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忽然就想起來問他:“林澤生那事兒怎麼說?他禍害了這麼多人,這回不會又饒了他吧?”
言峻chūn情洋溢的眉眼冷了冷,默了默,笑了聲說:“就算我想,沈遠也不答應。”
辛辰覺得沈遠這回痛打落水狗一點錯也沒有啊:“他當上位者的時候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要趕盡殺絕,輪到他自己了他也別想善終!”
她當了這幾年記者也算有閱歷,但有陸伯堯自始至終暗地護航,政治的複雜與黑暗她壓根沒有體會過,言峻也不想讓她瞭解這些——跟了他難道還比不上被陸伯堯護著麼?
他手裡玩著她頭髮,輕笑說:“就讓沈遠按照他自己的意願去吧,讓他出盡風頭,讓他鋒芒畢露,讓他把原本分散在他和林澤生兩個人身上的注意力全引到一處……呵,看著吧,不出兩個月就得出事。”他的笑容頗有那麼些諷刺的意味在裡面,“到時候沈家就要來求周素嫁過去了。沈遠恐怕打得也正是這個主意,不過他沒算到會殺出個沈齊風。”
太子嘴角微揚,冷然又傲氣:“你等著看吧辰辰,我要讓沈家把他們全族的寶貝男孫一字排開,任、周、素、挑!”
辛辰絲毫不懷疑他的話。
言峻這樣的人,修養得再好再溫潤如玉,骨子裡是極驕傲的,他自己可以教訓周素品行不端,卻不能容忍沈家嫌棄他的妹妹。早在沈家對周素沈遠的事裝作不知、暗示拒絕起,他就對沈家冷了心腸。
但辛辰想起婚禮那日周素痛徹心扉的低啜,還是想再為她爭取一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如成全了沈遠吧,周素喜歡他,他對周素也有情意。”
言峻心裡溫柔的笑她單純。
他撫著她頭髮的手指力道溫柔,燈光暗影中他的眉眼卻冷峻:“你看錯沈遠了,我告訴你,我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騙過,可沈遠就這麼似真似假的演,蒙得我為他出謀劃策、遮風擋雨這麼多年!憑他若一門心思想娶周素,完全不是不可能的,可他偏要算計……千算萬算,怎麼沒算到沈齊風?辰辰你剛才說林澤生遭報應,沈遠他同樣該有此報。”
辛辰默了默,說:“沈遠一定有不對,可是言峻,愛情不是政治也不是生意,沒有你輸我贏,也不用你死我活,你敢說你就沒算計過我嗎?”
言峻被她說中了心事,一陣心虛沒答話,就聽她繼續說:“可我願意被你算計。周素未必不願意被沈遠算計,但你動不動把沈遠整得那麼慘,她看在眼裡,兩邊都是她的至親至愛,她除了放手保全你們各自安好,還能怎麼辦呢?言峻,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是陸伯堯動不動把你打得半死、警告你不許這個不許那個不然把你全家拔起,你會放棄我還是放棄你的家族?”
“我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境地。”言峻說,“為了不被陸伯堯打得半死,我都棄政從商了,你居然拿沈遠那種貨和我比?”還拿陸伯堯那貨和英明神武的他比較!
辛辰見他開始打太極迴避問題,就知道說不通他了,心裡不痛快,在被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腳。言峻被踢悶哼了聲,伸手進被子摸了她小腿放到自己肚子上:“老婆,我腿硬,別踢疼了你,踢我肚子吧肚子軟和。”
辛辰哼了聲,他就往下移了移,“那踢這裡?”
辛辰火速收回腳,裹了被子睡到chuáng邊,臉帶飛霞的回頭罵他:“臭流氓!”言峻不依不饒的壓過去,又拉了她手去摸剛才那處,辛辰裹著被子掙扎不便,鬧得差點摔下chuáng去,他笑呵呵的將人撈回來抱在懷裡,心滿意足的親了又親,她皺著眉“嗯嗯”的躲他也不生氣,親親她鬢角,聲音又柔又美的問她:“真的心甘情願被我算計嗎?”
辛辰抬頭看著他,很認真的點點頭。言峻眉微一動,忽伸手蓋了她眼睛,靜默了半晌聲音有些啞的說:“好,我就給沈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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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辛辰因為周素的事情有了指望,心情格外的好,起早打了黑豆漿,做了一大盤的培根卷,培根煎得卷卷,一個個塞huáng瓜絲和胡蘿蔔絲在裡面,配了酸酸甜甜的微辣醬蘸著吃,辛楊第一次吃,夾在筷子上屏氣凝神的看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頓時睜大了眼睛看著辛辰,表情滿是驚訝與崇拜。
辛辰心裡得意,面上卻淡淡的,言峻給辛楊盤子裡夾了個煎jī蛋,對小傢伙眨眨眼:“姐姐做的東西很好吃對吧?”
辛楊吮著手指上的醬汁直點頭,嘴裡含含糊糊說:“姐姐……好。”
辛辰低聲嘟囔:“拍馬屁!”言峻明明聽清楚了卻故意側過去問她:“你說辛楊甚麼?”
被辛辰一巴掌拍回去。
辛楊看著他們打情罵俏,咧嘴笑了起來。辛辰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孩子笑,眼睛彎起的弧度熟悉極了,像記憶裡遙遠的爸爸,也像鏡中的自己。瘦弱的小小男孩,就這樣坐在她對面,安靜無聲的展顏,讓她恍惚間冒出力保如此這般無憂無慮笑容的念頭來。
畢竟血濃於水。
辛辰在心裡嘆了口氣,不知不覺語氣溫和了些,問傻笑的小男孩:“吃完了嗎?今天第一天報道,別遲到了。”
辛楊乖巧的點頭,“咕嘟咕嘟”喝gān了豆漿,從椅子裡滑下去,抓了書包和外套,一會兒就gān脆利落的站到了玄關。言峻去公司順便送他上學,辛辰送到門口,給這個整整領帶,又給那個繫好紅領巾,看著一大一小笑容滿面的走出去,她扶著鞋櫃站在那裡目送,心頭有種寧靜安好的“家”的感覺。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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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辛辰上班gān活都心有所繫,頻頻出錯,主編大人把圈了好幾處紅圈的稿子打回放在她桌上,立在她桌邊摘了眼鏡揉揉眉心,苦惱又關切的問她:“家裡有事啊?有事再請兩天假吧?”
辛辰不好意思的連說不用,中午卻沒和同事們一起吃飯,打了車去了陸家。寧馨吃過午飯正帶舜舜和小季禹睡午覺,聽說辛辰來了忙從樓上下來,因為已經躺下,頭髮就散下來披著了,辛辰已經有多年未見過媽媽臨睡前長髮披肩的溫柔模樣,站在樓梯下仰著頭看著她走下來,鼻子酸酸的,寧馨一下來她就上前一步抱住了寧馨。
“怎麼啦?”寧馨抱住懷中女兒,驚訝的問,“是不是和言峻鬧脾氣了?”她立刻擔心是為了辛楊的事情,可又不敢輕易開口問辛辰究竟。
辛辰抱著媽媽軟軟香香的身體,想不起來有多久沒有這樣親近媽媽了,以前是不願意,後來是不好意思。
可是人類有哪一種情感能敵得過血濃於水呢?
“媽媽,”辛辰流眼淚了,抱得寧馨更緊,“……對不起!”
“啊?甚麼對不起?”寧馨糊塗了,“辰辰,你到底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沒有……就是想到以前我特別不懂事,你從來沒有怪過我,媽,你真好。”辛辰嗡著鼻子說話時格外軟弱乖巧招人疼,對付言峻時百試百靈,回回勾掉他的魂,寧馨對女兒的撒嬌還停留在小女孩時的記憶,這一下簡直手足無措。
辛辰說:“謝謝你照顧我的同時沒有放棄自己的幸福,我當初那麼討厭你嫁給陸叔,但如果你沒有嫁給陸叔,我現在會更後悔。媽媽你很厲害,你是好媽媽、也是好太太。”
寧馨被女兒說得,抹起了眼淚。其實她嫁給陸震,一半是陸震bī的另一半則是因為當時肚子裡有了舜舜,還真沒有她自己甚麼決斷,現在被辛辰一說她好像多麼偉大英明多麼未卜先知一樣,可她想想前些年女兒的不理解、陸震的隱忍與自己的兩面為難,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不容易,並且為眼下的苦盡甘來慶幸,一時哭得比辛辰還厲害。
下午陸伯堯回來接兩個小的去醫院打針,一回來發現辛辰在,又發現母女倆眼睛都紅紅的,卻吃著下午茶、談笑風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親密,他頓時困惑,拎了辛辰到一邊問話:“你不上班跑回來gān甚麼?和寧姨說甚麼了?又吵架了?”
辛辰最反感他從來不問三七二十一、上來就先訓人,沒好氣的衝他說:“不要你管!”
陸伯堯瞬的便冷了臉色,眼看又要不歡而散了,還是辛辰先低的頭,緩和了神情,問他說:“聽說你jiāo女朋友了?”
陸伯堯原話奉還,冷冷的:“不要你管。”
辛辰眼一瞪就要和他大吵一架,可轉念卻突然笑了起來——陸伯堯這樣讓她想起言峻,真是不管多麼獨當一面的男人都有幼稚的一面。
想起言峻在兩人獨處時對她撒嬌的時候,她語氣就溫柔和善了許多:“晚上我在這裡吃飯,你把她帶回來唄?她叫甚麼名字?喂!不會是上回彈鋼琴那個吧?”
陸伯堯居高臨下冷冷瞥了她一眼,移開目光淡淡的說:“不是。”
辛辰想得虧不是,不然心裡總有個疙瘩,恐怕不容易處得好。眨了眨眼睛,她興致勃勃的問陸伯堯:“未來嫂子喜歡吃甚麼口味?晚上我下廚!西餐怎麼樣?你送舜舜和季禹去醫院,我和媽媽去買牛排!”
自己得到了幸福,就希望周圍的人都過得好,辛辰現在就是這樣。陸伯堯望著她無憂笑容,在心裡默默的想只願她能過得了這個坎,有個孩子,或者言峻真的有辦法永遠瞞住,只要辛辰一輩子這樣快活愜意,叫他怎樣他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