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上錦眼前一黑,踉蹌了兩步,愣了一會兒,脫力般癱坐在長椅上:“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鍾醫生提出了一個設想。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只有腺體移植一種方法可以嘗試,但考慮成功率,必須使用同腺型gān細胞,用我們現有技術克隆再生移植。”
“同腺型?”
陸上錦和畢銳競都沉默了。
夏鏡天古怪地看著他們:“垂耳兔腺型……很普通的吧,捐贈庫裡就有。”
鍾醫生皺了皺眉:“移植gān細胞腺型必須是和患者相同的垂耳兔A3,或者分化潛力有A3的垂耳兔腺體gān細胞。”
“A……”夏鏡天噎了一下,驚詫地瞪著眼睛看他哥。
A3級別腺體已經是機率極小的變異,垂耳兔A3,可能世界上就只有icu裡躺著的那唯一一隻。
陸上錦忽然站起來。
“我去找。”
畢銳競臉色一黑:“你給我回來。”
陸上錦充耳不聞。
夏鏡天甩開他哥,跟著跑出醫院,看見陸上錦在後備箱裡翻東西。
他放慢腳步,低聲問:“哪兒能找到。”
陸上錦組裝了一把awm,用力在車壁上撞了一把槍托,嚴絲合縫扣嚴實。
“PBB。”
PacificBiodifferentiationBase,太平洋生物分化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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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槍口被三五根漆黑藤蔓捲住,從陸上錦手裡拽脫了。
畢銳競把狙擊槍接到手裡,槍口指著陸上錦的鎖骨窩,用力頂了頂:“閉嘴,閉眼,吸兩口氣喘勻了再跟老子說話。”
陸上錦沒照做,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牙緊咬著,松一點勁兒牙chuáng都疼。眼眶紅得發腫。
“他只有一週了。”陸上錦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啞著嗓子問,“我不救他誰救他。”
夏鏡天適時插了一句嘴:“他的父母呢,也許和他腺型匹配。”
提起言逸的父母,陸上錦緊攥的拳頭無力鬆開。
“他沒父母。他只是一個垂耳兔細胞克隆引導分化產出的實驗體。”
陸凜指揮下PBB實驗室量產活體戰鬥機器,從一批批失敗的實驗品中篩選出qiáng者,簡稱金字塔計劃。
陸上錦十歲的時候誤入過陸家老宅的地下實驗室。
他一眼認出那個在琴房外偷聽的小兔子。
實驗室裡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小兔子從堆積如山的克隆實驗品屍體上顫顫爬下來,渾身血跡斑駁,眼神恐懼顫抖,朝陸上錦伸出雙手。
陸上錦跑過去抱起他,把幼小的垂耳兔抱出血淋淋的實驗室,不嫌棄他身上髒臭的血汙,帶他鑽進被窩裡,和小兔子蒙著頭抱在一起,這時候才想起害怕。
兩個孩子抱在一起發抖,哭都不敢出聲,在黑暗裡默默流淚。
他比小兔子大三歲,qiáng裝出一副哥哥的模樣,小手撫摸著言逸瑟縮的身體:“我罩著你。”
言逸拼命往陸上錦懷裡鑽,打著哭嗝不停地說謝謝哥哥,細弱的胳膊緊緊摟著他,好像抓住他就抓住了太陽。
”PBB底層冷凍室有高階gān細胞庫,所有M2級別以上的PBB成員都被取過樣。”陸上錦攥住槍口,gān裂的嘴唇翕動,“幫我照看幾天言逸。”
畢銳競和夏憑天都是PBB成員,身上有序列號,不經許可入侵基地會被自動蓋章叛逃,其序列號進入暗殺清除黑名單。
夏鏡天微揚下巴,若有所思。
鍾醫生走過來,讓陸上錦留聯絡方式,等患者病情穩定之後聯絡他探視。
陸上錦在重症監護室外待了一個小時,要來紙筆寫了七張紙條,日期是未來七天,折起來jiāo給助理,如果言逸沒有醒,就每天給他讀一張。
他想讓小兔子知道自己沒有被拋棄。
陸上錦把助理留下來照顧,開車回別墅的路上,沿途街道昏暗,黎明的風聲成了刺耳的噪音。
前胸的口袋裡插著言逸的筆記本,緊貼心口,好把小兔子的埋怨和感動都刻到心上。
回到別墅之後,陸上錦走進地下車庫最深處,開啟虹膜鎖,輸入一排密碼。
封閉空間內傳來機械聲響,武器自動填充系統啟動。
陸上錦乘電梯升到三層工作室,電腦機房裡十六臺計算機都在運轉中。
他打下一列密碼,敲了敲麥。
十六臺計算機接連在工作間裡投she出3D影像,胸前佩戴飛鷹集團標誌的幾位公司高管穿戴整齊,在不同地點接受陸上錦的會議邀請。
“陸總。”
“陸總早上好。”
……
花了近一個小時將公司事務各方面授權核對下放,會議結束,陸上錦給董事會發了郵件,銷燬了計算機內機密資料,把複製版分散鎖進地下保險箱,最後斷了工作間的電源。
武器自動填充完畢,升降臺自動將彈藥槍械送至頂層天台,陸上錦換了一身迷彩武裝服,把槍械彈藥搬上直升機。
最好用不上這些東西,一旦與PBBjiāo火,最終可就不好收場了,大不了去搶,上了黑名單又怎樣。
如果能換言逸醒來,小兔子最好能忘記他,甚麼都不要想起來,他願意為他流làng,就當把虛度的數年時光賠給他。
塗裝遊隼家徽的直升機轟鳴升空,qiáng大的氣流將花園的灌木chuī得四散飄飛。
直升機自動導航,陸上錦鬆了鬆腦海裡緊繃的弦,偶爾看一眼言逸的筆記本。
一頁頁掃過去,傷了心的只會一分一分的減,一點點高興的小事兒都要加上好幾分。
裡面粘著一張列印紙,或許是存在手機裡怕丟了。密密麻麻縮印的一張聊天記錄。
一整頁瑣碎的甜言蜜語。
順著日期看下來,第一條是言逸買了人生中第一個手機之後,趴在chuáng上嘗試著給陸上錦發的訊息。
言逸:我愛錦哥。
親愛的:傻子,咱們現在距離不到半米
言逸:以後可以多發簡訊嗎。
親愛的:見不著的時候發,現在過來親一口
言逸:哈哈。
後來言逸學會了用小表情,賣萌的花樣兒就更多了。
小兔子本來就是可愛的小東西,再可愛一點兒簡直要把心都給融化了。
後來,自己的備註從“親愛的”變成了“錦哥”,聊天記錄在2016年沒了後續。
或許小兔子還一直盼望著收到一條讓自己怦然心動的訊息。
筆記本的分值算下來有將近六百分,最後一次加分,寫的是“錦哥在影片電話裡真的很好看。+10分”
後邊沒有內容,大概是因為自己把言逸帶回了家,而這個筆記本沒有帶在身上。
他忽然抓緊自己領口,用力扯了扯,一種恐慌感堵在心口吞不下吐不出。
在言逸心裡,他親手替他qiáng制處理假孕,到底減了多少分。
減到零嗎。
還是負數。
還是不可原諒的負無窮。
他抱著一線希望,當言逸醒來時能給他一次彌補過失的機會。
陸上錦把照片、聊天記錄夾在筆記本里,揣回內口袋拉上拉鍊。
他忽然捕捉到細微聲響,猛然回頭。
看見夏鏡天坐在摺疊板上套防彈衣,邊套邊說:“你看起來和電影裡一樣視死如歸。”
陸上錦沒遮掩自己看見蒼蠅的眼神,微挑眉:“你怎麼上來的。”
“重力操縱,我的J1能力很實用。”夏鏡天盤著腿給懷裡抱的迷彩M16裝彈,戴上耳機,“我猜當我扒在直升機底下的時候你應該在專注看筆記本。”
陸上錦轉過頭:“從下個落地點滾。”
夏鏡天皺眉:“如果你死了,樣本我替你拿回來,言逸我替你照顧,你活著回來我就不再跟你爭。你敢賭嗎?”
陸上錦問:“你哥知道嗎。”
“嗯……”夏鏡天枕著手靠在立壁上,“知道。”
個屁。
臨近落地點,陸上錦甩了個方向,想把夏鏡天弄下去。
夏鏡天打了個響指,自身重力方向永遠與直升機垂直,離心力歸零,穩穩坐在摺疊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