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絲毫不在意同進士一說,這時候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將自己的名字看了又看,隨後捂著臉大哭大笑起來,現在中了,殿試一般不會刷下人,也就是說只要不出意外,他至少能拿到同進士的功名,比他原本預料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圍觀的眾人也無人取笑,反倒是心生羨慕,尤其是年紀偏大,又沒有多少自信的那些舉人更是如此,同進士如夫人,但能中總比一直不中好啊!
“我也中了!”
“是我,右二往下第三個名字就是我!”
驚喜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直接抱頭痛哭,或者狂笑出聲的,此時也無人笑話。
世間百態一目盡顯。
蘇鳳章也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原以為經歷過兩世為人,不管面對甚麼事情都能有平常心,但此時此刻他卻剋制不住加速跳動的心臟。
時文策論這東西,並不是你有才華就可以的,自古以來多少才子風流倜儻文采過人,但到了會試照樣名落孫山,甚至有些名傳千古的文人也是如此,在會試中一次次的折戟。
蘇鳳章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一位才子,在鄉試中就考了五次才中,然後參加會試又是一次次落榜,達到了七次這般驚人的次數。
相比起來,他其實是幸運的,從童生試到現在不說一帆風順,但也磕磕碰碰的走過來了,這其中固然有他的努力和天賦在,更多的還有運氣加身。
蘇鳳章覺得自己還得感激大周的科考制度,雖說也得考時文策論,但這時候的時文與後世的八股文還存在一定差距,雖說規矩繁瑣,但比起真正的八股文來說,對才子寬容不少。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一路走來遇到的人事物,家中對他寄予厚望的母親,仰慕他的弟妹,村人和親人的期待和信賴,還有對他敦敦教導視作親子的文先生,也有多加提點多有照顧的蔡知縣,甚至想到了態度莫測的方大人簫翰林等人。
最後,蘇鳳章忽然想起了林長青,那一晚他們共寫一首詩到了深夜,兩人約定好明年一起成行,誰料到造化弄人,天人永隔,這個約定到底沒能實現。
“蘇兄?蘇兄,你怎麼了?”和棠推了一下身邊的人。
蘇鳳章猛地從回憶中驚醒過來,甩開滿腦袋繁雜的心思笑道:“我沒事。”
和棠也沒細究,指著樓下說道:“喏,第一個榜上有名的。”
蘇鳳章低頭去看,卻見樓下敲鑼打鼓的一片,被圍在中間的是一位眼熟的南方士子,這會兒臉色漲得通紅,臉上滿是喜悅之情。
隨著一張張榜單出來,前來士子樓報喜的官差小廝也漸漸多了起來,樓中歡呼的聲音此起彼伏,接連不斷,這種景象也只有在士子樓中能見到。
而此時還榜上無名的,除非是過分自信的那幾個,其餘人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加焦慮了,等到只剩下最後一張榜單的時候,一直大大咧咧的和棠都忍不住紅了眼睛。
他緊張的抓住蘇鳳章的手臂,連聲說道:“完了完了,這次肯定完了。”
話音未落,最後一張榜單貼了出來。
和棠的小廝撒丫子狂奔回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公子,你中了,第十名!”
和棠猛地跳起來,臉上哪裡還有方才的那股子傷心難過,哈哈大笑道:“我中了,蘇兄,白兄,紀兄,我中了,太好了,我請大家喝酒!”
白瑜唇瓣哆嗦了兩下,轉身緊緊盯著樓下,尋找著自己小廝的身影。
紀楚卻像是完全放棄了似的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睛發直的看著手中那杯清茶。
和棠見狀趕緊收斂了一些,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該說甚麼,蘇鳳章笑著說道:“和兄,恭喜你了,現在總不用再掐我胳膊了。”
和棠哈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方才是我失禮了,還請蘇兄不要在意。”
如今還未聽到名次計程車子們只覺得心驚肉跳,但也只能假裝鎮定,中與不中就看這一時半刻了。
“又有人來了,白兄,那不是你家隨從嗎?”和棠叫道。
白瑜按捺不住心情,快步走向樓梯道的方向,就在半路攔下了來人:“怎麼樣?”
他家隨從滿臉喜色的說道:“第八名,公子你中了第八名。”
白瑜臉上也是一喜,隨後卻微微一沉,第八名,這可不算是一個亮眼的名次。
這時候旁邊計程車子紛紛上前恭喜,白瑜心中有些不滿名次,但也露出歡喜的神態來。
白瑜掃了一眼蘇鳳章的臉色,開口問道:“你可看到蘇兄和紀兄的名次?”
那隨從抓了抓腦袋,說道:“這個,小的看到公子您的名字就趕緊回來了,並未看到其他人,不過方才看到紀公子的隨從就在樓下,躊躇著不敢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