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方出院後剛好趕上了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
期中考試成績沒出來他就進了醫院, 後來易塵良告訴他月考總分考了六百五,物理考了滿分讓老何狠狠地炫耀了一個星期,大概老何覺得他回三班有望, 還託易塵良給他帶來了又一套物理競賽密卷。
雲方很後悔,為甚麼骨折的不是右胳膊。
期末考試結束的時候正是七月初, 雲方其實覺得除了左胳膊還沒好利索之外,自己早就完全恢復了。
但是唐意堅決不信, 原本的打算是讓他這個暑假老老實實呆在家裡養身體,然而老何一個電話就把雲方拎去了北京物理競賽的訓練營, 要呆整整一個暑假。
蕪城的夏天gān燥又悶熱, 易塵良穿著老頭衫大褲衩躺在涼蓆上扇扇子, 熱得一動都不想動。
書桌上攤著寫了一半的試卷, 大太陽曬在還沒gān的字跡上, 反she著細碎的光。
下午一點多正是困的時候,易塵良耷拉著眼皮困頓地打了個哈欠,拉過書桌前的立式風扇對準自己,準備睡個午覺。
意識混沌著剛要睡過去, 枕頭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他瞬間清醒過來,接通電話,“喂?”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睡覺呢?”
“沒睡, 正準備睡。”易塵良又打了個哈欠,“你gān嘛呢?”
“剛從食堂裡出來。”雲方那邊聽著很吵, 他似乎是往旁邊走了幾步找到了個安靜的地方,“兩點又要去上課。”
易塵良皺了皺眉,“你胳膊怎麼樣了?還疼不疼?”
“好的差不多了。”雲方左手握了握拳頭, “你自己在家記得吃飯,不餓也得吃。”
“嗯,知道。”易塵良在chuáng上翻了個身,身後的電風扇chuī得汗溼的衣服貼著後背,“你們有假嗎?”
“有,中間有個五天的小短假。”雲方道:“你想去哪兒玩?”
易塵良自打出生起就沒離開過蕪城,他想不出來,“跟著你。”
雲方在電話那頭笑出聲來,是那種很愉悅很輕鬆的笑,“不怕把你偷偷賣了啊?”
“不怕。”易塵良也跟著笑起來,“你甚麼時候放假?”
“還有一個來星期。”雲方嘆了口氣,“在這裡天天做題,都快懷疑咱倆的智商有問題了。”
“哎,可別這麼說。”易塵良樂得翻了個身,“咱倆各論各的,你是你是,覺得還是挺聰明的。”
“這時候你倒是各論各的了?”雲方左手發癢,偏偏兩個人隔得太遠只能透過電話jiāo流。
“一碼歸一碼。”易塵良仰面躺在chuáng上嘆了口氣,“還有一個多星期啊。”
“想了?”雲方聽見他嘆氣問。
“想。”易塵良對他向來十分坦誠,“你住院住了兩個月,阿姨看你看得死緊,手都摸不到,好不容易等你出院,還沒等開心,老何就把你拎北京去了。那麼大一個男朋友,形同虛設。”
最可氣的是他之前好不容易能單獨和雲方住一晚,結果沒說多少話他就困得睡了過去。
“還形同虛設。”雲方被他逗樂了,“看來成語沒少背。”
“你再不回來趙小小都能下地跑了。”易塵良道。
“聽你胡扯,小小都沒學會爬。”雲方一邊往教室走一邊和他打電話,“困了你趕緊睡。”
“嘿——你這人。”易塵良氣道:“剛要睡你就一個電話把叫醒,現在不困了你又要趕睡覺。”
“那就再聊個十分鐘的……”
雲方到集訓營一個多星期,兩個人每天都通一個電話,說得還都是諸如此類十分無聊的廢話,偏偏還都樂此不疲,一聊就是半個多小時,聊完也不知道說了多少廢話。
快要上課,雲方準備掛電話,囑咐易塵良,“少吃點雪糕,晚上別熬夜,睡前記得喝牛奶。”
“嗯,知道了。”易塵良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你也別熬夜,笨點就笨點吧,題做不出來就算了,以後養你。”
“看你是皮癢了。”雲方給他氣笑了,聽他打哈欠就催他睡覺,“行了,快睡吧。”
易塵良有點不捨地掛了電話,盯著天花板出神。
還有一個多星期啊……
——
唐意這天來走孃家,跟妹妹唐思約好一起,唐思帶著孫遠來的時候唐意正在幫老太太包餃子。
“二姨。”孫遠很有禮貌地喊人。
“遠遠啊,又長高啦!”唐意很喜歡這個外甥,笑著問他,“怎麼上了一中離家裡這麼近都不去二姨家裡玩啊,你糖糖表哥天天跟唸叨你。”
唐意這麼說自然只是客氣一下,帶著老母親角度的浮誇視角,孫遠這麼一聽後背直冒涼氣,gān笑道:“作業多,沒太有空。”
唐意笑道:“哎,也是,畢竟得以學業為重。”
“姐你少聽他在這裡胡扯,就沒見他在家裡做過作業。”唐思性子急人也大大咧咧,話還多,“糖糖怎麼沒來啊?可是好久沒見他了。”
“他去北京參加那個甚麼夏令營,也記不住名字,他以前那個班主任讓他去的。”唐意笑著說。
“糖糖就是有出息,從小就讀書好!”唐思羨慕中又帶著點微妙的酸意,沒好氣地拍了一把孫遠,“遠遠要是能有他表哥的一半腦子就好了,也不用整天瞎混。”
“哪裡瞎混了!”孫遠被她說得臉上掛不住,怒道:“起碼沒跟哥一樣搞同性戀!”
唐意臉上的笑容一僵,唐思皺起眉訓斥他,“你在說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學習不好也就算了,還天天把心思放在這些鬼東西上!”
“沒有!”孫遠就是特別反感他媽逮住雲方可勁地誇逮住他使勁貶的作態,每次都煩躁地不行,尤其是唐意說雲方天天唸叨他,更讓他又害怕又惱怒。
“哥他就是喜歡男的!你們根本都不知道!他初中畢業的時候跟宋存表白要和他談戀愛還被別人罵變態呢!轉學住二姨家的時候,有一回回家看見他跟他同學抱著親嘴!”孫遠越說越上頭,“你們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正在包餃子的老太太有點耳背,聽話只能聽個大略,抓著唐意的袖子大聲問:“啥?糖糖咋了?跟誰親嘴?”
唐意臉色不太好看,“沒事媽,遠遠他亂說的。”
“才沒有亂說!”孫遠憤憤道:“學校裡的人都知道,上次和同學只是和哥開了句玩笑,他就揍!還讓和同學捱了處分!”
“你哥揍你?還讓你挨處分?”唐思一聽就變了臉色,“你怎麼從來沒跟說過?”
“你又沒問!你天天就知道訓!”孫遠衝她怒吼:“反正在你眼裡雲方比好上一千倍一萬倍,你gān脆去給他當媽好了!”
孫遠說完,扔下一串炸雷,不管不顧地跑了。
“遠遠!”唐思喊了他一聲,沒把人喊住,氣道:“這破脾氣,也不知道隨他們老孫家誰!”
旋即她又看向唐意,臉上驚疑不定,“二姐,你家糖糖他喜歡男的?”
唐意正想著孫遠剛才的話,心神不寧地否認,“遠遠他可能看錯了。”
這放在唐思眼裡就是妥妥的心虛,她擰起了眉,“可不管咋樣,他也不能揍遠遠啊,遠遠這細胳膊細腿的,哪經得起揍?真是,和他姨夫那麼疼他……”
雲方住院住了兩個月也不見唐思去看一眼,這會兒倒是親外甥疼上了,唐意心裡有氣,把手裡的餃子皮扔到了桌子上,“只是遠遠這麼說,等回去問問糖糖怎麼回事。”
“遠遠他從小就不會撒謊。”唐思也正在氣頭上,“他不是那種孩子。”
“你甚麼意思?”唐意沉不住氣站起來。
老太太見氣氛不對,趕忙也跟著站起來,“哎喲,咋了,這是咋了?”
——
孫遠氣得跑到了市裡找人玩,打電話約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去電玩城。
“磊哥,出來玩啊!”孫遠走在街上,看前面有家奶茶店就走了進去,“艹,心情不好,請你!行,那等會五福街那邊老地方碰頭。”
他掛了電話,抬頭看上面的選單,“來杯檸檬茶加冰。”
“一杯檸檬茶加冰。”有點熟悉的聲音從面前傳來,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易塵良。
易塵良正忙著拿材料,沒看人甚麼樣,等他做好放到前臺,愣了一下,“人呢?”
趙姐從樓上下來,“咋了小易?”
“剛做好,人沒了。”易塵良指了指那杯加冰的檸檬茶,“都沒看見人甚麼樣。”
趙姐笑了笑,“可能是有急事吧。”
易塵良拿回前臺上的茶,問趙姐,“小小睡了?”
“睡了。”趙姐哭笑不得道:“huáng律師給她在那兒念甚麼職業資格考試的教材,說還有六千多天她就要高考了,給唸叨睡了。”
“多損吶。”易塵良跟著樂出聲。
店裡邊易塵良跟趙姐在聊天,店外面孫遠正在給人打電話。
“磊哥,看見上次那孫子了!”孫遠yīn惻惻道:“你不是一直想報仇嗎?咱找幾個人晚上堵他!雲方去北京了……正好留他一個人好下手!反正是在學校外面!”
孫遠盯著跟前的奶茶店,心裡的怒火終於有了可以發洩的地方。
他哥不是很寶貝這個姓易的麼,他就找人弄廢這個姓易的,看雲方還怎麼在他跟前囂張。
孫遠只覺得一股熱血衝進腦子裡,他拿出手機又撥通了一個電話,“喂?李哥,是啊,孫遠!你還記得那個易塵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