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了,文竹才壓低聲音說道:“這方公子看著儀表堂堂溫文爾雅,我還以為是讀書人,沒想到居然不是。”
“讀書人肯定是讀書人,只是沒參加此次府試罷了。”蘇鳳章說道,這種文氣是詩書堆砌出來的,胸無點墨的人絕不可能假裝。
文竹卻道:“只要是讀書人,哪有不想博得功名的,難道是連縣試都沒過的?哎,我好像也沒見過他。”
“湖山縣那麼多讀書人,你總不會都見過吧。”
“大部分我都見過,有才學的肯定知道。”
“也有一種可能,這位方公子早就考中舉人了,跟咱們不是同一個水平。”
文竹搖頭:“不可能,他這麼年輕就考中舉人的話,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再說了,舉人哪有這般落魄的,你看我爹就知道了。”
文先生算是不會鑽營的舉人了,但他自己開了私塾也活得滋潤的很,窮秀才富舉人如此。
蘇鳳章拍了拍他的肩頭,無奈說道:“好啦,只是萍水相逢,咱們嘀咕人家做甚麼。”
文竹一想也是,也就是他jiāo友廣泛,發現個生面孔的讀書人才覺得奇怪。
另一頭,方鈺走進船艙裡,就迎上了妹妹關心中帶著幾分擔憂的目光。
這位小姑娘看著比方鈺還小三四歲的樣子,正是豆蔻年華,娉娉嫋嫋頗有幾分絕色。
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安撫道:“只是不小心撞上了兩個人,是去青州應試的讀書人。”
小乙已經咋咋呼呼的開口了:“還是讀書人呢,一點也不穩重,差點沒把少爺撞倒了。”
方鈺皺了皺眉頭,無奈說道:“小乙,哪有這般誇張,再說兩位公子也道歉了。”
小乙還在嘀咕:“要是撞壞的話他們賠得起嗎?”
“小乙,不如你去看看行李收拾好了沒有。”卻是方妹妹開口說道。
“好的,小姐。”雖然是方鈺的小廝,但這小乙對方妹妹的話卻言聽計從。
等他走了,方鈺才問道:“琳琅,你可有話同我說?”
“不用擔心船上的人,都是去青州參加府試的學子,祖宗三代都是有青青白白的。”
方琳琅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親哥哥:“哥哥,我不是擔心這個。”
“我是想問問你到底要怎麼安置小乙。”
方鈺愣了一下,皺眉反問:“小乙怎麼了?”
方琳琅見他還不明白,直接把話說穿了:“哥哥,小乙陪同我們多年,我自然也知道他忠心耿耿,但他的脾氣你也知道,此去青州福禍不知,我們尚且自身難保,更何況是他。”
“可是,可是他是我的小廝啊。”方鈺說道,“當年我們躲到湖山縣來,其餘人都跑了,只有他年紀小小,卻願意陪我們吃苦。”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要為他打算。”方琳琅說道,“他若跟著我們,是你能護著他,還是我能護著他?他這般的脾氣,早晚都要出事的,還不如多給他一些銀錢,讓他在湖山縣做個小買賣,反倒是能娶妻生子,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方鈺不敢去看妹妹的眼睛,最後只是猶豫說了一句:“你讓我再想想。”
第42章水賊(上)
大船走了半日,豁然開朗,原本狹窄的河道一下子拓寬起來。
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碧江,江面能有三四十米寬,水流並不見湍急,因為行船增多,湍湍流水略顯得渾濁,卻醞釀著更多的生機。
這條就是貫穿整個青州府,在大周朝也鼎鼎有名的青江,青州府名字由此而來,湖山縣、月溪村的富裕,大半也依託於此。
從湖山縣出發,行船半日就到了青江,只需要再兩日,他們便能抵達青州碼頭,那就是青州府所在,也是江南地區最為繁榮的省府之一。
坐船的時光無聊,蘇鳳章也沒有在甲板上chuī冷風的情懷,索性就待在船艙裡頭,手中捧著一本書看起來,那是之前才從蔡大人那邊得來的。
蔡大人畢竟是知縣,出手十分不凡,他給的雖不是珍貴的孤本,卻是這幾年邸報摘抄,正是現在蘇鳳章最需要的。
倒是蘇二叔瞧見他整日待在船艙裡頭看書,略有擔憂的說:“二郎,在船上看書頭不暈嗎,你也別太用功了。”
蘇鳳章確實是不覺得頭暈,不過也放下書本說:“好,那我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結果蘇二叔瞧他動作古怪,臉色更加奇怪了。
蘇鳳章還解釋道:“看書的時候姿勢固定,脖子這邊容易痠疼,這動作看著古怪,但對身體好,二叔,你要不要一起來?”
蘇二叔連忙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平時也不看書,犯不著。”
戌時時分,文竹才得空過來說話,一進門就抱怨道:“鳳章,我是受不了我爹了,哎,要不你白天去我們船艙讀書吧,這樣他光盯著你,就會忘了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