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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雷厲風行

2022-05-26 作者:桃花露

 轉眼過了春節, 二月依然春寒料峭,陽光卻帶上更多溫度,曬著屋頂朝南面的積雪滴答融化, 順著瓦當落下來,砸得房簷地下凹處一個個小泥窩窩。

 莎莎蹲在屋簷地下, 低頭瞅瞅地下,再仰頭瞅瞅盯上,試探著伸出小手接一滴水珠,刺骨冰涼。

 真好玩兒!

 她的雪娃娃早就化了。

 薛老婆子說是嚇化的, 太陽公公一出來, 看到它那個樣子就發動了熱攻擊, 把它給嚇化了。

 她看了一會兒就跑到堂屋去看媽媽寫信。

 去年臘月林蘇葉收到薛明翊的電報, 說有任務不回家, 臘月底郵局快放假的時候又收到他一封信,說轉移進修地點搬到某海島上, 還說學校允許通訊, 只是速度比在首都要慢很多。

 那時候都快過年,家裡也不能回信,雖然毛衣織好也不能給他寄過去, 只能等年後。

 過了正月十五鄉下郵局也陸續上班, 林蘇葉就給他寫回信。

 大軍小嶺已經寫了幾封信, 就等著一次性寄出去呢。

 她捏著筆想想寫甚麼合適。

 去年臘月初八,全國人民的好總理與世長辭, 首都還是發生了一點動盪, 不過這事兒沒波及到鄉下。

 對於交通不發達資訊又格外閉塞的鄉下, 大部分人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公社,哪怕他們離海邊三百里路, 都從來沒有去過,甚至都不清楚公社離著海並不遠。至於更加遙遠的首都,那是夢裡的地方,他們就更不清楚。

 鄉下人每天忙的就是工分、填飽肚子,過年的時候每個生產隊都殺豬、賣豬肉,家家戶戶都要準備年貨。

 林蘇葉家也不例外,去年生產隊的豬大豐收,除了上繳公社的以外還能留下足夠的殺掉供社員們購買。

 豬肉多,購買政策就會放開點,一家可以多買點,不捨的多買的就留給寬裕的人家買。

 林蘇葉有錢,還有軍人家屬身份,今年就能多買一些豬肉。

 她買了二十斤豬肉,還買了一些豬蹄、豬頭、骨頭、下水等,為了防止肉壞掉,她還做了幾條鹹肉,因為肉不多,也不值當燻,就直接做成鹹肉掛著即可,來年慢慢吃。

 小舅舅過來給她送來一些冰帶魚、小黃花、鮁魚、小烏賊,這都是周金鎖孃家那邊公社賣的,還送了一些核桃。

 大姑姐和大姐夫給送了三十個鴨蛋,十個鵝蛋,兩隻鴨子。

 薛老三跟著劉賀巖賣小東西,年底居然又分到五塊錢,還分了五斤山楂,兩斤桃酥。

 可把薛老三得意壞了,自己也能賺錢了有沒有!

 他讓林蘇葉獎勵他倆鹹鴨蛋,讓他吃蛋黃吃個過癮,林蘇葉就滿足了他的願望。

 通紅的蛋黃,沙沙的,橙紅色的油,簡直給他香得飄飄欲仙,痛快!

 林蘇葉想起這些就覺得好笑,便也寫在信上,寫信麼不就是寫家裡的事兒?以前老三好吃懶做,現在賺工分、賺錢,雖然還饞點卻已經不再是缺點,她覺得應該告訴薛明翊。

 她再把小姑考上公安,每天去縣裡培訓的事兒也寫在信裡。

 小姑和薛明流去年臘月初九開始騎車去縣裡培訓,早上八點半上課,晚上五點放學,沒有晚自習。

 他們培訓課程包括思想文化課、公安理論課、格鬥訓練課、射擊訓練課等。

 培訓處管一天三餐,因為有體能訓練,一天給一斤半糧票,兩毛錢菜補,另外還有一天一塊錢津貼。

 這就等於拿著工資培訓,一個月三十塊呢。

 管飯、管菜、給工資,這事兒可把小姑樂壞了,每天學習、訓練,勁頭十足,很快就出類拔萃,整個培訓班第一。

 薛明流也很慘,他被小姑當成訓練物件,自從開始培訓只要林蘇葉看見他,就發現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走路還一瘸一拐的,特別可憐。

 他一直嚷嚷著以前跟顧孟昭學習頂多脫層皮,現在跟著小姑訓練可能得丟條命。

 至於薛明翊和秦建民買收音機給家裡帶來的鉅變,孩子們為此爭搶、協調,莎莎怎麼壓制倆哥哥,怎麼和薛老婆子鬥智鬥勇,這些事情小哥倆已經寫了好幾封信,林蘇葉就不再多說。

 林蘇葉又告訴薛明翊自己給他織了一件毛衣,娘給秦建民織了一件。

 秦建民那件毛衣還挺……多災多難的,順便讓林蘇葉和小嶺母子感情再度“破裂”。

 一開始林蘇葉起頭,後面薛老婆子接著織,本來挺好的,但是小嶺非說要給大哥獻愛心,大哥的毛衣他也織。

 林蘇葉說不用不用,他非要,還保證自己絕對織得一模一樣。

 他說得頭頭是道,聽著沒錯,但是他學得囫圇吞棗,看著會了,織起來就走樣,不是漏針就是錯針,之前的花樣全然不對。

 林蘇葉沒轍,只得拆掉他織的那塊重新織,誰織毛衣誰知道箇中滋味兒。

 結果小嶺這個欠打的,趁著薛老婆子做飯的功夫,把她好不容易救回來的那塊又…………又給織壞了,直接把毛衣漏了個大洞!

 薛老婆子看到後都懵了,捂著臉不敢看,但是也不能當不知道,就委婉地騙林蘇葉說她老眼昏花,織壞了。

 林蘇葉又不傻,豈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抄起笤帚就要打小嶺,都說了不用你不用你,你都織壞一次又來搞破壞,怎麼這麼不聽話?!!

 薛老婆子求著說給她五塊錢,再重新織,反正自己都會了。

 林蘇葉也不行,拿著笤帚追小嶺,一直追到顧孟昭那裡。

 那天顧孟昭剛收拾東西,過兩天就準備出發去探望父母,勸了她好半天,替小嶺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碰她的毛衣,還保證新學期好好學習,她才有點消氣。

 這會兒說起來平淡,寫起來沒有波瀾,當時真給她氣得不輕。

 織毛衣多費勁啊,好不容易織那麼一塊呢。

 不過現在毛衣已經完工,她不再生氣,想起自己當時氣成那樣,她又覺得自己氣性太大,如果是大軍和莎莎弄的,她估計不會發脾氣,為甚麼小嶺弄的,她就發脾氣?

 說來還是怪小嶺,要不是他總挑釁她,她能那麼生氣麼?

 這是積累起來的脾氣!

 去年年頭收拾過他以後,中間就沒怎麼捱打,攢到年尾爆發了個大的。

 該!

 不過林蘇葉覺得自己也挺吃虧的,上一次薛家屯圍觀她追打兒子,這一次大楊灣大隊的人圍觀她追打兒子。

 哎,自己的名聲就這麼……沒了啊。

 顧知青看她的眼神都不像以前那麼敬重,反而帶著戲謔的笑,再有楊翠花,可算找到知心好姊妹了,特別有共鳴。

 楊翠花特意上門安慰她,給她帶來半斤煤油,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地安慰說太有同感了,熊孩子就得揍啊!你不能因為他一時表現好就鬆懈,以為他再也不會犯錯,那是不可能的啊。

 嗯,就差和她抱頭痛哭了。

 因為她兒子死性不改,之前剪姐姐的辮子,臘月又剪妹妹的辮子,給他妹妹氣得也要和他拼命。

 楊翠花不得不更狠地打他一頓以平息家庭矛盾。

 說來都是淚。

 想起楊翠花那欲哭無淚的樣子,林蘇葉忍不住笑起來,那小嶺比楊翠花兒子不欠打多了。

 莎莎趴在桌沿上,肉嘟嘟的下巴墊在手背上,歪頭瞅著媽媽,看她一會兒忍不住笑,一會兒又板著臉很嚴肅。

 莎莎就想,媽媽好好看啊。

 林蘇葉瞅著閨女歪著腦袋在那邊,就摸摸她的頭,笑道:“奶奶呢?”

 莎莎指了指外面,“豬豬”。

 生產隊要分豬崽給各家,薛老婆子去挑呢。

 林蘇葉寫完信,把自己的這幾張信紙折起來粘好,不給小嶺偷看。

 自從毛衣事件以後,母子倆的感情又“破裂”,寫信各自為戰。

 她領著莎莎去生產隊瞅瞅。

 剛到生產隊就聽見有人在那裡哭鬧,“怎麼每年都不給我家養豬?幹嘛不給我家養?輪也輪到我家了啊?”

 莎莎聽見有人哭,小嘴立刻撅起來,“喔~”

 就見後頭癩子他媳婦兒在那裡哭呢,她也想養豬,但是生產隊不給她養。

 癩子姓孫,真名叫孫來子,但是他爹孃一直管他叫癩子,大家也都叫他癩子。

 薛家屯生產隊沒有集中養豬場,而是讓社員代養,從隊裡領粗飼料回家餵養,日常把豬圈的肥料交給生產隊,年底把豬上交。年底交給公家的時候如果豬超過規定的重量,就能額外獲得布票、肉票獎勵。

 一頭豬和滿勞力一樣可以賺十個工分,經常有人自嘲沒有一頭豬賺得多。

 給生產隊養豬也不是誰都能幹的,太懶的不讓,豬喂不大,太窮的也不讓,會偷吃豬飼料那豬不但喂不大還可能餓死。

 每年底過秤交豬的時候,如果豬太小,不足120斤的,就定為偷吃豬飼料苛待豬,下一年就不給養。

 能給大隊養豬那可是很光榮的事情。

 林蘇葉家不缺吃穿,自然不會偷豬飼料吃,所以每年都能領到豬崽。

 去年顧孟昭還幫大隊研究更科學的養豬方法,薛老婆子深信不疑,嚴格執行,還讓大孫子去幫忙打豬草,去年她養的最大,別人都是100斤出頭,多數130斤,大的140-150斤,只有她自己把豬養到了180斤。

 她獲得十五尺布票和三斤肉票的獎勵,全生產隊頭一份兒。

 可給老太太美得不行,這會兒在生產隊給大家夥兒傳授養豬經驗呢。

 癩子媳婦兒趙根英哭得很兇,又哀求又威逼,“怎麼的我不是薛家屯的人吶,大家都能養豬,就不給我養?”

 孫家寶剛在家裡啃了一塊肉骨頭,剔著牙說風涼話,“癩子呢?要養豬他咋不來說,讓你個娘們兒說?”

 趙根英罵道:“關你個吃軟飯的屁事!”

 孫家寶頓時沒面子,“不知好歹的娘們兒,好心幫你,你還排揎我了。我吃我家的飯,甚麼叫吃軟飯?我再吃軟飯,也不賭錢!”

 這可戳著趙根英的痛腳,她開始坐在地上哭,“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攤上這樣的男人,老天爺不給活路啊。過年要吃頓餃子還得滿村借麵粉啊……”

 過年分肉,家家戶戶都包餃子吃,可癩子卻偷摸把趙根英藏的麵粉給拿出……賭了。

 趙根英大過年的滿村子借麵粉。

 其實也不獨她借,另外也有幾家窮的,還有兩戶跟林蘇葉家借的。

 張蜜蜜看到林蘇葉過來,立刻湊上前套近乎,“蘇葉,你看看哪頭好,給我家也挑一頭。”

 林蘇葉:“我挑的你敢養?”

 她會挑啥?她會吃豬肉。

 張蜜蜜也不惱,林婉麗現在時不時就來討好林蘇葉,她更不肯交惡,蘇葉可是她的手帕交!

 薛老婆子已經挑好,倍精神的一頭小豬崽,她讓人給送豬圈去。

 看趙根英還在地上哭,薛老婆子瞅著怪可憐的。

 她道:“把豬崽分給你,回頭癩子給養死吃了賣了的,生產隊跟著倒黴呢。”

 趙根英忙說不會的,“他要是敢動豬,我就剁了他!”

 孫家寶:“拉倒吧,你還說他敢動你下蛋的雞,你就剁了他呢,你剁他啥了?剁汗毛了吧?”

 趙根英又開始哭,哭求薛老婆子幫她要頭小豬崽養著。

 一頭豬,一天十個工分,隊裡還給飼料,飼料的主要成分就是地瓜藤碾碎拌上一些碾碎的紅薯粉,年底為了給豬上膘,還發一些豆餅,這都是好東西啊。

 給豬吃一半,自己家也能落下一半不是?

 薛老婆子:“我可不好給你要,滿村這麼多人家撈不著養呢。”

 薛老婆子心道:養豬是靠本事的,又不是靠眼淚兒耍賴,我老婆子最瞧不上耍賴的人。

 趙根英看到林蘇葉,就跑過來求林蘇葉幫她說情。

 林蘇葉:“我不會養豬,沒辦法。”

 趙根英:“大軍娘,你吃了我們家的雞,不能不幫幫忙啊。”

 林蘇葉:“我甚麼時候吃你家雞了!”

 趙根英:“去年我們癩子抱著雞去你家那邊,回來就沒了……”

 林蘇葉:“那他給沒給你錢呢?”

 趙根英使勁搖頭:“沒有哇,嗚嗚……我可真命苦。”

 恰好小姑和薛明流騎車回家。

 他們今兒進行了測試,小姑得了第一,考完試就放學,提前回家。

 她瞅著趙根英在那裡纏著林蘇葉哭,還以為她想欺負嫂子呢,立刻支下腳踏車過去把趙根英給拎一邊。

 趙根英:“別打,別打!”

 小姑:“怎麼回事?”

 雖然她還沒真當上公安,但是社員們不知道,只以為公社錄取就是公安了呢。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敬畏,以前就怕她,這會兒更怕了。

 孫家寶主動給小姑做解說。

 薛明流道:“啊,我想起來了,去年我們體能測試,嫂子買了癩子的雞給我們慶祝的。”

 趙根英說沒看到錢。

 大家紛紛道:“這個狗癩子,拿錢估計又去賭了。”

 “那也不能賴人家明翊媳婦兒啊,人家給錢的。”

 也有酸溜溜的嫉妒林蘇葉的人,躲人群裡道:“她要是不買,癩子就賣不出去。”

 小姑:“冤有頭債有主了,都是癩子的錯,你纏磨我嫂子幹嘛?我嫂子嬌嬌弱弱的,每天做衣服畫畫學習多辛苦呢?你還煩她!”

 眾人不約而同想起去年臘月林蘇葉追著小嶺打的畫面,紛紛憋不住笑。

 可能只有薛明春以為她嫂子嬌嬌弱弱。

 林蘇葉對小姑道:“餓了吧,咱回家做飯吃,別理她了。”

 小姑:“嫂子,我是公安了,我不能不管,我得幫她解決問題啊。你們等著啊。”

 大家都好奇,她要怎麼解決問題?

 小姑轉圈看了看,“癩子呢?”

 這會兒地裡還凍著,大隊沒開始大規模春耕春種,社員們大部分都閒著呢。

 孫家寶小聲道:“指定張羅著賭錢呢。”

 小姑:“好。”

 她騎車就往癩子家去了。

 癩子還真在家裡賭錢,他和四五個狐朋狗友,有後面村裡的,還有大楊灣的,輪流去誰家賭錢。

 小姑直接進了門,進屋把他們賭錢的撲克、骰子一劃拉,一股腦地丟院子西南角的茅坑裡去。

 五個男人都愣了,紛紛喝罵,“幹嘛,幹嘛呢,這麼囂張,找打啊!”

 小姑想了一遍公安守則,不能隨便打社員,但是如果社員動手就要防衛還擊。

 她不說話,但是也不走,反而往幾個男人跟前湊,眼神挑釁他們。

 一個男人受不了挑釁,就朝著小姑一巴掌扇過去。

 小姑眼睛立刻亮了!

 她當即一腳就把男人踹倒,又去踹別的男人。

 癩子立刻抱頭蹲地上,“明春,我不敢了,饒了我吧!”

 笑話,誰敢和薛明春打架?又不是傻子!

 那個男人是外村的,沒認出來,吃虧了吧。

 另外幾個男人看癩子這樣,能跑的就跑了,跑不掉的也抱頭蹲下。

 小姑有點失望,你們咋不打我呢?不是嗚嚎地喊著上來群毆嗎?

 人家不動手,就是失去反抗能力,她就不能打他們。

 這是公安守則裡的,培訓第一節課就學這個。

 她找了根繩兒,把剩下的三個男人栓成一條藤兒上的瓜,出了門就見薛明流跟前還蹲著倆呢。

 薛明流不放心就跟著她過來,看到倆男人竄出來直接給截住。

 小姑就給五個男人都栓起來,她騎車,讓他們互相牽著去生產隊部。

 薛隊長、會計等人直接驚呆了。

 薛明春還真是……牛皮!

 趙根英見狀又急了,“咋還打我們癩子呢,快給他放開啊,他又沒殺人放火,就是打個牌也不犯法啊。”

 眾人:“……”

 孫家寶悄悄對張蜜蜜道:“你說她圖啥?”

 張蜜蜜瞅了他一眼,“那我圖啥?”

 孫家寶就嘿嘿笑,“圖我俊,圖我溫油啊。”

 會計聽著要吐了,“孫家寶,說人話!”

 孫家寶:“……咋地還不許我們夫妻恩愛啊。”

 林蘇葉旁邊的莎莎回頭嘿嘿笑,唱道:“吹起小喇叭,噠嘀噠嘀噠……就怕不抵抗……”

 這是她從收音機裡聽來的歌曲《就怕不抵抗》,她聽過兩遍就會。

 孫家寶:“……”這孩子!

 小姑把繩子一丟,讓五個男人在牆根蹲好,她對癩子道:“你整天偷懶耍滑……”

 “明春公安,我……我沒偷懶,去年我跟著你上工來著。”

 癩子也是懶漢一員,被教訓過,幹活有長進,但是賭錢卻改不了。

 小姑:“你不經過家裡女主人的同意就把雞偷走賣掉,錢賭掉沒拿回家,這就是偷竊。”

 趙根英生怕小姑判他刑,趕緊喊道:“不是,不是,自己家的不算偷。”

 小姑:“你閉嘴!”

 趙根英嚇得立刻閉嘴。

 小姑:“罰你從今天開始給生產隊幹額外的活兒,多賺工分,把這個賣雞的錢賺回來,賠給趙根英。”

 趙根英還想說不用了。

 小姑卻道:“必須得賠,會計作證,工分賺不夠不能停。”

 生產隊有不少額外的髒活累活,一般人都不愛幹,都是懲罰犯錯的人乾的,比如漚肥,撈淤泥,給隊部清理茅廁等等。

 癩子哭喪著臉,老大不樂意,卻不敢頂嘴。

 小姑又對趙根英道:“再讓我看著你欺負我嫂子,連你一起去。”

 趙根英嚇得立刻離林蘇葉三米遠,再也不敢湊近。

 另外那四個男人,小姑也問問是甚麼村的,她道:“我是咱公社的公安,你們也歸我管,懂?”

 四個男人連連點頭,“懂懂。”

 小姑瞅瞅那倆跑了的,“跑得倒是快。再敢讓我抓到一次你們賭錢,就每天早起陪我跑步,跑不夠十里路不待停的。你要是偷懶不跑,我就用繩子拖著你跑。”

 男人嚇得臉都綠了,表示再也不敢。

 再也不敢讓薛明春抓著了。

 小姑就讓他們滾了,“繩子是趙根英的,還給她!”

 幾個男人趕緊互相解開,把繩子還給癩子,一溜煙地跑了。

 癩子又沒面子又害怕,趕緊拉著趙根英也跑了。

 會計笑道:“明春真帶勁兒!”

 小姑:“誰要欺負我嫂子,我就揍他。”

 別以為我二哥不在家,有人就能欺負他媳婦兒,哼!

 會計:……我作證,真沒人敢欺負她,你是沒見她裝斷腿那會兒,那個厲害。

 小姑又衝著眾人喊道:“以後誰要是在村裡賭錢,別讓我知道,知道一樣處理。”

 打牌可以,不許賭錢,只要賭她就管!

 幾個男人立刻表清白,“沒人賭錢,沒人!”

 心裡卻悄悄想著再也不能賭,至少不能在薛家屯……不不不,不能在公社範圍內賭,免得被薛明春收拾。

 小姑又道:“還有我不管你們是男人偷了家裡的錢還是女人偷了家裡的錢,只要另一個人不知道,就是偷。也別讓我知道!”

 知道就和癩子一樣!

 村裡有些夫妻過日子,互相藏心眼,女的往孃家倒騰,男的往自家爹孃或者兄弟姊妹家倒騰,反正就是不好好一塊過日子。

 這些人隔三差五就打架,也是小嶺看好戲的重要來源。

 有那兩口子是這樣的,趕緊悄悄溜了。

 林蘇葉看得直樂,領著莎莎和小姑回家。

 薛老婆子已經把小豬崽安頓好,看她們回來,還納悶呢,“今兒這麼早?”

 小姑:“考試,考完就休息。”

 薛老婆子瞅瞅天色,“哎呀,四點還這麼亮呢,真是天長了。”

 一會兒大孫子就回來,她得趕緊做飯,這樣他們一回家就能吃。

 大孫子長身體,尤其小嶺活動量大,中午吃完飯,下午四點就很餓。

 莎莎一回家就跑去擰收音機,嘴裡配著音,“吹起小喇叭,噠嘀噠嘀噠;打起小銅鼓,得龍得龍咚。……”

 看到薛老婆子進來,她就大聲唱道:“就怕不抵抗!”

 薛老婆子:“嘿,這孩子故意挑釁我是吧?你再這樣,我可抵抗你啦!”

 莎莎立刻豎起細細的食指,“噓!”

 廣播裡傳出她最喜歡的聲音,“小喇叭,開始廣播啦~”

 莎莎登時眉開眼笑。

 莎莎正一邊聽廣播裡的兒童歌曲,一邊跟著音樂律動身體,這時候大軍和小嶺放學回來。

 小嶺嘴裡吆喝著:“哥倆好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這是過年去姥孃家,他跟著小舅等人學的,學會了以後就掛在嘴邊吆喝。

 他拉著大軍比劃,大軍不感興趣不搭理他,他就教薛老婆子,可她只會說手上不會比劃,他又拉著莎莎比劃。

 莎莎每次說也不說,只笑眯眯地看他表演。

 他看莎莎在那裡聽廣播跳舞,把書包一甩也跑到她跟前一起扭,還用屁股拱她,把她拱一個趔趄。

 莎莎雖然身體肉乎乎的,卻不是他的對手,被他連著拱了三次,撲通就坐地上了。

 莎莎坐在地上,仰頭朝他瞪圓了眼睛,大眼睛裡滿是譴責,你太用力啦!

 小嶺一邊扭一邊吆喝:“五魁首啊六六六啊,我要換臺啊。”

 莎莎爬起來,一跺腳,把小肉手朝哥哥一伸,奶兇奶凶地喊:“一心敬啊,哥倆好啊,……”

 她一口氣說到底。

 小嶺:“…………”

 她居然會!!!

 他驚喜得很,拉著莎莎的小手,“再來!”

 大軍看他倆鬧騰,就悄悄把臺換了,聽自己喜歡的岳飛傳。

 薛老婆子也過來湊熱鬧,“我也會。”

 他們就開始吆三喝四,“哥倆好啊……”

 薛老婆子手上不會比劃,動作都是錯的,卻不肯認輸。

 莎莎瞅著她,“大奸奸!”

 薛老婆子:“你小奸奸!”

 恰好顧孟昭過來,他明天要去碾坊推磨,尋思明春每天去培訓,家裡沒人推磨,他就幫林蘇葉磨麵粉。

 誰知道剛到門口就聽見家裡老人孩子吵作一團,過了影壁牆就看他們在堂屋連蹦帶跳,連跺腳帶划拳。

 就…………特別震撼。

 顧孟昭一開始儘量憋著笑,生怕笑起來沒禮貌,結果薛老婆子和莎莎划拳,劃不過在那裡耍賴,莎莎則跺腳說她大奸奸。

 顧孟昭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他們怎麼能這麼歡樂!

 林蘇葉:…………我們家就是這麼傻樂呵,見笑見笑。

 林蘇葉就留顧孟昭吃飯,她發現顧孟昭探望爸媽回來以後整個人神采飛揚,氣色格外好。

 小姑把自己新寫的文章拿給顧孟昭看。

 顧孟昭指點她,“現在可以試著加一些修飾語,學一些成語和專業用語,做公安寫報告,用詞必須得準確。”

 小姑把他這話記得牢,所以雖然文采方面一般,準確性卻很突出,上文化課的時候老師也總誇她。

 半個月後,東海某海島。

 薛明翊收到了家裡寄來的包裹,包得嚴嚴實實非常紮實的一個包裹,與包裹一起的還有很厚的一沓子信。

 看來他媳婦兒為了省錢,直接把好幾封信和包裹一起寄過來了。

 最後的那封是小嶺寫的,裡面又分為……五封。

 薛明翊唇角勾了勾,按照日期看,一封告狀訴苦信,一封過年趣聞,一封要求主持公道信……

 大軍的有兩封,疊得平整板正,字也寫得漂亮工整。

 林蘇葉有……一封?嗯,好吧,比沒有強。

 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時間,他坐下慢慢細看。

 “老薛,快快,我們去趕海!抓了海鮮曬乾了給家裡寄回去。”秦建民卷著一股子海腥味的海風衝進來,把薛明翊手裡的信紙吹得嘩啦作響。

 薛明翊忙把媳婦的信捏緊,示意他,“你弟給你寫的信。”

 秦建民一眼就看到了,包裹、信!

 他眼睛一亮,立刻把最厚的那一沓子拿在手裡,先快速掃了一眼小嶺那封,“哈哈,這是母子感情又破裂了?”

 薛明翊在媳婦兒的信里正看這段呢,“嗯,稀碎,因為你那件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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