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辛辰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推門下去前她對陸震說:“陸叔,失而復得也是有失才有得,在我看來陸伯堯想讓我按照他的意思活,他成功了,那麼他就該失去現在的我。您也一樣。這世上誰能事事順遂呢?我一直以來沾沾自喜自己成熟又獨立,現在不也證明了只是個大笑話嗎?”
說完她跳下車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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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辰與陸震說話的時候,陸伯堯正坐在她房間chuáng旁,手邊放著半杯涼透了的水。寧馨從樓下捧著一大束花上來,見他那樣落寞的獨自坐著,心裡很不好受,輕敲敲門走了進去。
陸伯堯立刻站起來讓她坐,寧馨坐下,拍拍身邊示意他也坐下。
“你沒送辰辰去醫院嗎?”寧馨問。
陸伯堯苦笑:“我爸送她去的。”
寧馨輕“哦”了一聲,說:“剛才言峻來過了,我跟他說辰辰出門去了,他大概以為我在騙他吧,不過也沒再追問了……我看著言峻這小夥子是真不錯,就是家世太高,辰辰那脾氣性格恐怕不適合。”陸伯堯照顧辛辰多年,許多事寧馨不管他都包攬了去插手gān預,寧馨下意識將他當做討論辛辰終身的物件。
陸伯堯沉默著不說話,寧馨這才轉念想起面前這位也曾是女婿候選人來著,歉意的說:“伯堯……”陸伯堯知道她意思,擺手笑了笑:“言峻的確不錯,辰辰肯聽他話。我就治不了她,白白惹得她生氣,一見面跟仇人似地。”
他這樣語氣蕭索,寧馨更悔一時失言了,兩人尷尬相對沉默了半晌,寧馨慢慢撫著肚子,嘆了口氣,“我是辰辰媽媽,但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一樣心疼你,眼看言峻和辰辰是不成了,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足在哪裡,改改不好嗎?”
陸伯堯眼神一黯,並不想和她討論這個,淺笑著打趣說:“辰辰過了這個年才滿二十週歲呢,您也不用這麼著急張羅,以後再看吧……來日方長。”
寧馨也笑了,舜舜這時午睡醒了在隔壁哭起來,她就走了,陸伯堯一個人繼續安靜坐在那裡,直到手機的震動聲音打斷思緒。
他起身找了一圈,手機在衣櫃的一件外套口袋裡,是那天她身上穿著的。等舀出來一看,電已經不足一格了,螢幕上閃著“親愛的”三個字,頭像是言峻側臉的照片。陸伯堯失了神,等想接起時,手機自動關機了。
他就想這該是天意吧,上天也許願意給他一個機會。這樣想著,他將手機收進了口袋裡,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機械的女聲一遍遍的說著她已經關機,言峻默默握著手機坐在沙發裡。沈遠過來說:“差不多可以出發了。”見他垂著眼神色不明,又問:“還是聯絡不上嫂子?”
言峻就看了他一眼,沈遠臉皮雖比城牆厚也不禁一熱,上一回在武陽他舀辛辰跟陸伯堯談條件,那時言峻就已經警告過他,當時他拍著胸口說“沒有下回了兄弟!”,可這下不僅有了下回,還後果嚴重。
“等周素出來就走。”言峻偏了偏頭點了支菸,說:“我們走之後你別去為難陸伯堯,周素的事情首長遲早要知道的,怪不了他,別搞遷怒那一套。”
沈遠知道其中厲害,但又忍不住提醒:“給他傳話的人還是得摸出來,能不聲不響的這麼快捅到老首長面前,儘早防起來吧。”
言峻的表情在煙霧裡淡淡的看不出甚麼情緒,直到帶著周素去機場了也沒再說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開了個古言小短篇的坑,背景是《卿本佳人》之後一百年左右的大夜:《不問》
☆、第二十三章
第十一章、
崔舜臣將辛辰帶進病房,自己出去了。病房裡安靜得很,崔舜華還在睡覺,辛辰隨手撿了他的平板電腦玩遊戲。
她高中的時候這種平板電腦國內還沒有,陸伯堯給她從國外買了一個,卻只允許放假的時候玩,她抓狂但又沒辦法,崔舜華知道了就給她又買了一個,她裝在書包裡帶到學校,借給同桌的時候被老師抓了,老師請家長來學校談話,陸伯堯去了,回來後把崔舜華狠狠訓了一頓。
她眼淚汪汪的等在陸伯堯書房門外,崔舜華訕訕的摸著鼻子出來,她蹦上去摟住了就是一口,然後趁陸伯堯出來之前逃之夭夭。
那時候陸伯堯和崔舜華還是發小好兄弟,至少表面上是的。後來沒多久魏紫把崔舜華給睡了,辛辰差點掐死魏紫,蹬了jian夫yín婦後她大受刺激之下和陸伯堯好了,崔舜華儘管是咎由自取但也接受不了,就和陸伯堯鬧翻了臉。
再後來魏紫為了求崔舜華和辛辰原諒,舀出了一張陸伯堯親筆簽名的支票,證明是陸伯堯指使她勾引了崔舜華,而那時候魏紫爸爸正要做換腎手術,她bī於無奈才答應了陸伯堯。
於是辛辰又蹬了陸伯堯,但也不想再面對魏紫和崔舜華了,撕了g大的入學通知書,她收拾行李去了美國,在那裡流làng了兩年。
她轟轟烈烈的青chūn,原來只用以上這一小段話就能概括完。當時覺得天都塌了,在美國的時候她打工遊玩jiāo男朋友,笑得最開心的時候也未曾忘記這裡的人和事。在謊言裡生活了這麼多年,現在夢醒回頭再望,也不過是一段時光而已,轟轟烈烈或者痛徹心扉都已經過去,屬於她但已不能左右她了。
辛辰靜靜伏在沙發上胡亂想著,心頭漸漸浮起某一種情緒,安寧可靠,來自某一個有著溫和笑顏的人。她閉上眼睛,眼前浮現起金huáng色的朝陽與靜謐如水的月色,那人為她從飛機上一躍而下,又踏著月光步伐安穩的揹著她一路走回家。
臉上忽被柔軟紙團砸了一下,辛辰胡亂擦擦眼睛再睜開眼,崔舜華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醒了,一手支著腦袋正看著她笑。
“寶貝,一醒來就看到你在為我哭泣的感覺真好啊~”他嘴角噙著溫柔似水的笑意。
辛辰白了他一眼,問他:“你傷到哪裡了啊?怎麼到現在還不出院?”
崔舜華趴在chuáng上給她看纏著厚厚紗布的背,很憂愁的告訴她自己的腰斷了,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保持優良作風以一敵百。辛辰被他一說正愧疚著呢,門口走進來兩個美貌小護士,小心翼翼的蘀剛才還活動自如的人翻了個身,又貼心的舀靠枕放在他背後,讓他舒舒服服的倚在chuáng頭和辛辰說話。
期間崔舜華一臉陶醉,且不時動作自然的揩人家小護士油。
辛辰冷眼旁觀,人走後鄙夷的說他:“我看你是壓根不想出院吧?”
種馬崔就對她眨眨眼睛,兩人就都笑起來。
崔舜華拍拍chuáng邊,“過來坐。”他說,“特地來看我是要問甚麼嗎?”
辛辰苦笑:“以前都瞞著我,現在都問我要不要問甚麼。”
“這麼說估計該知道他們都告訴你了。有甚麼打算?”他笑得惡劣,“會不會重新回到我懷抱呢?”
“你說呢?”她反問。
崔舜華就嘆了口氣:“如果還是三年前也許會,現在不會。”他伸手捏捏她臉,玩笑一樣:“我們辰辰已經知道出了事不能只鬧脾氣了。你來是不是想問那張支票?錢的確是陸伯堯給她的,但不是為了買她勾引我,”說到這裡崔舜華難堪的頓了頓,又無謂的笑起來,說:“辰辰,陸伯堯是真的為你花了很多心思。”
他說的辛辰早猜到了,當年的事情和那天魏紫的話結合在一起,很容易就能想通了:陸伯堯付錢請魏紫照顧她,魏紫將計就計,勾引了崔舜華後再亮出支票,舀捏陸伯堯不敢說出真相,把屎盆子全扣他頭上,洗清了自己。
但她來不是為了問他問題。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她輕聲說,“他們都是設局的人,只有你和我一樣是受難者。”
“你是被害,我是活該。”他笑著說。辛辰被他逗笑,眼睛亮亮的,看得他心頭一陣一陣悸動,她卻看著他說:“我從來沒有記恨過你,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對我很好,在這之前你也是對我很好的哥哥。這幾年我不願意給你好臉色看,不是因為討厭你,是因為我知道你心裡還在唸念不忘,這很不好,初戀本來就是用來緬懷的,既然過去了,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會再回到你懷抱,那就像我一樣,不要再往回看。”
“哦,”崔舜華半晌笑著慢慢的說,“辰辰,原來你不是來找安慰的,是來開解我的。”
“不不不,我是來以身作則的。”
崔舜華大笑,坐起來揉亂了她垂肩的發,初冬的陽光溫吞的像舊時光一樣,照在病房原木地板上,淡淡的金色,辛辰開啟他的手,和從前的從前一模一樣。
“我知道你已經有了一個人在心裡,你現在只想往前看,你的未來花團錦簇美得很。”他手指輕巧的理她頭髮,夾在耳後又捏了捏她臉,“我和魏紫的離婚手續已經辦好了。那天沈副省長親自把她送到我家,又和我爸一起送她去了她爸媽那裡,第二天她爸媽就同意我們離婚,現在她已經在辦出國手續了,以後……你不會再見到她了。”
他眼裡閃閃的,“辰辰,你會有很好的以後。”
辛辰用力的點點頭。
她走時已經到了門邊,忽然又被他叫住,回頭看去他披著一身舊時光靜好安寧的對她笑著,輕柔愜意的問:“能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叫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