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 作為朋友我很支援你起訴蘇盛文,但是作為律師,我還是必須要告訴你——”huáng初十分嚴肅地告訴他, “最好的結果也只是你跟蘇盛文一家脫離關係而已, 而且你的情況很複雜, 還有一年就十八週歲,所以很可能不會拿到多少賠償。”
“能脫離關係就夠了。”易塵良點了點頭, “我不需要他們的任何東西。”
他不需要蘇盛文所說的那些錢、權勢和地位,也不需要他們真心或假意的道歉, 他自始至終想的都只是和雲方安靜地生活在一起, 不受打擾而已。
“好。”huáng初拍了一下手,“這個官司我請我爸來打。”
易塵良有點疑惑。
“huáng哥的父親, 是業界很出名的那位huáng輝山律師。”雲方給他解釋, “非常厲害。”
易塵良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不妨礙他敬佩,連雲方都說很厲害, 那絕對是非常厲害的一位律師。
從二樓下來, 易塵良就看到了一年多沒見的趙芳, 趙芳見到他很是驚喜,“小老闆說得果然沒錯, 小易你真回來啦!”
“趙姐, 好久不見。”易塵良衝她笑了笑,小腿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易塵良低下頭, 就對上了一個奶呼呼的小姑娘, 仰著頭衝他笑。
“小小?”易塵良一眼就認出了小姑娘,她手上還戴著他和雲方一起給她買的小銀鐲子。
趙小小同學衝他啊啊了幾句,“……哥?”
“是叔叔。”易塵良笑著把她抱起來, 親了她的臉一口,“有沒有想叔叔?”
趙小小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顯然是沒認出他是誰來,這麼大點的小孩根本不記事,但是不妨礙她喜歡,衝著易塵良傻兮兮地笑。
“云云,云云抱!”趙小小衝著站在他身後的雲方伸胳膊。
雲方很熟練地把她抱在懷裡,都兜裡拿出顆奶糖塞到她手裡讓她啃,笑著看向易塵良,“你看,小小這回可真會跑了。”
易塵良想起之前他催雲方回來的玩笑話,忍不住笑了一聲,“嘿。”
兩個人陪著小小在店裡玩了一會,就跟趙芳告辭了。
九月份天還很熱,兩個人在樹蔭底下慢慢地往前走。
易塵良剪了短頭髮一時之間還沒適應過來,總是忍不住想摸摸頭髮,雲方看著好笑:“再摸也長不長了。”
易塵良放下手,“我就是不太習慣。”
“別想它就習慣了。”雲方牽住他的手,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易塵良看了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勾了勾嘴角,跟他十指相扣。
他回來之前很忐忑。
他和雲方聯絡上之後只能透過打字來jiāo流,看不見摸不著,他們兩個都不是很會說話的人,所以看著聊天記錄只會感覺生硬又冰冷。
哪怕他知道雲方不會變,但還是會忍不住擔心,見面之後的欣喜過去之後,就是莫名其妙的甚至是無須有的猜測,他知道不是真的,卻控制不住自己腦子裡的想法。
直到雲方一點一點,溫柔又耐心地用行動告訴他,甚麼都沒有改變。
“小易。”雲方轉過頭來問他:“吃雪糕嗎?”
“吃。”易塵良點點頭。
還是他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脆皮雪糕,一人一支拿在手裡吃。
“你的戶口和學籍可能要等打完官司才能遷回來。”雲方道:“不過你帶回來的材料證明都很齊全,可以讓老何幫個忙現在一中辦個借讀。”
“好。”易塵良咬了一口雪糕,涼絲絲的帶著甜,“我都有點想老何了。”
“老何很好,就是頭髮又變少了。”雲方笑道:“高三開學後天天發脾氣,急得要跳腳。”
易塵良很沒有同情心地笑了,笑完之後又有點感慨,“高三了啊。”
他高一上學期遇到的雲方,高二上學期離開,高三上學期又重新回來,高中三年,他缺席了整整一個高二。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遺憾。
“沒關係的。”雲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多補補課,落下的知識就能補回來了。”
易塵良:“…………”
突然頭大。
唐意知道易塵良回來,激動得不行,連雲和裕都特地請了一天的假,現在兩個人在家做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唐意沉不住氣給雲方打了個電話。
“媽?”
“糖糖,你不是說接到小易了嗎?怎麼還沒回來?”唐意看了看花瓶擺的位置,感覺不太和諧,又把它放到了電視櫃上。
“我帶他出來辦了點事,這就回去。”
“有甚麼事情明天再說,他坐飛機不累啊,你還帶著他到處亂跑。”唐意把花瓶放到電視櫃上,叉著腰看,“趕緊回來,菜都要涼了。”
“好。”雲方笑著掛了電話。
易塵良問:“阿姨?”
“嗯,讓我帶你早點回去吃飯。”雲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餓不餓?”
“有點兒。”他上午下得飛機,中午和雲方隨便湊合了一頓,下午又在huáng初那裡呆了半天,這會兒也確實餓了。
“那就回家吃飯。”
——
唐意跟雲和裕大體聽雲方講過發生在易塵良身上的事情,都心疼地不得了。
雲和裕在切火腿,“升官發財比兒子重要,我算是長見識了。”
“所以說就是甚麼人都有,齊慡她第一任老公——就是小獲他親爸爸,仗著自己有點錢在外面養了四五個,孩子都上小學了齊慡才發現。”唐意坐在小馬紮上摘芹菜,“齊慡性子烈,當天就跟他辦了離婚手續,帶著齊獲就回來了,發現那天小獲也在,差點提著刀砍了他親爹。”
“這都是些甚麼人啊。”雲和裕搖了搖頭,“小獲那孩子性子還真隨他媽。”
“親兒子當然隨他媽。”唐意嘆了口氣,“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說小易他親爸親媽到底是怎麼想的?小易那麼好的孩子,好好跟他商量,他能不認嗎?非得覺得自己有多大本事,招呼不打一聲就把人qiáng行帶走,別說小易還是個孩子,就是個大人那也得炸。”
“不太像正常人能gān出來的事兒,虧得還是當官的呢。”雲和裕哂了一聲:“不過等會兒小易來了可別在他跟前提這事兒,那孩子嘴上甚麼都不說,心裡可明白呢,提起來白讓他傷心。”
“我知道。”唐意把摘好的芹菜遞給他,“我就是覺得生氣,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攤上這麼個人家。”
“嗐,都是命。”雲和裕拿過芹菜來洗了切好,“芹菜炒肉還是炒火腿?”
“你火腿都切好了還問我?”唐意瞪他。
“哎,我這不是跟你聊天聊得忘了麼。”雲和裕嘀咕道:“我記得小易喜歡吃火腿。”
“小易喜歡吃紅燒肉。”唐意說:“糖糖也喜歡吃,他倆就是個肉肚子。”
雲和裕嘿了一聲:“跟養了倆兒子似的。”
“快點gān活,魚蒸好了沒有?”唐意問。
“快了快了,就等你露一手了。”雲和裕說:“你再這麼兇我,我就出去找三四個——”
唐意掐住他腰上的肉,“三四個甚麼?”
“三四個易拉罐賣兩塊錢給你買朵花。”雲和裕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哎哎,老婆,疼。”
唐意白了他一眼,“就你這樣的,白送人家都不稀罕要。”
“嘿,他要我還不樂意送呢!”雲和裕一把鍋鏟揮舞得虎虎生風,“想當年我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後生!”
“別老不要臉了。”唐意被他逗笑,“快點,他倆應該是快回來了。”
唐意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面開啟,雲方一邊換鞋一邊轉頭往廚房裡喊:“媽,我們回來了!”
唐意和雲和裕從廚房裡出來,雲和裕還圍著唐意那件粉色小碎花圍裙,手裡拿著把鍋鏟,“小易回來啦!”
“叔叔阿姨。”易塵良笑著叫人。
“哎喲,來讓阿姨好好看看我們家小易。”唐意拉過人來仔細看,“怎麼一下子就長大了,變得這麼高啦?”
易塵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早就跟你說了,這個年紀的小子,一年一個樣,也就是糖糖一直在你跟前你感覺不出來。”雲和裕在廚房裡炒菜,還要透過窗戶跟唐意喊。
唐意拉著易塵良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可把阿姨想壞了。”
自打易塵良搬過來,唐意擔心他一個人吃不好,見天兒地叫他來吃飯,充其量也只是多了雙筷子的事,但是人一走,就跟家裡突然少了口人一樣,她還偷摸著悄悄掉了幾回眼淚,這會看見易塵良,親得不得了。
易塵良跟唐意坐在沙發上聊著天,雲方從廚房裡往外端菜拿筷子,雲和裕興致勃勃地要給雲方表演個顛勺,結果差點把菜掉地上,廚房裡傳出父子兩個互相嘲笑的聲音,惹得唐意叉著腰嫌棄雲和裕胡鬧。
易塵良坐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吵吵鬧鬧,油鹽醬醋,這才是他想要的家。
“這還算是甚麼家!”楚夏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推到了地上,名貴的茶具摔碎了一地,她崩潰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人,“良良都不見了!你還有心思做別的事情!”
“夏夏,我已經派人出去找了。”蘇盛文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他帶走了自己所有的身份資料,我們總不能一直限制他的自由。”
“我不管!”楚夏聲音變得有些尖銳,“良良必須待在我身邊,他還那麼小!”
“楚夏!”蘇盛文猛地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自己的脾氣,“我工作上遇到些事情,你能讓我安靜一會兒嗎?”
“到底是你工作重要還是你兒子重要!?”楚夏紅著眼睛質問他,“你已經把他丟了一次了,你難道還要再丟第二次嗎!?”
“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他根本就不想認我們!”蘇盛文已經焦頭爛額,罕見地對楚夏發了脾氣,“現在因為你一時衝動要認他,我已經惹上麻煩了!”
“我不管!我只要良良回來!”楚夏哭聲尖銳,“我只要我兒子回來!”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她的哭喊聲戛然而止,楚夏捂著臉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蘇盛文。
蘇盛文顯然也愣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夏夏,我——”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要說的話,蘇盛文低頭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來電顯示,臉色突然一變,抓起電話走到陽臺。
“喂,楊書記……您這又是從哪裡聽來的?不,絕對沒有這回事……那孩子是我夫人朋友家的遺孤……沒有的事……”蘇盛文笑了一聲:“這絕對是空xué來風……好,我會接受組織上的調查……好,好。”
蘇盛文微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沉默幾秒後,一腳踹開了旁邊的椅子。
身後不知道甚麼時候沒了動靜,他覺得不對勁,轉頭一看,只剩下一地的瓷器碎片,蘇盛文皺起了眉,“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