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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2章 陽光

2022-03-10 作者:歸鴻落雪

—— 一週前。

易塵良打不過那兩個男人, 他被qiáng行帶進了車裡,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車子在夜色中穿過蕪城縱橫jiāo錯的車道,緩緩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那棟別墅坐落在修剪的gān淨利落的繁花綠樹之間, 本該是奢華漂亮的, 卻因為這過於濃重的夜色而讓它顯得寂寥又冷清, 從窗戶裡透出慘白的光,照亮了門前那一小截石板鋪就的路。

前院門口有兩盞昏暗的燈, 燈泡底下有飛蛾在苦苦撲翅追光,卻永遠都碰不到裡面真正發光的內芯。

一個纖瘦的女人站在燈柱旁, 她穿著貼身的淡青色旗袍, 衣襬處繡著繁複的花紋,大概是夜涼, 她外面還穿著件米色的針織外套, 讓她過於莊重的打扮裡又多處了些隨意。

她站在燈下, 眼裡帶著緊張和欣喜,兩隻手緊緊地jiāo握在一起, 那張姝麗的臉由於過度的緊張而變得表情有些僵硬。

車門終於被開啟, 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大男人從車裡下來, 見到她微微點頭示意,“蘇夫人。”

楚夏目光沒給他半分, 緊緊地盯著他身後, “良良呢?”

終於在她緊張的期盼裡,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少年從車裡下來, 站在了她的面前。

眼前的少年身量修長, 他穿著蕪城一中藍白相間的校服,肩上揹著個黑色的書包,小麥色的面板, 眉眼清俊稜角分明,他神色冷峻,抬眼看人的時候不自覺就帶著疏離和冷淡。

楚夏彷彿就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蘇盛文,只一面,她就確信這是她丟了十六年的小兒子。

“良良……”楚夏一開口,眼淚就湧了上來,她抬手匆忙地擦著淚,試圖衝他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但是她的悲傷太多了,多到連個勉qiáng的笑容都撐不起來。

她已經把自己困在往事裡整整十六年。

楚夏想象過無數次失而復得的情形,也許她會不顧形象地欣喜若狂,也許她會撕心裂肺地痛哭出聲,所有她能想到的都是崩潰而喜悅的,可等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心裡卻湧上了無數不可名狀的悲傷。

她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

“良良,我是媽媽。”楚夏上前一步,想握住他的手。

易塵良冷淡地躲開她的手,神情疏離,“我沒媽。”

他躲開楚夏也不介意,她語氣急促道:“我是你的親生母親,是我把你生下來的,媽媽找了你十六年,終於找到你了!媽媽每天都很想你——”

易塵良十歲之前,還經常自己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小聲地喊著,真切地思念著這個女人,殷殷期盼著她能夠找到自己,來救救他。

眼前這個女人跟他想象中一樣的溫柔漂亮,擁有一個母親所有的美好的意象。

可易塵良只覺得陌生。

“良良,快進來。”楚夏眼含期待地望著他,“進來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不用了。”易塵良只覺得有些遺憾,他平靜地看著楚夏,“我要回家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回去。”

楚夏怔愣了一下,勉qiáng笑道:“可是……可是我聽說,你的養父母對你好像不是特別好,他們的親生兒子還在生病——”

“我和他們早就斷絕關係了。”易塵良打斷了她,“我有屬於自己的家人。”

“這兒就是你的家呀。”楚夏茫然地望著他,“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在這裡,我們就是你的家人啊。”

“你們不是。”易塵良否定了她的話,“我要回去了。”

他轉身就走,卻被身後的人攔住了去路。

“小少爺,蘇先生吩咐過,您這段時間哪裡都不能去。”那個人語氣生硬道。

易塵良眼底浮起怒意,“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憑甚麼gān涉我的自由?”

“良良,良良。”楚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紅著眼睛同他解釋:“爸爸媽媽沒有甚麼惡意,只是怕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不安全,而且你還沒滿十八歲,為了方便照顧你就把你的戶口給遷回來了,以後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監護人,你就不用再自己一個人。”

易塵良聽完之後愕然地望著她,像是聽到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你們憑甚麼這麼做?”

“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呀!”楚夏央求地看著他,“我們保護你是應該的!”

一股怒火從心頭升騰而起,易塵良一把甩開她,憤怒道:“你們甚至沒有提前告知我詢問我的意見!你們憑甚麼?”

楚夏傷心道:“良良你不要這樣……你爸爸身份比較特殊,很多人都在盯著他,我們是打算之後再慢慢跟你解釋——”

“解釋個屁!”易塵良怒極反笑,“我他媽算是見識到了,難怪他會那麼噁心你們!”

雲方極少跟他提起親生父母的事情,唯一的一次是那天蘇盛文和周昂出現在小區門口,而蘇盛文甚至連面都沒露——可即便是這樣,雲方都反常到罕見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楚夏臉色蒼白地望著他,傷心欲絕,“良良,你怎麼能這麼說爸爸媽媽?”

易塵良轉身要走,那兩人卻如同大山一樣攔在了他面前——

*

“……我那天去叫小易來吃晚飯,怎麼敲都不開門,我就找人要了房東的電話,結果房東說他退租了。”唐意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過來,“我跟你爸怎麼想都不放心,你電話打又關機,找了兩天也沒找到人,去派出所報案這非親非故的也立不了案,週一的時候我就跟你爸去學校,想著小易總得去上學吧,結果一到學校,你何老師說他轉學了,好像是他家裡人來替他辦的……”

雲方握緊了手機。

“可我記得你和小易都說過,他是個孤兒,也跟養父母斷絕了關係,這怎麼還又跑出家裡人來了?”唐意也很著急,“我們找了一星期還是沒有找到人去哪裡了,糖糖,你別慌,咱們慢慢找。”

“嗯,我知道。”雲方掛了電話,接著又給huáng初打了個電話,huáng初那邊剛接到電話就哎喲了一聲:“祖宗,你可終於開機了!”

“易塵良——”雲方剛說了一半就被huáng初打斷了。

“這個事兒太他媽寸了!”huáng初很生氣,“我前天剛接到通知,他媽的竟然是之前小易那個官司二審結案的通知!在我和小易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宋麗麗和易明智那邊提出二審,法院那邊給小易的律師直接是走的義務援助……等我這邊收到訊息,他媽的案子都結了!”

“結果呢?”雲方問。

“宋麗麗和易明智勝訴了,就他媽的離譜!一個個的是眼睛瞎了嗎!”huáng初說起來還很氣,“但是更離譜的是,我託我在法院的同學幫忙打聽,宋麗麗和易明智勝訴當天接著就去辦了退養手續,然後有人緊跟著辦了領養,手續材料戶籍證明甚至小易的知情同意書都一應俱全,我這兩天一直在找小易也沒找到人,我找派出所的朋友幫忙查,當天晚上小易的戶籍就從蕪城遷出去了——”

“他們這樣做違法嗎?”雲方的聲音冷了下來。

“寸就他媽的寸在這裡!”huáng初罵道:“這家人背後指定有法律大佬指點,這麼一套組合拳下來,完全合理合法,一丁點兒錯都挑不出來,但是這事兒就他媽不對勁!小易很明顯完全是被迫的……”

“我知道了。”雲方對huáng初道。

“現在主要是先找到小易,我總擔心他叫人坑了。”huáng初很是擔憂,“你知道他現在在甚麼地方嗎?我去你們學校問,結果他們說小易轉學了。”

“我知道。”雲方聲音發沉。

他知道這件事情是誰的手筆。

qiáng勢傲慢,gān脆利落,不容拒絕,還不會讓人挑出半點錯處。

雲方站在空dàngdàng的房間裡,頭痛欲裂。

‘還是年輕……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作出的決定。’蘇盛文篤定的聲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

——yīn冷狹窄的審訊室裡,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了,對面的警察不停地在重複之前的問題。

“齊獲死了,沒有人能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

“你和齊獲一直都是單線聯絡!”

“……葛三已經死了!他和齊獲死在了那場爆炸裡,現場那麼多人,只有你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齊獲的上級進去了!我們不管他們之前給你許諾過甚麼,你只需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jiāo代清楚!”

“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為甚麼這麼做?你有甚麼目的!”

他坐在桌子前,腦子像是生了鏽,他有些麻木地開口,沙啞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他自己的,“我只是想回來。”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再過上幾年,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你不要再找藉口!你跟著葛三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一件不落地全部jiāo代清楚!爭取寬大處理!”

“那些因為你無辜喪生的人正在看著你!”

“……”

到後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睡過覺,甚至連自己在說甚麼都記不清楚,他只想闔上眼睛,哪怕就這麼死了也好。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就在他以為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有人朝他喊:“易塵良,有人保釋!”

他暫時重獲了自由,看見陽光的同時,也看見了西裝革履的周昂。

周昂禮貌客氣,對他微笑道:“易塵良先生,我想現在您也只有一個選擇了。”

他形容láng狽地站在陽光底下,目光yīn鷙地看向周昂身後的車窗。

那扇窗戶自始至終都沒有落下——

不管是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後,蘇盛文總是能輕易地打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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