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唐意敲了敲門, 片刻之後推門進來,就看見雲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戶外面走神。
“你得吃飯啊。”唐意見他這樣心疼得不行,“現在都半夜兩點了, 你別這樣。”
雲方轉過頭來對她笑了一下, “媽, 我沒事,我就是有點睡不著。”
唐意把牛奶放到他跟前的桌子上, “把牛奶喝了。”
雲方端起杯子裡喝gān淨,“我沒事, 這就睡。”
唐意拿過杯子來, 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手怎麼這麼燙?”
不等雲方躲開, 她伸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登時臉色一變, “糖糖,你不難受嗎?”
“沒事。”雲方靠在椅背上, 垂著眼睛不說話。
面前的兒子讓唐意感到一陣陌生, 但還是擔心超過了驚疑, 她一巴掌拍在雲方的後背上,“發燒燒成這樣叫沒事?”
雲方坐著沒動, 她出去拿體溫計和退燒藥。
雲方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頭痛欲裂整個人已經崩潰到想要發瘋,另一半卻極度地剋制冷靜, 想要分析出想要的答案。
蘇盛文帶走了易塵良, 給他退了學,轉走了戶籍。
他擺明了不想讓易塵良再留在蕪城了。
回北京?
不,以蘇盛文謹慎的態度, 他既然以收養的名義認回了易塵良,但憑藉他們過分相似的那張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是連話柄都想落在旁人手裡的這麼一個人。
那麼,他還是會把易塵良送出國。
想到這裡,雲方只覺得腦子嗡得一聲要炸開。
他要把小易送到哪裡?
小易才十六,他連飯都不會做,胃還不好,沒人盯著就只會吃泡麵和火腿腸,他現在還怕鬼,有時候睡不著了還會怕黑,不提醒他天冷了連件衣服都懶得加,他英語都說不利索,每次背單詞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蘇盛文要把他一個人送到哪裡?
雲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劃過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他眼前黑了一陣,然後從胃裡犯上來一股噁心。
他才想起來自己一天都沒吃東西。
唐意好不容易找出來一包退燒藥,剛放在茶杯裡衝開,就看見雲方從臥室裡衝了出來,慘白的臉上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激動帶著不太正常的紅。
雲方拽下雲和裕掛在門口掛鉤的車鑰匙,開門跑了出去。
唐意臉色一變,“糖糖,外面下那麼大雨你去哪裡!?老雲!老雲!快別睡了!”
唐意跟在雲方身後跑了出去,但是不等追出樓道她就找不見雲方的身影了,她急得喊:“糖糖!你還發著燒!快回來!”
今天一天雲方都在到處跑找人,她以為到了晚上終於能消停歇一歇,結果人直接發著燒跑進雨裡去了。
睡得半夢半醒的雲和裕追了出來,“糖糖呢?”
唐意急得快要哭出來,“拿著你車鑰匙跑了!”
雲和裕被冷風冷雨這麼一chuī,瞬間清醒過來,“他又不會開車!這不是胡鬧嗎!”
“快把人追回來!”唐意急得六神無主,抓著雲和裕的胳膊不放,“你車子停哪裡了?”
雲和裕拉著她跑到停車的地方,發現自家的車還好端端地停在原地。
“這孩子這麼大雨跑哪裡去了,還發著燒這可怎麼辦?”唐意直抹眼淚。
雲和裕拽著她往旁邊的停車棚裡走,“別淋在雨裡,糖糖帶手機了嗎?咱們給他打個電話。”
唐意慶幸自己出來還拿著手機,趕忙給雲方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唐意六神無主的看著雲和裕,雲和裕安慰道:“沒事,他既然在給別人打電話,應該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咱們等會兒再打,來,先回去。”
唐意緊緊地抓住手機,透過厚重的雨幕看向漆黑的遠處,心裡滿是不安。
雲方坐在計程車後座,打通了常子期的電話。
“喂?有事?”常子期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蘇青柏家住甚麼地方?”雲方眼前一陣一陣的發暈,他撐住前面的靠背,“給我個詳細地址。”
深更半夜,常子期比他還暈,“他們才剛搬來不久,我還沒去過,你急嗎?不急的話我明天再幫你問。”
“很急,現在就要。”雲方沉聲道。
那邊常子期終於從困頓中清醒過來,聽雲方的語氣這麼嚴肅,忍不住也跟著緊張起來,“那你等我五分鐘,我幫你問問。”
“謝謝。”
常子期撥通了楚冬的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子期?我在開會,國內這時候得三點了吧?大半夜不睡怎麼了?”
“媽,你知道我小姨和青柏現在住在蕪城哪裡嗎?”常子期問。
“我記得你小姨跟我提起過,他們住的那個小區好像是叫芳甚麼園……芳馨園吧,別墅區那邊呃B3……對,B3,你大半夜問這個gān嘛?”楚冬問。
“沒事,我睡了。”常子期結束通話了電話,又給雲方打過去。
“芳馨園別墅區B3棟。”常子期問他:“你是有甚麼急事找蘇青柏嗎?”
“嗯。”雲方應了一聲:“謝謝,先掛了。”
常子期還沒開口對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混沌的腦子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蘇青柏不是今天回北京嗎?”
還是他記錯了?
他給雲方打回去,對方的手機就變成了關機狀態。
“大半夜gān嘛呢?吵死了。”睡在他旁邊的人被吵醒,不耐煩地踹了他的腿一腳。
常子期放下手機不再管,伸手將人摟過來,“沒事,睡你的。”
齊獲半睡半醒間不滿地皺了皺眉,又枕著他的胳膊睡了過去。
——
雲方看著進了水自動關機的手機,腦袋一陣發矇,司機問他:“前面就是芳馨園了,咱們停東門還是北門?”
“去別墅區B3,哪個離得近?”雲方問他。
“北門。”司機對他道:“這高檔小區安保嚴,計程車不讓進,那我就把您擱北門?”
“好,謝謝師傅。”雲方從口袋裡掏出錢來,一張五十的已經半溼了,司機停車他把錢遞過去,開啟門就衝進了雨裡。
“哎小哥!還沒找錢呢!”司機開啟車窗對著他的背影喊,但是他連頭沒回,司機小聲嘀咕,“嘿,這深更半夜的,發甚麼神經。”
雨下得越來越大,雲方戴著眼鏡被水淋得根本看不清楚路,可是摘了眼鏡他連樓的號碼牌都看不清楚,他心裡一陣bào躁,卻還是硬著頭皮挨個找過去。
好像他之前所有學過的本事全都用不上力,他笨拙得用最原始的辦法,冒著雨挨個找過去,不知道找了多久,終於看見了打頭是B的別墅。
“哎——那邊那個,gān甚麼的!”遠處穿著雨衣打著手電筒的保安衝他喊,大概是把他當成了小偷或者是別的甚麼人。
雲方沒理他,往前跑了兩步,停在了B3棟跟前,仰頭看去,窗戶都是漆黑一片。
也對,現在大半夜,不會有人亮燈。
他這麼安慰自己。
他只要翻牆進去,然後找到小易,把他帶出來,他們就可以一起回去。
“你找人啊?”保安大著膽子走了過來,但是沒敢離他太近,這大半夜跟個神經病似的跑過來淋雨,一看就不是甚麼正常人,他一隻手握著電棍,另一隻手抓緊了手機。
“對,我找B3棟的人。”雲方在雨裡開口。
“嘶——”保安疑惑地往B3棟看去,“可是人家搬走了。”
雲方猛地轉過頭來盯著,“甚麼時候?”
保安被他嚇了一跳,握緊了手裡的電棍,“就昨天下午剛搬走的啊,那會兒雨下得還不是很大,他家那個女主人長得可漂亮了,人也好,臨走時還讓她家保姆給我們值班的幾個送了點心。”
保安的話在雨裡聽著不怎麼清晰,卻一個字一個字砸進了他心裡。
昨天下午走的。
他昨天下午在gān甚麼?
雲方突然有點想不起來了,那些雨噼裡啪啦地砸在他頭上臉上,吵得他耳朵嗡嗡作響,旁邊那個保安還想還在說著甚麼,但是聽起來有些像是嘴裡塞了棉花。
我應該早點想到的,他想。
我昨天下午在gān甚麼?他問自己。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腦子裡一片混沌,他就是死活都想不起來。
我為甚麼沒早點過來,我今天到底在gān甚麼?
雲方有些麻木地想,都怪我。
我他媽到底在gān甚麼?
天光微亮,外面的雨漸漸變小了,唐意坐在客廳裡一遍一遍地打著雲方的電話,卻始終都是關機的狀態。
雲和裕已經在外面找了半夜,回來時依舊是毫無所獲,夫妻兩個正擔心地不知所措,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開啟了。
雲和裕跟唐意連忙起身,就看見雲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身上的衣服被雨打得溼透,頭髮還在滴著水。
“糖糖!”唐意小心翼翼地喊他,“快進來。”
雲方臉上沒一點血色,他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問唐意,“媽,我今天下午在gān甚麼?”
唐意瞬間紅了眼眶。
◎作者有話說:
大易視角:
1.今天坐了一上午的車,很開心的想送禮物給小易,這時候淋雨睡覺已經發燒了。
2.到家發現小易不見了,人懵了。
3.燒糊塗了著急忙慌一下午一晚上都在找人。
4.半夜的時候已經燒得分不清是昨天下午還是今天下午了。
孩子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今天是七夕奈何話趕話寫到這裡了,我也沒想到這麼巧,絕對不是故意的【狗腦袋保命】
不會分開太久的,其實也沒有那麼nüè啦【狗腦袋保命×2】
以及,今晚九點weibo 會放個七夕小糖餅番外,來彌補對小可愛們造成的心靈傷害【狗腦袋保命×3】
愛你們——作者抱著自己的狗腦袋一邊狂奔一邊回頭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