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陣鳥叫聲驚醒了兩人,方之問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清茶,口中說道:“當年第一次見到蘇大人,老夫心裡頭便想著,此人年紀輕輕卻能沉得住氣,假以時日必定能夠平步青雲,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方大人謬讚了。”蘇鳳章喝了口茶,誇道,“好茶。”
方之問抬頭盯著他,好一會兒才露出幾分笑意:“時隔多年,造化弄人,沒想到坐在本官面前的會是你。”
蘇鳳章笑著說道:“蘇某也從未想過有這一日。”
方之問bī問道:“蘇大人,你可知道接過去的會是甚麼?那或許能帶給你滔天的權勢,卻也可能成為你的催命符。”
“老夫不知道榮親王對你做了甚麼保證,但這些年來,本官心底也是日日夜夜的害怕。”
蘇鳳章放下茶杯,反問了一句:“那麼方大人,在害怕的時候,你可曾後悔過?”
方之問笑了起來,身上文質彬彬都退卻了幾分,氣質冷硬銳利了許多:“後悔,怎麼會後悔,若不靠著這些,本官如何穩坐青州知府?”
“又如何把玉妃送進宮中,為方家報仇雪恨。”
“只是老夫沒有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麼快,榮親王就這般不放心我嗎?”
“這些年來,本官自問問心無愧,雖說也有私心,卻也為大周做了許多事情。”
蘇鳳章毫不怯弱的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的說道:“就是因為大人做了太多事情,王爺才會放心不下,心中擔憂。”
方之問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後自嘲笑道:“是啊,當年若不是迫不得已,榮親王也不會將這東西放在我這兒,這原本是屬於大哥的東西。”
“不過蘇大人,本官還是想問你一句,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先帝留下來的暗衛有兩支,一支在榮親王手中,那便是如今我掌管的這一支,另一支卻無人知曉,大周建朝以來,兩支暗衛一支在明,一支在暗,躲在暗處那一支時時刻刻盯著我們,若有失當之舉,你便會萬劫不復。”
“接受了暗衛,暗地裡你要做許多事情,即使立下功勞也不為人所知,有一些甚至違揹你的良心,最後還不一定能夠得到善終。”
“若是不接,你年紀輕輕便是三品大員,前途無量,反倒是輕鬆自在。”
蘇鳳章卻笑道:“方大人,這人世間哪裡有真正輕鬆自在的路可選。”
“今日我出現在你面前,便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方之問閉上了眼睛,說道:“既然如此,本官也沒有甚麼好說的。”
“這東西,你拿去吧。”
一塊紫黑色的木牌出現在桌上,上頭有著厚厚的包漿,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蘇鳳章伸手接了過來:“多謝方大人。”
方之問自嘲的一笑:“這麼多年以來,榮親王從未真正放心過我,有些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全,既然他看重你,想必會一一告知。”
“這是本官多年積累所得,你也一塊兒拿走吧。”
蘇鳳章看了看那薄薄的冊子,卻知道這本冊子重於千金。
他再次說道:“晚輩多謝方大人。”
方之問微微嘆了口氣,自嘲道:“能活著jiāo接,已經是本官的大幸了。”
“你回去告訴王爺,老夫會上書告老還鄉,此後不再參與朝廷大事,答應過他的事情,老夫都會做到,也請他別忘了當年的承諾。”
蘇鳳章點頭應允:“這些話我會一一傳給王爺。”
方之問對他也是放心,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倒是笑了起來:“老了老了,跟你是不能比了,曾幾何時,老夫也想過要做出一番事業來,誰知道到底是蹉跎了。”
“青州一地,人人都誇讚大人愛民如子。”蘇鳳章如此說道。
方之問卻笑道:“本官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到底是有些不忍心:“蘇大人,看在這份香火情的份上,可以的話,以後還請你看顧一下玉妃。”
“老夫不擔心九皇子,他畢竟是秦家的兒子,也是一國太子。”
“卻擔心玉妃這丫頭,她從小心思多,比她哥哥聰慧不少,可聰明的姑娘才命運多舛。”
“當年她執意入宮,走到今日這地步,老夫心中也有幾分悔意,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可吃,從今往後,她的事情老夫也無能為力了。”
蘇鳳章對此早有猜測,玉妃能夠異軍突起,憑藉的不可能只是美色。
但是他並未直接答應,只是說道:“方大人,玉妃娘娘是太子生母,只要她自己沒有犯下滔天罪行,沒有人可以為難她。”
聽了這話,方之問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半晌,他忽然說了一句:“之前誠親王遠道而來,親自登門致歉秀才童生,本官還以為他不過是假借此事,實則前來接管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