓了頓,忽然說自己馬上有個會,有空再談,匆忙把電話掛了。
醫生平日裡確實忙,會議多手術多,能理解。
但言逸忍不住多想,腦子裡亂七八糟裹了一團漿糊,陸上錦肩頭的那三道發黑的傷痕時不時在腦海裡晃一圈。
在家裡待著越想越煩悶,拿了衣帽鑰匙走了。
一場chūn雨一場暖,轉眼公園的柳條都抽了芽,在和煦溫風裡微拂搖動。
長椅上,談夢手裡拉著一隻紅色氣球,俯著身子伸出手,逗弄著搖搖晃晃朝自己走過來的小肉球。
小寶寶還走不好路,認真又著急地張開小手,走了兩步就搖搖晃晃地摔倒,談夢笑著把他接到懷裡,託著小胳膊抱到腿上。
一抬頭看見言逸,朝他招了招手。
“陸上錦沒陪你出來嗎?”談夢把氣球塞到言逸手裡,換了個手抱孩子。
“用不著陪。”言逸俯下身,把氣球遞給白嫩軟和的小包子,小孩兒睜著大眼睛揚起臉看他,言逸故意逗他,把氣球線分成了兩條,一拽,突然變成了兩個氣球,又一分,變成四個氣球。
小孩兒呆呆地看著言逸,忽然咧開只長了四顆牙牙的嘴咯咯地笑,揪了揪言逸的兔耳朵,回過頭害羞地抱著談夢脖頸,奶聲奶氣地叫“爸爸”。
像細雨中房簷滴下的一滴水,在言逸眼底點開了一片溫柔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