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銳競靠著自己的法拉利抽菸,夏憑天煙都顧不上抽,一腳踹在救援直升機底盤上,破口大罵:“小犢子,等他回來我扒了他的皮!真他媽的長本事了,毛兒都沒長齊還扯個屁的英雄救美,我告訴他,別讓我逮著,我活活捏死他,操!”
夏憑天眼底下兩團烏青,往日風流多情的眼尾長了細紋,短短几天滄桑了好幾歲。
當初聽見夏鏡天沒回學校,跟著陸上錦跑太平洋去了,差點兒就當場昏厥,派人去追,終究晚了一步,眼看著塗裝遊隼家徽的直升機入了海。
畢銳競輕輕吐了口煙氣:“你陸哥在呢,他有分寸,肯定把寶貝疙瘩原樣帶回來。”
“是啊!人家救媳婦兒天經地義啊,我們家這祖宗湊個屁的熱鬧啊。”夏憑天咬牙切齒挽袖子,不斷低頭看錶,“夏鏡天就欠被拴家裡,天天揍一頓,飯也甭吃了,今天要不打斷他一條腿,我他媽跟他姓。”
遠方嗡鳴聲接近,一架直升機緩緩在別墅頂層停機坪降落。
十分鐘後,夏鏡天先跑出來,一身破損零落的防彈衣戰術腰帶,左手抱著一小孩兒,右手提著保溫箱,活像回老家過年的新兵蛋子。
夏憑天忽然眼睛就熱了,等到夏鏡天把保溫箱和小灰兔都jiāo給鍾醫生,過來站在他跟前兒沒心沒肺地挑釁一笑:“嗨哥,你這要哭不哭的樣兒真娘們兒。”
夏憑天閉了閉眼,揉著太陽xué上了車,沒說一句話。
陸上錦下樓的時候順手拿了件風衣外套披上,用來掩蓋自己身上láng狽的累累傷痕。
他目送鍾醫生領著幾位護士緊急護送gān細胞上救援直升機,扶著畢銳競的肩膀緩了緩勁兒。
畢銳競扶他朝直升機那邊走:“牛bī,單槍匹馬闖PBB,這事兒能chuī一輩子。”
“不算單槍匹馬。”陸上錦抬手跟畢銳競握了握拳頭,“小奶貓還幫了點兒忙。”
陸上錦一直撐著沒睡,到安菲亞之後,不讓急救的護士靠近自己,一個人站在大廳裡等著。
言逸被推出來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跟著,掌心在衣服上反覆蹭gān淨,一邊追一邊輕輕握了握言逸的手。
“哥在外邊等你。”陸上錦溫柔望著他,一顆心都軟得恨不得讓言逸醒來隨便搓扁揉圓。
腺體gān細胞克隆移植也是有失敗率存在的,gān細胞並不能獨立分裂成腺體,必須有相應基因型的人類作為載體完成分化,如果發生載體排異反應,gān細胞連同載體人類會一起消亡。
一直等到手術室的門合嚴了縫隙,陸上錦才鬆了弦,眼前發花,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剛剛在救援直升機上包紮的繃帶又被傷口滲的血給浸透了。
第59章
被推出監護室之前,言逸是有意識的。
他的手指下壓著兩張摺疊整齊的字條,每一張都寫著一段關切的問候和設想的告別。
護士過來做術前準備,輕輕撥開言逸收攏的手指,把紙條拿出去放在了一邊。
從監護室到手術室的一段路上,有人在追著他,那個人握著他的手,熱得發燙,恐慌的情緒隨著指尖接觸傳進言逸的腦海中。
言逸輕輕收緊手指,想給這個人一點安慰。
但很快,那個alpha被推開了,站在遠處凝望著自己。
骨縫裡被紮了一針麻醉劑,言逸剛有了一絲清明的意識又被沉進夢裡,後頸被割開時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又見到了那個alpha。
alphaláng狽地坐在臺階前,渾身被撕扯得全是傷口,脊背弓起一個孤獨的弧度,坐在門前望著遠方等待。
言逸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alpha抬起頭,言逸發覺自己看不清他的臉。他把手搭在alpha臉頰上,抹掉他臉上的淚水和汙血。
言逸清晰地感覺到他渾身每一道傷口都疼得厲害,但無法悲憫地去抱他。
忽然腰間一緊,alpha伸手抱住他,細密的親吻落在額頭髮鬢。
言逸掙扎著推他,身上箍的手臂卻越來越緊,恐怕他離開。
“原諒我,別走……”alpha的聲音低沉,聽來竟有幾分伏低做小低聲下氣的意味,和原本印象中的高傲大相徑庭。
言逸看不清他的樣子,於是不敢輕易答應原諒。
alpha失落地低下頭,緊緊抱著他的腰,像沒能要到糖的小孩兒,小心地把言逸抱起來,回了身後的房子。
熟悉的安全感再次包裹了全身。
手術很成功,用言逸自己的腺體gān細胞成功率更高,目前並沒有出現排異反應。
經過檢查之後,陸上錦的傷勢十分嚴重,肋骨微骨折、肩部骨裂,加上失血過多,腺體能量連續透支,整個人都是廢的,上廁所都困難。
他不讓人照顧,也不想見任何人,囑咐護士甚麼時候言逸的病房准許探視了,過來跟他說一聲。
他默默靠在chuáng頭,手裡拿著言逸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指間輕輕轉著從言逸左手上掉下來的戒指。
“錦哥帶我看了電影,我第一次去電影院,螢幕好大,爆米花好甜。片子真好看,特意去買了一張碟片收起來。+17分”
“電影。”陸上錦要了根紅筆,把電影圈起來。很久沒關心過最近新上了甚麼電影,等言逸好起來,就帶他去看。
言逸喜歡普通的小o喜歡的任何東西,他並不喜歡槍。
翻一頁,頁面上隨便畫了簡筆畫,一個小人兒在親小兔子的耳朵。
畫得稀里嘩啦的,從小言逸畫畫就醜得可愛,在別人看來能像任何東西的一幅畫,陸上錦總能看明白他的意思。
十多年前,他們還沒在一起,那時候言逸喜歡兔斯基,幾條黑線勾出來的一個眯眼的漫畫圖案,零幾年的時候火得不行,言逸喜歡把自己的耳朵捏得小小的,學著那個小表情賤賤地晃麵條手。
於是陸上錦給他買的一衣櫃名牌都不穿,非要穿幾十塊錢買的兔斯基白t恤。
陸上錦又嫌棄又無奈。
在一起之後,言逸開始研究奢侈品、西裝、紅酒,陸上錦還欣慰他終於有了點品位,現在想想大概是為了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不給自己跌份兒。
爸說了,他們這個級別的omega,如果不愛上任何人,一輩子都會過得很好的。
言逸對奢侈或者便宜的東西認知很模糊,之前那顆胸針就算只是塑膠做的,陸上錦也篤定他會喜歡,只是那麼便宜的東西他送不出手罷了。
字裡行間他看得出來,言逸喜歡的是二十歲的陸上錦,而不是他。
他還有機會贏過二十歲的自己,二十歲他不曾做到的事,都可以為言逸做。
病房的門輕輕叩響,護士進來給陸上錦換藥,身後跟著一個小不點。
陸上錦赤著半邊臂膀,解開繃帶後露出三道略微化膿的傷口,這麼嚴重的傷勢難得一見,護士有點揪心,下手時刻意放輕了動作。
陸上錦像感覺不到疼,慵懶坐起來,手肘撐著盤起來的腿,託著下巴看chuáng邊悄悄趴著的小灰兔。
“聯絡你家人了嗎。”
“嗯。”小灰兔乖巧點頭,“爸爸馬上就來接我,他想問你的名字,說要感謝你。”
“到這兒就認識了。”陸上錦從chuáng頭拿了個蘋果扔給他。可能他爸爸是誰陸上錦不在乎,但陸家少爺的名字鮮少有人沒聽過。
小灰兔抱著蘋果乖乖地啃。
“這兩天gān甚麼了。”陸上錦問,“讓小寧帶你出去玩玩。”
小寧助理這些天相當清閒,每天給陸上錦買買水果送送飯就完事兒了。
小灰兔說給同學和老師打了電話報平安,邵文池幫他記了作業,這兩天都在忙著寫作業。
陸上錦摸了摸下巴,微挑眉:“你同桌叫邵文池?”他模模糊糊記起來,那小蜘蛛也提起過。
助理早上拿過資料進來,這隻小兔子的背景不簡單,alpha爸爸境外生意做得不小,omega爸爸是連陸上錦都有耳聞的珠寶品牌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