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章聽見這話,伸手摸了摸劉能的腦袋,說道:“我們認識了許多年,當年若不是你爹的話,我們整個村子都毀了……後來,也是他救了我,今日我才能站在你面前。”
“你爹,是個英雄……”蘇鳳章這麼說著,心中卻掩不住的悲痛。
劉能卻抬頭看著他,問道:“叔叔,那我爹是不是很厲害,很威風?”
“對,他很厲害,很威風。”
劉能聽了這話卻高興起來,還說道:“那他甚麼時候回來,他回來的話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奶奶了,他們也不敢再罵我打我了。”
聽見這話,蘇鳳章卻皺了眉頭:“有人欺負你們嗎?”
劉能板著小臉說道:“他們都說我是沒爹沒孃的孩子,還說我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蘇鳳章語塞,因為劉威真的永遠都回不來了。
最後,他只能將孩子摟在懷中,說道:“以後我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了。”
劉能靠在他的懷中,蘇鳳章看起來並不算健壯,但他的懷抱卻很溫暖和寬廣,讓小孩一時之間有些眷戀,但他還是問道:“那我爹到底甚麼時候回來?”
蘇鳳章不知道如何才能回答他的問題,他甚至不敢去看孩子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阿能,別纏著這位叔叔了,你去院子裡頭耍一會兒好嗎?”劉老夫人qiáng撐著身體說道。
蘇鳳章這才發現她醒來,連忙說道:“老夫人,您先躺下歇息吧,藥馬上就熬好了。”
劉老夫人只是盯著劉能,後者頗有幾分悶悶不樂的出去了。
到了外頭,劉能蹲在正在熬藥的蘇阿榮身邊,嘀咕道:“奶奶總是這樣,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為甚麼不讓我聽。”
蘇阿榮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髮沒說話。
屋裡頭,劉老夫人伸手示意蘇鳳章坐到chuáng前,她嘆了口氣,問道:“大人,老身方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蘇鳳章連忙說道:“劉老夫人不必如此,叫我鳳章就可以了,我與劉將軍乃是生死之jiāo。”
“老夫人,對不起,我沒能將劉將軍帶回來。”
劉老夫人的臉色焦huáng,原本的jīng神氣也都散了,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的垂垂老矣,她搖頭說道:“這如何能怪你呢,從他去雲州那一日開始,我便擔心著這一日,如今果然來了。”
蘇鳳章見他提起劉威又傷心,便問道:“老夫人,之前的便想問,為何劉家現在如此……”
劉老夫人接過話茬:“你是不是想問,阿威好歹也是個將軍,為何劉家看起來如此落魄是嗎?”
“老夫人,我並沒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想問莫不是朝廷扣住了軍餉?”
劉老夫人搖了搖頭,又說道:“一直沒見到阿能他娘,想必你也覺得奇怪吧?”
“阿威去了雲州沒多久,阿能他娘就病了,他娘這個人就是心思重,看不開,也不想想自己身後還有一個孩子要照顧。”
“她病了幾年,家裡頭的銀子花的一gān二淨,到底還是沒能留住人。”
“留下我一個老婆子帶著阿能,只能搬到這裡來。”劉老夫人咳嗽了一聲,又說道,“你也不必擔心,其實我們日子還過得去,隔三差五還能吃肉,比這邊的許多人日子都好多了。”
蘇鳳章正要安慰,就聽見劉老夫人繼續說道:“說起來還得謝謝阿威的那些朋友,若不是他們時不時來走一趟,我們一老一小的,也不能這麼安穩。”
“只是他們家中也有老小,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出錢出力。”
蘇鳳章卻發現其中不對,擰眉問道:“按照大周律法,即使劉將軍在雲州,老夫人您跟阿能也能住在東區那一塊才是啊。”
所謂東區那一塊,其實就是朝廷租賃屋所在,武將跟文臣不同,武將多為外派,但他們的家眷通常是不能跟著一起走的,所以即使武將外放,家眷願意一直租賃還是能繼續。
劉老夫人卻苦笑一聲,說道:“可以是可以,但總佔著別人的地方,不合適。”
到底是哪裡不合適,蘇鳳章一想也明白過來,劉家只剩下一老一小,若是還佔著那邊的屋子自然有人說閒話,朝廷是不會直接趕你走,但這些閒言碎語加起來恐怕也不好過。
尤其是武將多粗俗,家中內眷也是如此,鬧起來劉家肯定是討不到好處的。
劉老夫人恐怕也是為了清淨,這才迫不得已帶著孩子搬到了這個地方。
蘇鳳章很快說道:“劉老夫人,之後請讓我來照顧你們,劉兄救了我一命,這是我應該做的,請您相信我,從今往後我會將你們視作親人。”
劉老夫人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轉而問道:“鳳章,孩子的身後事,我就託付與你了,阿能那邊老身會跟他慢慢說,他也大了,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