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章摸了摸他的額頭,手底下還是冰涼一片,他環顧四周,若是一直留在此處的話恐怕只有死路一條,即使是他也沒辦法在這鬼地方生存下去。
伸手將誠郡王拖到背上,蘇鳳章咬牙將他背了起來,這一背起來倒是發現,誠郡王看著瘦高,體重卻不算重,揹著走路比他想象中還要輕鬆一些。
風頭如刀,咆哮著從他們身上擦過,蘇鳳章一步一步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了兩排腳印,想必不需要多久就又會被落雪掩蓋。
白茫茫一片的雲山上,似乎時間也失去了意義,只有疲倦的身體和失去感覺的雙腿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蘇鳳章走一段時間便要停下來喝一口靈泉,不然無法支撐。
這些年空間的靈泉一直在慢慢恢復,滴水的速度也在加快,否則的話可撐不住他這麼喝,但即使如此,蘇鳳章也感受著自己身體內的力量和熱度在流失。
唯有撲打在他脖子上的溫熱呼吸告訴他,此刻他並不是一個人。
他沒有死在雲譎波詭的朝堂,沒有死在皇子的權利角逐中,更沒有死在兇狠殘bào的鮮卑人手中,若是無聲無息的死在雲山之上,到時候曝屍荒野豈不是太慘了。
想到方才那幾個只能用積雪掩埋的同僚,蘇鳳章一時之間心底也有幾分悲痛黯然。
無論如何,我都要活著回去,蘇鳳章這般想著。
忽然,身上的人傳來一陣呻吟,誠郡王咳嗽了一聲,終於恢復了意識:“你醒了?”
誠郡王感受到身下的溫度,恢復意識之後第一句話便是問:“我們在哪裡,其他人呢?”
“還在雲山上。”蘇鳳章舔了舔嘴角,說道,“除了我們之外,我找了五具屍體。”
“沒被找到就是好事。”誠郡王有氣無力的說道,沒被找到,就代表可能還活著。
過了一會兒,誠郡王勉qiáng恢復了一些力氣,“我們這是往哪裡走?”
有人活著能跟自己說話,倒是比一個人走好一些,蘇鳳章還有心情說道:“自然是往大周,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停的走上三天三夜,想必也能離開雲山了。”
誠郡王被這話逗笑了,想說話卻咳嗽了兩聲,他又說道:“蘇大人,我下來自己走吧。”
蘇鳳章卻皺了皺眉頭,反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皺眉說道:“你在發熱!”
誠郡王也感受到自己異於平時的高溫,卻苦笑道:“不礙事,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還是我揹著你走吧。”蘇鳳章堅持說道,“我可不想救人救到一半就半途而廢。”
誠郡王也感受到自己身體整個軟綿綿的,他沒有再堅持,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景色似乎都沒有變一下,誠郡王不知道蘇鳳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他趴在蘇鳳章的背上都有些心涼和沮喪,但這個人就這麼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曾快一分,也不曾慢一點,似乎不知道疲倦一般,要知道他還揹著自己。
這一刻誠郡王腦中忽然回憶起許許多多來,第一次見蘇鳳章的時候,他心底曾覺得這個書生有些圓滑,有文人特有jian猾。
如今看來,反倒是襯得他是個小人。
“蘇大人,我們真的能活著離開雲山嗎?”誠郡王忍不住問道。
蘇鳳章腳步微微一頓,又繼續往前走,口中說道:“只要不死,自然可以活著離開雲山。”
誠郡王又問道:“蘇大人,你真的不怕嗎?”
蘇鳳章卻笑道:“心裡頭怕的要死,郡王爺是知道的,我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弟妹,若是我死在了雲山,他們後半輩子又要依靠誰。”
“固然榮親王會照顧一二,但畢竟是外人,尤其是我母親膝下只有我一個親子,若我跟大哥一般早逝,只怕她也會活不成了。”
說完這話,蘇鳳章才堅定的說道:“但正因為如此,正因為害怕,所以我們才要活著走出去,只有活著回到大周,才不需要擔心這些身後事。”
誠郡王沉默許久,忽然說了一句:“本王若是死了,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
蘇鳳章不知道他為何說這話,卻說道:“郡王爺若是死了,陛下和德妃娘娘也會傷心。”
誠郡王卻嗤笑道:“說不準他們會覺得這般也好。”
蘇鳳章心中覺得奇怪,轉過話題說道:“那就請郡王爺為了下官好好活著,你若是死在了雲山,下官卻活著走了出去,只怕陛下遷怒之後大發雷霆。”
誠郡王沒想到他會這般說話,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他忽然笑了起來:“那好,本王答應你了,定會好好活著,我們一起活著走出雲山。”
蘇鳳章放心了一些,但感受著她越來越高的體溫還是大皺眉頭:“郡王爺還請多堅持一會兒,如果下官沒有記錯的話繼續往前走,再走小半日便會有一處鎮北軍設下的歇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