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才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往前走去,臨走的時候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文竹見狀,低聲笑道:“肯定又是知道你的大名,邀請你去參加文會,結果你不給面子沒去得罪的那些。”
這話得從蘇鳳章抵達青州府說起,《歲花吟》讓他名聲大振,但在青州府知道《歲花吟》就是他所作的人還是少,不過文人之間倒是略有耳聞。
當下便有一些人遞出橄欖枝,邀請蘇鳳章前去參加文會,說是文會,其實就是一些秀才吃吃喝喝,相互jiāo流的場所罷了。
蘇鳳章對此毫無興趣,就連文先生也說此時準備鄉試更加重要,要應酬鄉試之後多得是機會,沒必要急於一時。
於是他就把那些帖子都推了,這一推,便推出一個恃才傲物,看不起人的名聲來。
對此蘇鳳章一笑置之,倒是沒想到貢院門口居然還有人來找茬,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位書生,見他一臉氣鼓鼓的樣子,心中只是覺得好笑。
偏偏文竹還低聲嘀咕:“我琢磨著,他們肯定是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想要巴結一二,結果你不願意去,一個個的心生失望,因愛生恨了。”
蘇鳳章的回答是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文先生罵得沒錯,你最近是不是偷看話本了。”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鄉試的進門搜查比院試更加嚴格,有三個人前後分別搜身,確保每一個考生都不會夾帶小抄。
等他們全部進場之後,貢院的大門便要鎖起來,鄉試這才算正式開始。
蘇鳳章打量了一下自己分到的號房,跟上次一樣十分狹窄,裡頭擺著上下兩塊木板,上面的木板是用來當做寫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則是用來當椅子。
等到晚上,兩塊木板拼接在一起,那就是用來睡覺的chuáng鋪了。
這種號房對於身材高挑的考生十分不友好,尤其是南方的號房又矮又狹窄,蘇鳳章站起身來的時候,總覺得腦袋都要碰到屋頂,在號房裡頭甚至不能敞開手腳。
比起考試內容,他倒是覺得這種幽閉狹小的空間才是真正的考驗。
蘇鳳章微微嘆了口氣,又開始檢查屋內的東西,除了木板之外還有一盆炭火,一支蠟燭,別的地方鄉試如何不知道,不過他們這邊倒是可以自己帶著米麵工具進來。
鄉試衙門並不發放食物,也就是說他們得自己解決三日三餐,對此文先生十分有經驗,讓文夫人準備的都是放的住,稍微煮一下就能吃的食物。
號房的壞處顯而易見,好處倒是也有,至少有屋頂,不至於風chuī日曬,等開考之後,只要你不是作弊,不影響到周圍的考生,甭管你在裡頭做甚麼,監考官都一概不問。
八月初九,鄉試第一場正式拉開帷幕。
蘇鳳章瞧見考題的時候微微鬆了口氣,都是他熟悉的考題,甚至連那首五言八韻詩的題目他也曾經做過不止一首詩,只要挑選一首最好的用上就是。
這邊蘇鳳章考試時專心致志,另一頭後堂內簾之處所,幾個內簾官正在喝茶說話,此時考卷未出,他們正是最為空閒的時候。
打頭的王學士瞧了一眼身邊的人,奇怪問道:“簫大人,你這是怎麼了,這兩天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樣子,莫不是遇到了甚麼難處?”
簫大人聽了這話,連忙說道:“王大人誤會了,我就是認chuáng,這幾日沒有歇息好,這才有些恍惚,無礙的,不會影響到我閱卷。”
王大人這才笑道:“那就好,鄉試是科舉大事,青州府又是文風鼎盛的地方,若是因為我們閱卷疏忽鬧出甚麼不好的事情,陛下可是要怪罪的。”
這話就有幾分敲打的意思了,簫大人立刻說道:“王大人還請放心。”
王大人呵呵一笑,似乎是真的放心了。
他放不放心簫大人不知道,他自己個兒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拿不準。
卻說幾日之前,簫大人在臨時的府中收到了一張帖子,按理來說,他雖然只是翰林院的人,官職不高,但畢竟是京官,又是來監考鄉試的,對當地的官員完全可以不管不顧。
可這錢大人當年確實是對他有恩,簫大人自覺是個重情之人,倒是不好完全無視。
看了拜帖之後,簫大人卻是大皺眉頭,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還不如不看。
原來錢同知仗著當年對他有恩,卻是要他在鄉試中動手腳,將一位秀才直接刷下去。
若是錢同知求他開後門,讓某人高中,簫翰林肯定是不會答應的,但讓某一人落榜,他倒是猶豫起來,畢竟在錢同知的口中,此人似乎品行十分低下。
這一猶豫,便到了鄉試之日,一直到此時簫翰林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會兒覺得不該如此,一會兒又覺得藉著此事還了人情,也是一身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