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學期開學已經近一個星期, 易塵良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我總分竟然比你高三分。”易塵良整張臉上都寫滿了驕傲,他坐在操場的看臺上曬太陽,裝模作樣的嘆氣, “還是你給我補的課呢。”
雲方想把他一腳踹下去。
期末考試成績開學公佈,雲方考了622分, 而易塵良考了625分,最近他在雲方耳朵邊上天天唸叨, 聽得好幾次雲方都想揍人。
“事實證明年紀大了腦子真的會不好。”易塵良手欠地揉了揉他的頭髮,“以後得多補補。”
雲方從看臺上站起來, 目光和善地擼起了袖子, “不如你來體會一下年紀大的拳腳。”
易塵良一把扶住欄杆, 從兩米多高的看臺上一躍而下, 校服被風chuī得向後揚起,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帥氣地落在了地上。
看得旁邊聚在一起聊天的小姑娘驚撥出聲。
“易哥牛bī!”正在打籃球的季書墨吼了一嗓子。
易塵良抬起頭來看向雲方,笑容在陽光下格外燦爛刺眼。
雲方直接黑了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轉身從樓梯上下去了。
易塵良顛顛跟上去,結果雲方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不急不慢地往超市走。
易塵良跟在他身邊,時不時故意蹭一下他的手, 或者撞一下他的胳膊,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
雲方由著他搞小動作, 八風不動地往前走,易塵良有點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
“錯哪裡了?”雲方停下來,目光嚴肅地看著他。
“呃——”易塵良心虛地移開眼睛,“我不該說你年紀大,你還是祖國的小花骨朵。”
“……”雲方額頭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拔腿就往前走,“再想。”
易塵良趕忙跟了上去,“我不該摸你腦袋?”
“我不該因為取得了一時的好成績就沾沾自喜!”
“更不應該跟你炫耀!”
雲方從貨架上挑了支筆,聞言十分無語地看著他,“你能考好我比你還高興。”
易塵良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扒在貨架上衝他笑,“我知道,主要是你教得好。”
雲方去收銀臺刷卡,“所以你錯哪兒了?”
“…………”易塵良衝他傻兮兮地笑,“不知道。”
雲方戳了戳他的肋骨,“好利索沒有就敢那麼跳?”
易塵良恍然大悟,終於找到了雲方生氣的原因,繼而又覺得心裡發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雲方懶得理他,正好下課鈴響起,他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他好關心我!易塵良樂滋滋地美了一陣,結果一不留神人就走遠了。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快跑幾步一下撲到了雲方的背上,雲方被他撞地往前趔趄了兩步。
易塵良摟住他的脖子蹭了兩下,小聲道:“我下次不敢了,你不要生氣。”
雲方面無表情的把他的腦袋推到一邊,“不要撒嬌。”
易塵良震驚地看著他,斬釘截鐵道:“我從來不撒嬌。”
雲方無情地嘲笑出聲。
易塵良似乎很受打擊,一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飯整個人都在堅定地反駁,“我真的從來不撒嬌,我們都一樣,你應該很清楚。”
“不,我們不一樣。”雲方把盤子裡的大jī腿夾到他碗裡,笑道:“多吃點,補補腦子。”
易塵良:“……你果然在記仇!”
“嗯,我們年紀大的心眼都小。”雲方吃了塊豆腐,鹹得他差點吐出來,剛抬起手杯子就塞了過來。
“看來今天運氣不好。”易塵良放棄了想撈一塊吃的想法。
食堂的豆腐總是在齁咸和人間美味之間來回跳躍,能不能吃上純靠玄學。
雲方有點鬱悶地看了豆腐一眼,嘴裡就被塞了一口蛋炒飯。
“今天的蛋炒飯好吃。”易塵良收回勺子,動作無比自然。
雲方把蛋炒飯嚥下去,清了清嗓子,“你注意一點。”
“啊?”易塵良有點茫然地看著他,“蛋炒飯已經人神共憤到這個地步了嗎?”
誇一句會被同學打死這樣子?
雲方低頭吃菜,“差不多吧。”
易塵良大受震撼,珍而重之地把蛋炒飯一口一口地吃完。
雲方心裡默默地鬆了口氣,應當是他想多了。
除夕夜易塵良醉得都斷片了,他試探了幾次都發現易塵良不記得自己說過了甚麼,也好在當時他沒趁著酒勁對易塵良說甚麼不該說的話,雲方慶幸之餘還有點莫名的失落。
至於自己為甚麼失落,雲方不敢深思。
易塵良胡鬧,他不能也跟著一起胡鬧。
維持住現在這種情況就很好,他可以陪在易塵良身邊看著他長大,兩個人親近有度,猶如親人。
不會失控。
——
第二個星期,十班來了一名轉校生。
“給同學們介紹一下啊,這是咱們班新轉來的同學,蘇青柏。”老方樂呵呵地介紹。
班裡響起了一陣呼聲。
“臥槽這麼帥!”
“這是甚麼豪門貴公子嗎!”
“帥哥!看這裡!”
“安靜!”老方拍了一下講臺,轉頭和顏悅色地對蘇青柏道:“跟同學們介紹一下自己吧。”
蘇青柏確實長得很好看,一雙漂亮又凌厲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眸光深邃,看人自帶三分笑,像從電影裡走出來的大明星,開口不卑不亢:“大家好,我叫蘇青柏,青松的青,柏樹的柏,很高興能和大家成為同學。”
教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雲方十分合群地跟著大家一起鼓掌,他總覺得這個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是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沈周週一直低著頭看書,面容保持著一貫的嚴肅,若是第一次見雲方會真的以為她在認真學習,但其實書皮裡面包著的是《鬼故事大全》。
這個神奇的姑娘一有空就看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書,又一次雲方甚至看見她手裡捧著本《全宇宙誌》看得忘乎所以。
秦俊今天請了病假沒來,老方便指了指雲方旁邊的空位,“蘇青柏你先坐那裡吧,班長等下了課去帶幾個人去教務處搬套新桌椅過來。”
蘇青柏在秦俊的位子上坐下,衝雲方十分友好地笑了笑,“同學你好。”
“你好。”雲方也禮貌一笑。
蘇青柏客氣地詢問了一下班裡的教學進度,雲方都一一回答了,他禮貌地道謝,並且誇讚道:“你寫的字很好看。”
“謝謝。”雲方拿回了課本。
一下課易塵良就找了過來,隔著蘇青柏喊雲方,“上廁所去。”
蘇青柏轉頭看到易塵良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雲方不是很想去廁所,但是易塵良一臉嚴肅,示意他非去不可。
兩個人走在走廊上,雲方表示:“你上廁所不用拽著我。”
易塵良問他:“上課的時候蘇柏青跟你說甚麼呢,笑得那麼開心。”
“人家叫蘇青柏。”雲方糾正,“他問我各科都學到哪裡了。”
易塵良不屑地哼了一聲。
雲方很少見他對陌生人流露出反感,不由奇道:“他招你了?”
易塵良皺了皺眉,“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他。”
問就問,還非得湊那麼近,倆人頭都挨一起了。平時他看秦俊天天往雲方身邊湊就夠糟心的了。
“他就臨時在秦俊座位上坐坐。”雲方道:“不喜歡就離他遠一點兒。”
“你也離遠點。”易塵良兇巴巴道。
“好,我也離遠點。”雲方見他兇就想笑。
正好是大課間,兩個人去了趟廁所,易塵良想去打球,雲方想回教室做題,結果到底是擰不過易塵良,被他拽著去了操場。
易塵良只穿了件衛衣,跟季書墨幾個人在球場上跑來跑去,雲方坐在看臺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覺得還是有點冷,gān脆把易塵良的外套蓋在身上,看得昏昏欲睡。
“好球!”
易塵良進了個球,隊友們歡呼了一聲,易塵良轉頭衝雲方揚了揚下巴,一臉嘚瑟。
雲方十分敷衍地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易塵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在球場上耀武揚威接連進球,惹得旁邊成群結隊的小姑娘尖叫連連。
大課間時間短,打不了多久,但易塵良還是累的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雲方身邊就要往他身上湊,被雲方嫌棄地推開。
易塵良壞心眼地把手上的汗往他脖子上抹,被雲方捏住手腕一錯,頓時叫出了聲:“哎哎疼!”
雲方只是警告他一下,對著他也不捨得下力氣,一聽他喊疼就停了手,結果易塵良眼疾手快地往他脖子上抹了一手的汗。
雲方氣得要踹人,易塵良一下子跳起來,結果撞到了人。
小姑娘被撞了個趔趄,捂著胳膊委屈地望著易塵良。
“對不起。”易塵良臉上不知道該擺甚麼表情,索性就面無表情。
小姑娘手裡還攥著一瓶水,伸直了胳膊把水遞到了易塵良面前,還沒說話臉就紅了一片,“你你好!我叫貝星星,在八班……你打球很厲害!”
易塵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貝星星看見他的動作都快哭出來了,一下把水塞到了他懷裡,“給你水!”
然後就轉身跑開了。
易塵良轉手就把水給了雲方。
“給我gān甚麼?”雲方戲謔地看著他,“人家小姑娘給你買的水。”
那水冰涼,易塵良故意又往雲方脖子上抹了一把,冰得雲方縮了一下脖子。
雲方一腳踹到了他小腿上,“小兔崽子!髒不髒?”
雲方沒用多大力氣,易塵良也不躲,由他在自己褲子上留了個腳印,笑著把人拽起來,“走了,回去上課。”
那瓶水被孤零零的留在了看臺上,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