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池苦惱地看著青菜,為難地小聲說:“這個不好吃。”
言逸單手托腮溫和地看著他:“對身體好,長大了臉上不會長紅痘痘,只吃一點點。”
“唔。”文池猶豫了一會兒,張開嘴。
“乖。”言逸夾起菜葉喂到文池嘴裡,筷子尖颳了刮他嘴角的菜湯。
文池得到了誇獎,腮幫鼓鼓的,大眼睛彎成一條弧線。
“你慣著他一次,他以後天天要你喂。”邵文璟yīn魂不散地從背後悠悠出現,雙手撐著文池的椅背,低頭數落,“邵文池,自己吃飯。”
“哼,討厭的jī居。”邵文池拿起一隻蝦笨拙地用小手指頭剝,沒一會就把兒童套袖上弄得滿是番茄醬,吃得津津有味。
邵文璟俯身摸了摸言逸的頭髮和耳朵,坐到餐桌對面,右手只用筷子尖就利索地剝了兩隻蝦,一個給文池,另一個放到言逸碗裡。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哪種素菜,就讓他們多做了一些,還有魚和蝦,能給你補補身體。”邵文璟又剝了幾隻蝦放在盤邊,手上居然可以一點都不髒,屬於蜘蛛的細微控制力確實驚人。
言逸看著邵文璟的細長右手發了一會兒呆。
記憶裡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記得曾經和他的alpha共進晚餐,印象中他的alpha的手沒有這麼光滑,手背上佈滿彈片刮過的傷痕。
他的alpha也沒有這麼靈巧,剝蝦殼時常把自己的手指弄得全是細小傷口,再把剝得細碎的蝦肉都放到言逸的碗裡。
印象裡的那個alpha到底是誰呢。
是邵文璟嗎。
好像不是,或許是他曾經在外邊包養的某個alpha,他記不起來。
一晃神的工夫,言逸愧疚地感到自己不該在有家庭的時候,腦子裡還想著別的alpha。
邵文璟剝完最後一隻蝦,放到了言逸碗裡。
文池詫異地瞪著圓眼睛,哥哥明明總是把留到最後的好吃的給自己的。
後來想想,兔兔應該多吃一點,因為他看起來好難過。
言逸只吃了一點就吃不下了,去洗了洗手,直接繞回了臥室。
側躺著蜷縮在chuáng上,睜著眼睛發呆。
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這裡應該也有一個小寶寶的。
去哪兒了?
他迷茫地閉上眼睛,混亂的畫面在腦海裡攪和得亂七八糟,斑斕的色彩漸漸混合成黑色。
懷裡被放了一個暖烘烘的肉球,言逸遲鈍地睜開眼睛,發現邵文璟抱著睡著的文池往他懷裡塞。
小蜘蛛剛剛洗了澡,小手小臉都熱烘烘的,長睫毛乖巧地垂著,嗅到言逸身上的資訊素,砸了砸嘴擠過來,小小的一團窩在言逸臂彎裡。
邵文璟坐在chuáng邊,輕輕摸了摸文池細軟的髮絲,輕聲說:“我父母是被腺體獵人殺死的,那時候文池才一歲半,自從會說話,就一直問我爸爸們甚麼時候回來。”
“我沒法給他解釋,只能說爸爸們變成星星去天上看著文池了,是不是很沒創意。”邵文璟笑了笑,溫柔和煦,平靜地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邵文璟彎起食指碰了碰文池果凍似的小臉,“你救了他,抱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言逸搖搖頭,其實他不記得了。
他把文池攬在臂彎裡,釋放著柔和的資訊素,讓柔軟脆弱的小omega感覺到安全寧靜。
埋在懷裡的小臉白嫩漂亮,像個瓷娃娃,omega看起來確實很易碎。
言逸試探地抬起指尖,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小後背。
美好得讓人難以置信。
如果他也有一個孩子,一定是個同樣可愛漂亮的小兔寶。所以他要守護脆弱的小o,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言逸疲倦地睡著了,懷裡抱著文池。
邵文璟給他們拉上薄被,俯身仔細端詳小白兔的睡臉,寧靜安詳,小心地蜷成一團,把懷裡的小蜘蛛圈在臂彎裡保護著。
小兔子長相恬淡清俊,看檔案上寫的是二十七歲,其實看起來還像個少年。
他扶著言逸的額頭,在手背上吻了吻。
“……抱歉。”
他輕聲帶上臥室門,拿了西服和一條深紫色領帶,從前在境外時往來還算密切的幾個朋友剛好回國,邵文璟在莊園內獨立餐廳為他們接風。
路上開車需要二十分鐘,他給文池學校的校長去了個電話,問起文池險些遭遇車禍的事,語氣不善。
有位朋友隨身帶了一位糕點師,下午茶點做了十二道小點心,邵文璟本身不愛吃甜食,但看上了一道蜂蜜芒果千層,去廚房跟糕點師調笑了一會兒,要了兩份新做的打包回去。
糕點師邊切芒果邊笑道:“先生家裡有小孩子吧,小孩子都很喜歡吃這道點心。”
邵文璟靠在門邊,雙手插在褲兜裡,桃花眼彎成一條線:
“有。兩個。”
他回到住處,遠遠地看見言逸抱著文池坐在庭院的楓樹下,文池的書包倒扣在長椅上,拿著一本英語作業苦惱地聽言逸講。
言逸拿著自動鉛筆在作業邊緣的空隙寫下幾行筆記,給文池講了一些語法,一行一行列下來,條理清晰淺顯易懂。
文池聽了一會兒就趴在言逸懷裡打瞌睡。
額頭上捱了一個小腦瓜嘣,邵文璟坐到旁邊,搖醒文池:“臭小子,聽得一點都不認真,在學校是不是也天天上課睡覺。”
文池捂著腦門兒恨恨瞥了邵文璟一眼,轉眼又黏到言逸身上,回頭跟邵文璟炫耀:“兔兔教我用八種語言說我愛你。”
邵文璟聽了,看向抱著文池的言逸,眼裡含著笑意。
沒想到小兔子不止是一個殺戮機器,邵文璟開始重新審視他。
他拿出兩個圓形薄牛皮紙盒,文池眼睛一亮,立刻抱走了一盒,坐在長椅上乖乖拆絲帶:“今天是甚麼禮物呢。”
言逸怔怔接過糕點盒,解開絲帶,清香的芒果和蜂蜜香撲鼻而出。
收到禮物了,他手足無措。
邵文璟手搭在長椅背上,眼角微挑:“我能聽聽八種語言的我愛你嗎。”
言逸張了張嘴,又垂下頭。
他對別人說不出那麼露骨的話。
“我愛你”、“我喜歡你”,這樣感情qiáng烈的詞語他說不出口。
文池叼著小勺子,眼睛圓溜溜地在言逸和哥哥之間打量,覺得哥哥這樣好尷尬啊,於是含著一大口蜂蜜芒果大聲說:
“ILOVEU!”
惹得邵文璟把他抱起來親了親臉頰:“Iloveuhoney。”
言逸低著頭,小口地吃點心。
這樣的生活也很舒適和安全,是他嚮往的寧靜。但又悵然若失,有些東西被風chuī散了,失去了,連記憶都沒有留下。
五一假期間,學校格外安靜,連廊下紫藤蘿彷彿倒掛的花海,淡草香混在溫熱的空氣中,隔著玻璃望進空dàng的教室,椅子端端正正倒扣在桌面上。
只有幾間辦公室有人值班,校長室裡傳出嚴厲的喝罵聲。
邵文池的班主任蔣老師,因為瞞報了文池險些遇到車禍的事情而被停職。
蔣曉紅被校長狠狠罵了一頓,之後還要開年級大會整頓教師失職問題。
邵文璟只要求校長嚴肅對待這件事,但校長急於溜鬚拍馬,會錯了意,直接把蔣老師給停職了。
她踩著高跟鞋恍惚走出校門,被校長劈頭蓋臉的一通怒罵,腦子裡還在混沌嗡鳴。
她很後悔沒有把這件事提前彙報給邵文璟,讓邵文璟動了怒。
她當時只是怕丟了飯碗。
自從兩年前被那個失業在家的酒鬼丈夫甩了一巴掌,她立刻帶著孩子搬了出去,忍無可忍要求立刻離婚。
這兩年孩子一直是她在帶,她一個人的薪水不僅要還房貸,還要贍養父母,撫養孩子。
丈夫死也不同意離婚,父母也勸她息事寧人,這麼大歲數離了婚怎麼生活,忍一時風平làng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