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忽然說了一句:“夫人,那日庚帖還沒還回去,他們也沒把聘禮換回來,真要說起來這親事可還沒退呢。”
這一刻,蘇趙氏的眼中迸發出qiáng烈的仇恨:“對,親事還沒退,我偏偏不如他們的意,就讓那賤人為我宗兒守寡一輩子。”
蘇趙氏平時是個再溫和不過的人,到了此時,卻恨不得將陳家人千刀萬剮。
白姨娘微微皺眉,她可不是這個意思,前後兩場喪事,趙氏又一定要大操大辦,家裡頭銀錢都花的差不多了,以後沒了蘇典吏,人家的孝敬自然也沒了,這日子可怎麼過。
她不敢直接說聘禮的事情,只是看了一眼蘇鳳章,低聲說道:“夫人,這樣痛快是痛快,可你也得為咱們鳳兒想想啊,他以後沒有父兄庇護,日子只怕……”
聽著她的話,蘇趙氏也緩緩從悲痛中回過神來,她還有一個兒子,還是以前一直疼著寵著的小兒子,自然是不能不管不顧的。
她一把握住蘇鳳章的手,未語先淚:“鳳兒,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蘇鳳章自然也恨陳家,雖說他們沒有直接殺人,卻跟蘇家父子倆的死脫不開關係。
只是他更加理智,回握住蘇趙氏的手:“娘,若是那陳氏嫁到蘇家為哥哥守寡,咱們豈不是得日日夜夜面對她,還得供她吃供她穿,百年之後,還得讓她跟哥哥合葬。”
“大哥泉下有知,只怕也不想跟這般背信棄義,寡廉鮮恥之人同xué而眠。”
第2章瞧我這bào脾氣
按蘇趙氏心底的意思,那是恨不得陳家小姐去給長子陪葬。
但她到底還沒瘋,夫君和長子死了,但她還有一個兒子在,她自己不畏死,難道要讓這孩子跟著父親哥哥一道兒去嗎?
男主外女主內,家裡頭的情況沒有人比蘇趙氏更清楚,悲傷過後冷靜下來,她考慮問題就實際多了,即使她想,陳家也絕無可能讓女兒陪葬或者當寡婦的。
要麼,是一直拖著不給庚帖,但陳家完全可以再造一個,對外宣稱已經退親,雖說名義上不好聽,但這女兒還是能再嫁。
要麼,他們好聲商量,將親事退了,之前的聘禮也還回來。當初結親的時候,正是蘇家最好的時候,蘇宗章中意陳小姐,又是長子宗婦,送過去的聘禮可不少。
至於告官,在意識到蘇典吏離開衙門可能有縣太爺的手筆時,蘇趙氏已經收起了這份心思,名不與官鬥,更何況當初老爺悶不吭聲的離開,說不準是被人捏住了把柄。
白姨娘一直服侍在蘇趙氏身邊,瞧見她的臉色便知道她的心思,低聲勸道:“夫人,別的不說,當初大少爺的聘禮裡頭可還有傳家寶,絕不能留給陳家。”
蘇趙氏的臉色驀地一變,點頭說道:“對,那是母親傳給我的,絕不能給陳家。”
“只是此事,如今怕只能請二老爺去一趟了。”白姨娘口中的二老爺是蘇典吏的弟弟,不過跟蘇典吏在朝為吏不同,這位二老爺一直在月溪村種地。
“他二叔?他向來不太會說話,去了只怕……”雖然是親兄弟,但脾氣截然不同,這位蘇家二叔是個十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性子。
不行也沒辦法,蘇趙氏重病在chuáng,如今動彈一下都覺得頭暈目眩,白姨娘出生低賤,算不得正經能做主的人,蘇鳳章年紀小,又是小輩。
蘇鳳章也從記憶中找到這位蘇二叔的性格,皺眉說道:“娘,我跟二叔一起去吧。”
蘇趙氏捏著自己的額頭,說:“一起去也好,鳳兒,如今你爹和大哥都不在了,你也得快些長大,撐起門戶來。”
話雖如此,等第二天蘇鳳章跟蘇二叔一道兒出發,蘇趙氏又擔心起來。
“你說這陳家會不會為難他們?”
白姨娘倒是說:“陳家恨不得立刻退親,只是礙於……夫人放心,此行必定是順利的。”
蘇家二叔看著就是老老實實的農民,面板曬得黝黑,但老蘇家的基因不錯,他看著五官端正,身體也還算健壯,只是一路上都悶不吭聲的,到了陳家門口才猶豫說:“二郎,待會兒我說些甚麼?”
得,這位心裡頭沒主意,還得問自己未成年的侄子。
蘇鳳章只讓他安心:“二叔,待會兒我來跟他們談就是了。”
蘇鳳章這麼一說,蘇二叔就真的放心了:“那行。”
蘇家原本有個典吏,陳家卻只是商戶,雖說有幾個錢,但跟富貴還有一段距離。當初蘇陳兩家結親,說起來確實是陳家高攀了。
蘇趙氏那麼恨陳家,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陳家的屋子正在縣城繁華的地帶,門戶不算寬廣,但勝在位置好,左鄰右舍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距離縣衙也不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